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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她的记忆不断衰退,对以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变得没有那么深刻,更何况当初她生病,那件事是她弟弟去学校解决的。 过了一会,许一紧绷的面容恍然绽开,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妈,他留下联系方式了吗?” 许朝馨把赵景阳的手机号码告诉她,之后两人寒暄几句就将电话挂了。 许一看着纸上那一串号码,周围安静得出奇,良久,就在外面路灯亮起的一瞬间,房间内突然传出一阵不合时宜的怪笑,语气中满是不屑,她一边撕一边嘲讽道:“邀请我参加同学聚会,不怕再捅你一刀。” 几年前的事情已经过去,当年她伤人事件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最后警察没有逮捕她,反而让受伤的赵景阳蹲了少管所。 如果当年她不把事情闹大,没有人会在意她被校园暴力这件事,只是对传闻一笑而过,既然大家都不在意,那就把所有人都拉进来,看一个大热闹。 因为她知道,只有当这件事成为公众关注的焦点,学校才会重视,与此同时也会引来大批观众,口诛笔伐论是非,不管最终名声如何,事情闹大了,她才会获得解脱。 看着桌上细碎的纸条,被窗外的风一吹,纷纷从桌面滚落…… 被撕碎的试卷从眼前掉下去,许一穿着梅江一中的蓝色校服冷眼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赵景阳。 当年,她从农村考到城里最好的高中:梅江一中,或许新环境让她有些不适应,加上她性子冷淡与舍友合不来,因此每天只是闷头学习,不会去注重学习以外的事。 只是,现实似乎并不会轻易让她如愿。 某一天晚上,同班同学赵景阳和她表白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吊儿郎当看着她。 而那天晚自习,她只是抬起眼皮看了赵景阳一眼便收回目光,像是没有注意到眼前还有一个跟她表白的人,自顾自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她结束了教室的这场闹剧,却没结束流言的闹剧,反而这场玩闹愈演愈烈。 后来她才知道赵景阳和人打赌,一双AJ,赌一周内能追到她。 之后,礼物情书铺天盖地地来,她看到那些恶心的东西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遇到这么个玩意。 青春期的男生总是自我感觉良好,天大地大都没有我的面子大,就像老虎的胡须不能拔,没有人能拂了他的面子。 眼前赌约不成,那天赵景阳开始造谣生事,许一曾经被妈妈耳提面命教导,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冷处理总会过去的。 但是冷处理带来的结果是,从一个人霸凌她到后来成了一群人,其中不乏“觉得她高冷看不起人”,“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吗”,“学习好又怎么了”…… 直到后来她被人恶作剧关进一间漆黑的房间里,不知道里面是有老鼠还是什么,见有人进来,围在她脚边逃窜,“吱吱吱”在她耳边叫着,直到老师带人把她从里面救出来。 后来,她知道忍并不能让畜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会助长他的气焰。 但那天后,她却“顺从”了不少。 在后面的一段时间里,许一买了刀和录音笔,把那些人每一次的话都录了下来,在赵景阳猥亵她的时候,为了自保,捅了他。 自此,这件被特意“忽略”的校园霸凌事件画上了一个句号,她转学,赵景阳被批评教育,正值那年严查公司偷税漏税事件,赵景阳父母公司被点名,实在是有心无力,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进了少管所。 …… 她不想再追究过去的事,只是提起这个人让她觉得恶心,胃里翻滚。 但她能做成这件事,是老天都在帮她。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不然,只会难上加难。 许一看着地面上的纸条,心中越发烦躁,傍晚的路灯照在桌子上,最终,她站起来闷声地走出宿舍。 第10章 种花(2) 依旧是那条熟悉的路,和往常一样,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吃饭,路上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人。 许一也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出来,只是,她刚走出没几步,看到不远处一家门口前,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纤细瘦弱的身躯蜷缩着,双臂环上膝盖,将自己紧紧抱住,整个人好像被包裹在一个织好的茧里,把所有的一切都隔绝在外面。 之前虽然听杨梦回说过,但这次亲眼看到,比三言两语来得更加直观。 江忆安坐在家门前那块矮石上,目光正出神地盯着一处,这样的姿势不知维持了多久,仿佛不曾动过,也不知疲惫。 许一站在原地远远望着江忆安,那人并没有发现她,只是,时隔许久再次见面,这人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 蜷缩抗拒的姿势是明显自卫的状态,但这姿势在她看来,更像是一只落水后颤颤巍巍跑来寻求安慰的小猫。 之前听说过,每天这个时间江忆安都会出来,她不太了解她家里的情况,何况都是道听途说,并未亲眼所见,但现在看来,传言似乎与现实有那么一丝相符,至少在她无意流露出的身体状态可以看出来。 行为反应心理,内心引导行动。 她每天坐在门口应该是在等什么人,只是那个人一直没有来,她就这样一直等下去。 不知怎的,像是察觉到什么,下一秒,江忆安突然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本来漫无目的的视线毫无预兆般与她相撞,但两人对视不过一秒,对方反应过来,立刻收回目光。 