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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由于饿得慌,江乐还是风卷残云把桌上的东西吃了干净,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草草结束了来到这里的第一顿早饭。 吃饱了,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像只初到陌生领地的小猫,在宽敞得能跑马的房子里晃悠了一圈,最终被后院飘来的馥郁花香吸引了过去。推开玻璃门,一片精心打理过的花园跃入眼帘。 江乐百无聊赖地蹲在花丛边,无意识地碰了碰开得正胜的花,发呆中身后传来听上去十分愉悦的哼歌声。 侧过头,看见一位穿着深蓝色丝绒长裙的女人,正优雅地提着一个黄铜洒水壶浇花。女人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裙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沉静从容的优雅气质。 若非她手背上松弛的皮肤和隐约可见的皱纹暴露了年龄,单看背影,很难想象她的真实年纪。 似有所察觉,女人停下浇花的动作,她的目光落在江乐身上,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淡笑,步履从容地走近,“你就是江老板昨天带回的小姑娘吧,我叫林轻语,是这里的管家。” 江乐站起来,回以一个略有些拘谨的笑:“你好,我叫江乐。” 两人算是打了个招呼,空气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江乐又蹲下后,不久脚开始发麻,这份沉默带来的尴尬让她有点无所适从。她随手点了点刚才碰过的那朵小白花,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这…是什么花?” 林轻语慢条斯理地放下洒水壶,侧身看了一眼,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是荼蘼。这园子里别的花都是我种的,只有这一片荼蘼,是江老板亲手栽下的。” 露水浸湿的淡白花瓣,如绢纱般轻轻地躺在江乐指缝间,嫩黄色的花蕊与江乐被阳光照射下成琥珀色的瞳仁相衬。 林轻语望着她清凌澄澈的眼睛,仿佛能映见人心,她有片刻失神。 江乐哪懂什么花,被林轻语这么看着,干巴巴地挤出一点笑声,“呵呵…还真好看呢。” 察觉到她的窘迫,林轻语迅速收回目光,恢复了管家的得体,善解人意地指向花丛后方一座精致的白色凉亭:“那边有椅子,小姐去那边坐坐吧?” 江乐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溜进了凉亭。坐下后,她有些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 刚才林轻语失神时,她清清楚楚听到了对方心底那两个字。 【真像。】 像什么,像谁? 这个疑问像根小刺,扎在她心里。她正想得出神,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被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淡雅的茶香瞬间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江乐抬起头看向一直保持着得体笑容的林轻语,问出了个困扰她好一会的问题,“林管家,我是江老板的私生女吗?”她声音不大,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 “……”林轻语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打翻了手里精致的茶杯,但还是哭笑不得地回答,“你怎么会这么问,且不说江老板从未有过公开的伴侣,就是她这个年纪,做你的奶奶都绰绰有余了。” 江乐犯嘀咕,对外没有伴侣,所以才说是私生女,或者私生孙女。然后把她丢在福利院门口也就很合理了,她扒在别人家窗口偷看过的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听完林轻语的心声加上刚刚的话,她就笃定了八九分。 还说什么缘分不缘分,她看是血缘才对吧。就是看她小,哄她的。江乐暗自腹诽,小脑瓜里已经开始上演豪门认亲的戏码。 也不赖,江乐高兴地想着。 林轻语看着江乐脸上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某种莫名愉悦的表情,完全摸不着头脑。江老板能做她奶奶这事,有这么好笑吗? 不过小孩的想法向来天马行空,难以捉摸。 但她不允许有人在她工作时能这么安逸愉悦,林轻语优雅地放下茶杯,定定地看着江乐,“江乐小姐,明天是周一,你要去新学校报到了。可不能像今天这样睡到自然醒。明天,我会亲自来叫你起床。” 江乐愣住,她有些疑惑地抬头望天,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刚吃完饭才七点左右吧,“请问这个新学校,早上几点上课?” 林轻语眉尾微扬,如恶魔低语,“江老板说,小姐你成绩优异,我特意把你转入了本市最好的市一小。他们学风严谨,早晨七点整就要开始晨读。” 她看着江乐瞬间瞪大的眼睛,满意地继续补充:“而且,市一小离庄园比较远。所以,小姐你明天早上,必须——”她故意顿了顿,“六点钟准时起床。希望小姐能配合,不要赖床,否则……” 看着江乐如同被晴天霹雳劈中的呆滞表情,她终于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重新哼起那首愉快的歌,优雅地离开了凉亭。 【家里还是要有个小孩逗着好玩。】 江乐“咚”地一声把脑袋磕在冰凉的石头桌面上,面如死灰。她之前那个特殊学校,管理严格得像军营,但好歹是标准的早上八点半上课啊! 六点!天都还没亮透吧! 另一边,处理完公司的事务,江从月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小麻烦”,便叫司机立即驱车回家。 一进门,就看到江乐像只被霜打蔫了的小茄子,无精打采地趴在客厅沙发上。 江从月眉头微蹙,带着询问的目光扫向一旁的林轻语,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责备。 她敛了情绪,快步走过去,坐到江乐身边,牵起她的小手,温声问:“怎么了?