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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周郎君志在必得地离开,围观的百姓就少了凑热闹的兴致,毕竟大过年的,天色不早了,雪也越飘越大,人群很快散去了大半。 周府在响水郡北市口,来回需要一盏茶的功夫。燕姒正是要逼他先离开,好让家丁们失去主心骨。 待周郎君走远了,青年随从收剑,燕姒飞快朝锦衣女子行了欠身礼。 “若贵人此时救我姐妹二人,我便为贵人治好顽疾。”她嗓音婉转清亮,即便刻意压低了声量,跟前的女子和那青年随从依然听清了。 “你是何人?”女子顿时警惕起来,上前一步,单手捏住了燕姒的肩。 这只手力道之大,燕姒忍不住吃痛低呼:“好疼!” 两人面对着面,锦衣女子比燕姒高出许多,听她喊疼也没松手,而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犹如冰雪般冷厉。 “实不相瞒,小女子略通医术,治您的顽疾尚可。”燕姒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她生怕说迟了片刻,自己的骨头都要碎在这女子手里。 女子闻言展了眉,靠近燕姒的耳朵,用只有她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吗?那你说说,我有什么疾?” 燕姒小声问她:“您是否时常头痛欲裂?晨起和深夜、夏季与冬季,尤其厉害。” 女子没答,反问:“还有吗?” 燕姒说:“您在用安神香,离了此香,便辗转难以入眠。” 女子暗暗松开了手。 燕姒微微扬眉,与她对视:“您头痛时,畏光喜静,全身疲惫,手脚发汗……” “能治?”女子抱臂,半信半疑地问。 燕姒颔首,说:“诚然,不白治的。” “说说怎么治?”女子问。 这一问一答,都被女子身旁的青年随从听了去。 见女子有些动心,青年随从不敢再小看燕姒,立即打断二人,上前一步,朝女子小声说:“主子,此人扑上来求救,其中定有古怪,不可轻信!” “无碍。她既有这般本事,定然不是什么逃奴。”女子扭头看向燕姒,眼神意味不明,道:“你继续说。” 燕姒不说了,又朝女子施了一礼。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望贵人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寒风卷起女子的面纱,呼啸着从二人中间穿过。 燕姒知晓这个锦衣女子已上了她的道儿,揪紧的心此刻放平缓不少,一松懈下来,便觉着被这夜间裹雪的寒风吹得脸上刺痛,手脚也快冻僵硬了,她歪靠到泯静身上,汲取暖意。 泯静正要伸手扶住她,却见一只胳膊突兀地闪到眼前,锦衣女子先她一步搂住燕姒的腰,蹬地跃起,转眼间飞上了旁边的酒肆二楼,抛下一句:“青跃,剩下那个交给你。” 话毕,她又是几个纵身,沿着一排瓦舍二楼攀上了房顶,靓丽身影便消失在黑夜中。 因是突然横生出来的变故,围着的家丁张大了嘴,还没反应过来去扣住泯静,那唤作青跃的随从已经皱着眉头朝泯静道了句“得罪了”,接着挟住泯静,纵身而起飞檐走壁,朝女子消失的方向追去,看得余下的百姓们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心道:原来是两位深藏不露的大侠! 半盏茶过去,周郎君带着泯静的身契回到街上,只见一众家丁围在一起,垂头丧气。周郎君心头暗叫大事不好!随手拽了一人的领子,瞪眼问道:“人呢!” 家丁被周郎君快要吃人的眼神瞪着,吓得顷刻间三魂去了七魄,手在空中指来指去,带着哭腔结巴道:“飞、飞走了。” 周郎君大脑蓦地空白一瞬,整个人失去力气,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完了,周府完了!” 家丁们不知他言下之意,只以为是丢了荀娘子母女,当家夫人回来无法交差,便有人道:“不如咱们报官吧,城门关闭了,人肯定还在郡里。” 周郎君经他提醒,从方才的方寸大乱中寻回了些理智,他拽着跟前的家丁爬起来,恶狠狠道:“报个屁的官!速速回府!” 管事领着七八个仆从迎出来的时候,见周郎君风尘仆仆,赶紧吩咐起来:“快去灌几个汤婆子,给郎君准备干净的衣裳,这么冷的天,怕是要冻坏了!” “灌什么汤婆子!去把府里所有人都喊过来,我有要紧事要交代!今夜都别睡!” 管事早已从护院嘴里探听出内情,周郎君让他同去拿人他找借口躲了,此时怕周郎君迁怒他,连忙凑近出主意:“郎君没捉到人,咱可另想法子。” “什么法子?”周郎君匆匆往院里走。 管事狡黠道:“那两个下人不也逃了吗?届时郎君可向夫人说明,是他二人拐走了兰院的。” 周郎君吃了燕姒的亏,还当街丢了人。哪里肯这样罢休? 他怒道:“做梦!人还没出城!明日天亮,我定要将她们逮回来!”