江忆安握住裤腿的手指不断收紧,那天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想要站起来回家,但是又觉得不妥,手足无措间,最后也只能身体僵直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而此时,许一已经朝这边走来。 这本来就是公共道路,其实谁都没有要躲开的必要。 许一见她如此,本不想徒增烦扰,但是,在路过江忆安家门口的时候,那人突然站起来,对着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老师好。” 江忆安跟她打招呼的站姿很正式,语气也很尊敬,像是几年前还在上学的记忆一直延续到现在,她的礼貌被从小教导,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许一明显一愣,经过那天的警告之后,实属没想到她还会“不计前嫌”跟自己打招呼,但转念一想,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她就是这样,于是,便耐着性子回了一声:“嗯。” 回完后,她继续往前走。 不成想,江忆安却在后面叫住了她。 “老师。” 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试探。 许一回过头,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因为赵景阳的事,语气中也带着些许不耐:“怎么了?” 江忆安抿唇,大着胆子看向她,话出了口,却变得越发小声:“老师,我弟弟说,如果我能讲一个笑话逗他笑,他就不会跟我爸说我偷偷学习的事……” “老师,”在许一的注视下,她硬着头皮说,“这些笑话我接触得不多,但我想到小时候看过一个,老师能不能帮我参考一下,看能不能逗我弟弟笑。” 江忆安说完后,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一时之间,没有人回答她。 许一也听出她的另一层用意,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是,她也不愿打击她的积极性,一个笑话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就在眼前的人误以为自己的鲁莽行为打扰到她,想要道歉时,许一淡淡道:“你说,我听着。” 江忆安微垂的双眸惊喜地看向她,眼底亮晶晶的,语气也有些激动:“好!” 下一刻,江忆安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认真道:“那我开始讲了,可能这个笑话有很多逻辑漏洞。” 许一并未回答她。 江忆安只能尴尬地挠挠头,自顾自进入正题:“有一个制作假.钱的人不小心生产了一张11块,他知道这在城里肯定花不了,于是就决定拿着钱去偏远的地方花掉。” “没想到他还真的找到了比较偏僻的村子,在路口他遇到一个卖糖葫芦的人,这人看着很老实,于是,他走上前问,糖葫芦多少钱一支?” 她开始角色扮演,用家乡话说:“四块。” “于是,这个人呢就镇定地拿出他的那张11块钱给了卖糖葫芦的人,跟他说‘要一支’。” “卖糖葫芦的人接过去后看了一眼,没有觉得不对,于是就塞到口袋里,递给他一支糖葫芦,之后开始给他找钱,但是——” 江忆安笑道:“那人在找钱的时候给了他一张7块的。” “……” 周围有些安静,安静到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许久没有反应,江忆安忍不住偷偷看了许一一眼。 微风吹过,有那么一刻,她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讲的好像不是笑话,而是个冷笑话…… 许一本来没什么表情,但为了给她面子还是笑了笑,说道:“这个笑话恐怕你弟弟听不懂。” “而且,如你所说,确实有很多逻辑BUG。” 在陈俊杰这个年纪,除了喜欢玩几毛钱的弹珠就是玩泥巴,算个题还得数手指,一块往上的钱更是很少见到。 江忆安连忙出声附和:“我也觉得他听不懂,所以,我打算改成1块1和7毛。” 这下,许一笑出来了。 无奈的笑。 江忆安看着许一笑眼弯弯,无奈的笑也是笑,银白的月光撒在她的眉眼上,与刚刚皱着眉头的样子不同,罕见温柔的一面。 她身后的两只手绞在一起,远处星星一闪一闪,像是在调皮地朝她眨眼睛。 “谢谢。”许一看着她。 江忆安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地摆手道:“不,不,是老师帮我参考,我应该感谢老师的。” 许一了然,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头顶上一道轰隆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江忆安下意识抬头去看,许一也跟着抬起头。 一个橙红色的闪光点从万里高空飞过,像是每年过节时天空上飘着的孔明灯,看过却从未近距离接触过,但是飞机有它自己的起点和终点,满载着亲人朋友的思念,将他们送往另一个城市。 直到飞机走远,被远处的山峦夜色所遮挡,江忆安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转头却见许一正在看自己。 她的心头一跳,呼吸微滞,放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蜷起来。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自己,只是小声道:“老师,我先回去了。” “江忆安。” 一如既往没有起伏的声音叫住她。 江忆安回过头,看着那双清透的眼睛欲言又止,身后拇指不停地掐着食指,她主动问:“老师,怎么了?” 许一看着她良久,就在江忆安被那目光盯得有些发窘的时候,她摇摇头:“没事,回去吧。” …… 国庆假期过得很快,离开的人陆续返程。 那天,许一去村口接杨梦回。 七天未见,杨梦回刚从公交上下来,立刻舍下行李箱作势上来拥抱。 许一躲开她,郑重其事道:“先去洗澡。” 杨梦回并不在意,一手拉着行李箱跟上她:“那就是说我洗完澡就可以要抱抱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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