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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一开学便注意到,奚昭野的胳膊都是伤。有旧的有新的,时常旧伤未消,便添新伤。 她从前以为是她在道上混,天天带人打架。 “他有的时候喝醉了或是打牌输了钱,脑袋不清醒便会来踹门。那个xxx的孬种,自然被我给揍了啊。他动我几下,我都加倍还回来了。后来次数就越来越少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上初高中了, 基本没在家。” 说得这么轻巧,好似自己一点伤都没受,便将压迫了自己那么久的人给打败了。按照她的时间线来算,一个初中都没上,才小学的小崽子要打得过一个成年人,那得受多少伤啊。 手臂收紧,顾棠晚将她搂入怀里,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到底没有揭穿她。 “好了。”本来觉得没什么,见顾棠晚这般心疼,奚昭野瘪了瘪嘴,不知道哪里生出来了一股委屈,她别扭推着她的肩膀。示意她松开。 “我还要整理东西呢。” 顾棠晚弯了弯眼角,假装没有瞧见她那副别扭的样子。 等了一会,见奚昭野背对着她倒腾了一会,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倒腾什么。 顾棠晚抬腿从她身侧跨过,定情一看。 纸壳箱里什么都有,有用易拉罐做的小玩具、有被洗破了皮的小狼玩偶,有几件中年女子穿的衣服…… 奚昭野一手拿着一个圆润的鹅软石,一手拿着一个略尖的鹅软石,皱着眉头瞧过来瞧过去,很是纠结。 见顾棠晚垂头盯着她,她便举起两颗石头给她看。 “顾老师,你觉得哪一个石头更好看些。”怕顾棠晚觉得她奇怪,她煞有兴致地介绍着它们的来历。 “这个圆的是我从榕县的海滩上捡的,那是我第一次瞧见大海,走了快一天。这个尖的是有一天我被它绊倒了摔在地上,摔了一个大包,我看它长得好看,便放过了它,要它自己抵罪。” 顾棠晚坐在了床边,瞧着地上睁着大眼睛问她的小崽子,认真道:“我觉得两个都好看。” “啊~”奚昭野闻言垮下了脸,瞧瞧这瞧瞧那,更加纠结了。 “不行。你选一个,我选不出来。”过了一会,她扬起头,理直气壮道。 “若是喜欢就都带回去吧。家里又不是放不下你的这几箱宝贝。” “我本来就想要整理一些没用的丢掉,一直没想起来。都是一些小破烂,不值钱的。”奚昭野摇了摇头。 “那也是你的小破烂,带回去,想丢掉的时候再丢,不是一样的吗。”顾棠晚温声道。 奚昭野思索了一会,觉得也是。便将几个纸壳箱摆在了她面前。大方道: “你有什么喜欢的,我送给你。” “这么大方,要是我淘到你喜欢的宝贝你不得心疼了。”顾棠晚笑着开着玩笑。手指在纸壳箱里摸索着。 几片梧桐叶、几个奇形怪状的海螺……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用泥巴捏成的小狼上。 眼睛用小石子嵌的,一颗黑一颗灰,间距宽得离谱。鼻子被拇指按出了个深深的窝,旁边还拖着一道歪歪扭扭的泥痕。浑身是没揉匀的土黄色。丑丑的。 不过看久了还挺可爱的。 有些像奚昭野,顾棠晚暗自想着。怕奚昭野恼羞成怒,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将那个小狼抓了出来,捏在手上把玩。 “我哪里是这样的人。”奚昭野闻言瞪圆了眼睛,非常不服气。顾棠晚到底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喜欢什么尽管挑,我以后送你更好的。” “那就这个吧。小狼崽。”捏着小狼在奚昭野面前晃了晃,顾棠晚看着奚昭野将东西往行李箱塞,确保没有一件遗漏后,她朝那扇木门走去,刚想开门便被奚昭野攥着手腕拦住了。 “为什么要从那走,我们跳窗就好了。正常情况下我都是这么进出的。来去他们都不是很清楚。所以,我走了他们也不会在意的。”明明没有说出自己的意图,奚昭野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顾棠晚想要做什么。 顾棠晚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坚持。她抽出一张纸写了一句话,放在奚昭野的床上。 若是有需要,可以联系我。电话号码:…… 奚昭野愣了愣,她拎着行李箱轻车熟马地从窗上翻了下去,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 走了一会,走出她们那个巷子。奚昭野闷闷道: “他打不过我,便会去打我那个阿姨和那个弟弟。动静可大了。劈里啪啦吱吱哇哇地闹了好久。” “有的时候我看不下去,便会冲上去护几下。不过大部分时候我不在家,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不清楚。我跟她们其实不太熟。” “嗯。”顾棠晚轻声应答着。 “你会不会觉得这样不好,其实我也知道她们会挨打,但是我只顾得了自己。”握着行李箱的那只手收紧,奚昭野抿着唇瞧着她。 她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对,但是她怕顾棠晚觉得她不对。 “她们对你好吗?”顾棠晚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不算好也不算不好吧。”奚昭野垂眸回忆了一会。 “好像是我5、6岁的时候她进门的吧。我的印象中,她从来都是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做着家务,生了那个弟弟后也是一样。第一次我挨打的时候,她被吓坏了,捂着嘴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比我的反应都大。