第6章 消息 ◎可唐绮不一样。◎ 燕姒被带到了一家小客栈。 救她的女子抱着她跳窗入内,进了一间厢房后,马上撒手。 “那个……”燕姒晕乎乎地问:“咱们为什么不走正门?” 客栈外有光亮,女子寻去桌边点了油灯,回过身来说:“你这副样子,太引人注目。” 燕姒颔首,对女子不想招惹是非表示理解。 她思索片刻,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你说要给我治病。”女子打断她,单刀直入。 燕姒脱离困境,紧绷的心弦松开来,唇角也跟着弯了。 “是是是,我说了。”她笑着点头,“不知贵人怎么称呼?” 女子指了指桌边的圆凳,示意她过去坐下。嘴里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思霏。” 燕姒讨好她,落座后笑意更甚,张口夸赞道:“是个极好听的名字。” “你呢?” 女子不为所动,放好灯罩,往燕姒身边走来,她背着光亮,让人瞧不清模样,燕姒只见那高挑的身影款款而来,步伐极为轻盈,行走间无声无息。 她随口糊弄道:“我嘛,我姓荀,思霏姑娘可以叫我小……” 话音未落,耳边突然生起一道劲风,不过转瞬的光阴,锦衣女子已到了燕姒跟前,毫无预兆地,单手卡住了她的喉咙。 那手上的肌肤带着薄薄一层细茧,大拇指和中指一并用力,疼痛感便迫使燕姒抬高了下巴。 “说,谁派你接近我?” 两人视线相接,燕姒望着那双乌黑长睫掩映下的眼睛,从女子眼底看到浓烈的戾气。 是杀意! 燕姒如同被洪水猛兽虎视眈眈,背后汗毛倒竖,不敢再乱动分毫。心中叫苦连连,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她只能垂睫示意,自己这样发不出声,以最柔软的目光向女子传达,她对她不具备任何威胁性。 女子盯着她看了半晌,直到她憋得满脸通红,快要气绝身亡才松手。 燕姒抓紧拼命呼吸,大口喘气,那种胸腔要闷炸的感觉实在太过难受,她都要吐了。 谁知下一瞬息,女子便弯腰俯身,张开双臂将她圈进怀中,与此同时,她察觉到后腰有尖锐硬物,似是把匕首,不偏不倚正对着她的脊椎骨! “没,没有谁派我来。”燕姒惊吓过度,喉咙里干涩地挤出一句话。 耳边有声轻而低沉的笑,女子悄声对她说:“你到是很会装样子,如何得知我患了顽疾的?” 燕姒赶紧交代了:“医理讲究望闻问切,我见你眉间疲态,眼下淤乌,这病症一目了然。” 其实还趁机替你把了脉!她没敢说。 女子仍不信,抵在燕姒身后的匕首更近了些,仿佛顷刻就要刺破衣衫。 明明是极具威胁的动作,她却轻言细语地追问:“如何断定我有能力救你的?” 武力面前,哪怕不是严刑逼供,也教人畏惧得心防失守。燕姒实在受不住这番天差地别的言行逼问,只得统统招了。 她语速极快道:“当时你腰间玉佩被风吹得珑璁脆响,像是上品,你脚上穿的弓头靴,捡我竹杖的动作又迅捷流畅,想来会武。加之你的随从劲装配剑,定是非富即贵。我全猜对了吧!” “你很聪明。” 这话从这女子嘴里说出来,冷冰冰的,半点夸赞的意思都没有,燕姒很难从她的语气中判定她是否确信,好在,女子终于收了威胁燕姒之物,起身抬腿勾来凳子,和她对坐。 “你到底是谁?因何被那郎君追赶?” 燕姒不想卖惨博取她同情了,也不想装乖讨好她了。她性情古怪,难以按常人心思来揣摩。一个说不好,捏死自己比捏死蝼蚁还要容易。 既然无法糊弄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燕姒翻开桌上茶杯给自己倒了水,仰首饮尽了,不紧不慢地说:“今日你救我,我念你大恩,说到做到,为你治好顽疾。我不探听你的身份,你也不过问我的私事。若你觉得可行那便容我,若你觉得不行,尽管将我扔出去。” 女子叠手坐着,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瞧什么罕见之物,先前那些戾气逐渐消失殆尽。 房内气氛得到缓和,见女子不说话,燕姒怕她万一又翻脸,真把自己扔出去,接着补了句:“你这病棘手,但我的方子能让你不出三月便痊愈。” “是么?”女子托起腮,“三月太久,何以为证?” 燕姒听她口气,蓦地反应过来,她之所以这般问,是因着自己先前故意激走周郎君的事儿被她瞧出来了。 “哎!你跟周郎君又不一样,我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 女子眯了眯眼,眸中浮出浅淡笑意。 “那好,我现在头疼,你先让我今夜睡个安稳觉。” 燕姒和她纠缠许久,忽地想起来了点什么,急道:“我妹妹人呢?” 女子说:“放心,我掌了灯,青跃将她带去另一间房安置了。” 燕姒眼前一花,整个人往后仰去。 女子倾身,立时接住她,皱眉不悦说:“你不是要给我治病?” 燕姒有气无力道:“我受了风寒,烧得厉害,你先帮我请位郎中,向他要一副针灸用的银针,明日……” 话未说完,人先昏迷了。 女子拦腰将燕姒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再走到墙边,对着墙壁敲了三下。 片刻后,泯静被青年随从领进屋。 - “从哪捡的?” 房梁上跳下个俊朗男子,伸手勾住青跃的肩。 青跃耸了耸鼻子,愁眉苦脸说:“大街上。屿哥您别问了,我还得去请郎中来。” 俊朗男子朝青跃挤眉弄眼:“如今咱俩同在绮殿下跟前当差,互通有无才好办事,你跟哥说说,哥陪你一道去呗。” 青跃推开他凑上来的脸,说:“好吧。那个瘸子姑娘说自己略通医术,殿下就将她和她妹妹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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