我的乐乐,谁惹你不高兴了?闷闷不乐的。” 江乐摇头,“没事。”虽然嘴上说了没事,但脸上却表现得太有事了,天都快塌了。 江从月看她这样嘴反而弯了,这是小孩在讨关心呢,她将脱下帽子随手给了林轻语,双手拉起江乐,语气带着点神秘和哄诱“来,给你看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二人牵着手来了前厅,一个人抱着两个不大不小的箱子进来,江从月示意她去拆开。 江乐带着满腹疑惑爬上凳子,小心翼翼地拆开第一个箱子。设想过各种可能,是新衣服、玩具、书…这些都是从前领养人惯用的伎俩。 可她却万万没想到,纸箱里躺着的,竟然是一个崭新的、闪闪发光的烤肠机。她倏地转头看向江从月。 再拆开第二个箱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各式各样的香肠、肉丸和鱼丸。 她怎么会知道? 江乐带着审视一错不错地盯着江从月含笑的眼睛,又是巧合吗?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 “喜欢吗?给你买的玩具。”江从月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疑虑,自顾自地开始操作起机器,动作熟练地将几根香肠放了上去,滋滋的油爆声和诱人的焦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香气顿时唤醒了她的记忆,那缕魂牵梦萦却从未尝过的烤肠香气,江乐顿感心陷下一大块,卷起一阵酥麻。 “早上听何阿姨汇报,说你不爱吃蔬菜沙拉。我想着,小孩子嘛,大概都馋这个。”她将烤好的烤肠夹到盘子里,递到江乐面前,又补充道,“不过这东西火气大,尝尝就好,可不能贪嘴吃太多。” 江乐心中的警铃疯狂作响,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比那些带着系统、目的明确的玩家更懂得如何精准地戳中她的软肋。 她仿佛能洞察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未曾言说的遗憾,自己在她面前,简直像一件被摆在聚光灯下,毫无秘密可言的展品。 熟悉的香味充斥在她的鼻腔内,她小小地咬了一口,确实比她想象还要好吃很多倍。 江从月抬手摩挲了下她的脸,“怎么吃着还要哭了?有这么好吃吗?” “是烫的!”江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偏头躲开她的手,小声反驳,带着点被戳穿的羞恼。过了一会儿,才用更小的声音,补充道:“很好吃,谢谢你。” 江乐咬着肠,惊恐地发现江从月甚至比那些所谓的攻略者更懂自己,能洞察她所有的情绪,和内心的渴望,她像一个展品一般在江从月的面前陈设,无所遁形。 但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对这个神秘而危险的女人,生出了一丝不该有的依赖感。 江从月没有理会江乐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戳了几个丸子放进江乐的碗里。 “你不吃吗?”江乐推了推碗。 江从月轻轻地笑了一声,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仿佛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分,“这不是在等你问我吗?” “等我,问你?”江乐困惑地重复,完全不明白其中的逻辑。 江从月垂头看她,“这个是我送你的,就是属于的你的东西,既然是属于你的东西,当然得你开口邀请我才行。” 属于。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江乐混沌的思绪。在她不算长的人生里,“属于”是一个极其奢侈又虚幻的概念。 即使是在福利院,那些刻着她名字的破旧物品,也随时可能被抢走、被丢弃。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少得可怜。 江乐脑子一浑,一股近乎偏执的冲动,让她使劲往下一拽江从月的手,跳下凳子,拉着她向二楼狂奔。 一路冲回二楼属于她的领地,江乐气喘吁吁地停在卧室门口。 她指着那张巨大的且柔软的床,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确认:“这个!是属于我的吗?” 江从月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清晰地点头:“是,它当然属于你。” 江乐又拉着她指向浴室,“这里是属于我的吗?” 江从月依旧点头应道,“是。” 她指着巨大的衣柜:“这个属于我吗?” “属于。” 指着洒满阳光的阳台:“这个属于我吗?” “属于。” 甚至指着走廊尽头一个不起眼的装饰花瓶:“这个!也属于我吗?” “是的,它属于你。” 每一个问题,都得到江从月毫不犹豫的肯定答复。江乐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确认仪式,每确认一处,她眼中的光就亮一分,胸中的激荡就强烈一分。 把二楼都指个遍,江乐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激动地震颤的琥珀色眼瞳死死定在江从月慈爱包容的脸庞上,攥紧她的手。 她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最重要的问题:“那你呢?” 终于等到这个问题。 江从月另一只苍白却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柔软的发顶,眼底的笑意如同春水般漾开,温柔而深邃。 她微微俯身,看着江乐的眼睛,嗓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又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清晰地送入江乐耳中:“我是属于你的,监护人。” 这宣告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江乐胸腔里激荡起巨大的回响。 然而,这份宣告带来的暖流尚未完全包裹住她,江从月接下来的动作却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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