后来,无论是我打他还是他打我,她都不敢上前,只会将家里剩余的饭扔在厨房。” “我好像都没有跟她说过几句话。” “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跑,明明有手有脚,还比我大。”奚昭野轻声道。 “所以啊,保护她们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的老婆你的儿子。她们不是你的责任,你能在那时候保护了自己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刚才留下那张纸条,只是想,若她想要走,我可以帮忙。举手之劳而已。” “所以,不用在意旁人的目光,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便可以了。”顾棠晚轻声道。 奚昭野咧嘴冲她笑了一下。拉着行李箱呼呼朝前跑去。 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她只在意她的。 因为,她是全天下对她最好的人。 她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她觉得跟她喜欢春天轻柔的微风,喜欢夏日夜半的星空,喜欢秋天满地的落叶,喜欢冬日正午的阳光一样喜欢。 她想永远陪在她身边。 可能这就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吧。 她看到班级里那些关系好的女生也是这样的。她们手拉着手去接水、手拉着手去上厕所,手拉着手回家。 她也想这样跟顾棠晚做朋友。 虽然,跟老师做朋友有些奇怪,但是她乐意。 等她毕业了她就不是她老师了,她们就可以做朋友了。 好朋友,到时候她要做顾棠晚最好的朋友。天底下第一要好。比那些女生还要亲密万倍的好朋友。 奚昭野咧着嘴,笑得格外灿烂。 她又放慢了脚步,不经意地来到顾棠晚身旁,不经意地问道:“顾老师,你有朋友吗?那种特别特别要好的朋友。” 顾棠晚有些奇怪地瞧了她一眼:“自然有啊,不过我出京都后就不常联系了。” 那就是没有了。奚昭野努力将自己扬上去的唇角压了下来。 那她以后便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了。 “不过你若是说好朋友的话,荀绾便是。我们5岁就认识了。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分开过。” “哦。”奚昭野面无表情地应答了一声,又拖着行李箱呼呼地离开了。 她做不成她最好的朋友了。 上车落座,开车的荀绾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凭借着做保镖的直觉,她一下便把那个人揪了出来。 ? 奚昭野那个小崽子在瞪她?她最近又没有惹她,怕自己看错了,荀绾并没有跟顾棠晚告状。 那个小崽子又在抽什么疯? 透过镜子暗中观察了她一会,荀绾得出了结论:奚昭野确实在瞪她。 不过跟她想象中狠戾的眼神不太一样,她的眼睛瞪圆了,很是委屈。 ? 她又没有欺负她。
第59章 暗自消沉了几日, 奚昭野又振作了起来,恢复了以往的活力。 不就是从小一起长大吗?不就是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都不住在一起,分开住算什么最好的朋友。顾棠晚现在可是和她一起住。说明她一定会比荀绾做得更好,日后一定会更得顾棠晚的喜爱,做她最好的朋友。 切。来日方长,她给她等着。 倚靠在墙上瞧着办公室的荀绾摸了摸鼻子,缓缓舒了一口气。 那个小崽子的病终于好了,总算不瞪她了。也不知道她前段时间哪里惹她不顺眼了。 她和棠晚说话她暗中瞪她,她跟棠晚靠得紧些她暗中瞪她,就连她唤一声棠晚她也暗中瞪她。 跟顾家老宅那条黄狗很像, 看到有人接近老宅就嚎就吼, 她第一次去的时候,还被那狗追着咬了许久。 若是那种凶戾的眼神也就罢了,这种症状揍揍就好,她还有脸跟棠晚告状不成。偏偏她没有, 她瘪着嘴耷拉着眼, 委委屈屈。 让她不由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她真的无意识欺负了那个小崽子。 “顾老师, 顾老师,这道题明明我都写出答案了,一模一样的,为什么只给我6分。”奚昭野将作业往顾棠晚的办公桌上一扔,非常不服气。 “结果对了,你的过程呢?被你吃掉了?”顾棠晚拿出红笔,在她的作业上画了几道横线。 “这个答案,还有这个答案是怎么得出来的?不用写清楚吗?” 只需轻飘飘的一句话, 奚昭野立即哑口无言,若是刚开学的时候,脑袋一点也没有被知识侵染的她,还可以叽里咕噜乱说一通。 可是,现在她是略知天文地理的学生了,还是顾棠晚的学生,说出来的话自然要符合自己的身份。 奚昭野垂眸深思着,笔盖刚想往嘴里放,便听到顾棠晚淡淡地喊了一声: “奚昭野。” 哪怕什么也不知道,奚昭野一听到这句话,立即直了起来,双手合并在大腿两侧,端正地站在顾棠晚面前,看似态度良好,实则,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顾棠晚弯了弯眼角,似笑非笑地移过了眼神。 逗小孩真有意思。难怪顾家那些人喜欢收徒儿,这样有意思的孩子待在自己身边,感觉自己都年轻了不少。 顾棠晚在吓唬她。得出这个结论的奚昭野气鼓鼓地坐了下来,暗中瞪着她。 笔帽上沾了点她的津液,她拆了下来,用几本厚厚的数学书将其压在五指山下。 都是你的错,为什么总是诱惑我咬你。罚你待在下面一个中午。 处理完笔盖后,奚昭野又掐了下自己刚才摆放的格外端正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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