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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忆安一下子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不过,等她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人已经走出很远。 这时,陈俊杰已经背着书包出来,看到她有些出神地盯着远处,不满道:“那是我的老师,你不许看!” 江忆安懒得和他解释,收回目光就往回走。 陈俊杰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背上的书包一癫一癫:“你慢点!” * 第二天,江忆安如约来到瓦罐小学。 她不知道许一口中的早点来是要多早,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此时,瓦罐小学内静悄悄的,门口一个人也没有,算算时间,应该是在上最后一节课。 这次,江忆安没有和往常一样,而是找了一块比较明显的地方,靠在墙角做题。 但是,几分钟之后,她从试卷中抬起头,读了好几遍题目,发现读来读去一个字都没有吸收进去,反而导致自己完全不能集中注意力。 期间,她已经无意往门口瞥了好几眼,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她没有手表,不知道其实才过去五分钟而已。 最终,看着手中的空白试卷,上面只写了一个“解”字,后面连公式都写得潦草,江忆安无奈叹了一口气,不甘心地将卷子叠起来放进口袋中。 …… 时间又过去五分钟。 “为什么这么急躁?”她自言自语,对于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但也终于等不住,站起身,往学校里走去。 瓦罐小学建立于十五年前,学校规模不大,甚至可以说占地面积很小,几乎与农家院子无异。 学校门口正对着的是升旗台,今天周一,早上刚升了旗,听着耳边五星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让她想到自己曾经每周一也站在人群里,唱着国歌,敬礼,仰头望着五星红旗渐渐升上去…… 出神间,身后一道女声打断她的思绪,“同学,你知道老师办公室在哪吗?” 江忆安回过头,吸了一下鼻子,下意识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谢谢啊。”女人道了谢,便带着自己的孩子匆匆赶过去。 看着一大一小离开的背影,想到自己刚刚下意识的反应,她一下子愣住,随即苦笑一声。 绕过旗台后,面前一间间平房便是学生们上课的地方,她没有过去打扰,而是凭借模糊的记忆走到了公示栏前。 公示栏看上去很久没用了,边框上的红漆都已经掉光,上面覆盖了一层斑驳的铁锈,玻璃看上去也有些脆弱,里面的照片已经被晒得几乎褪色。 公示栏一共有三个,现在只有一个幸存,上面贴着前几天的新通知。 她走到那个废弃的公示栏前,视线一点点在上面扫过,最终,目光锁定在了第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11岁的女孩留着长发,被母亲用各种颜色的皮筋整齐地扎在脑后,露出一张小小的瓜子脸,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手里拿着一张奖状,面对镜头的时候有些拘谨,但还是挡不住眼底的开心。 如果没有记错,照片下面应当还写着三个字:江忆安。 江忆安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淡淡地笑了笑,这张照片是她考了全年级第一名,拿到特等奖学金时拍的。 七年前,张博遥被调下来当校长,是瓦罐小学最兴盛的时候,那时,学校建成不过几年,方圆十几里地内风光无限,几乎附近的孩子都来这里上学。 江忆安第一次拿着奖状拍照,母亲在摄影师后面鼓励她:“忆安,乖女儿,笑一下,你可是全年级唯一一个得了特等奖的人,多厉害呀,难道还会害怕吗?” 于是,江忆安就被母亲鼓舞着,看向眼前黑漆漆的镜头,笑着拍下了那张照片。 当时奖金并不多,但是每个年龄段江穆青都会给她记录成长的过程,后来那本纪念册不知道去了哪里,自从江穆青走后,她再也没有见过。 “忆安?” 身后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江忆安耳朵微动,连忙转头去看。 下一秒,见到眼前人,她主动打招呼:“校长好。” 张博遥手里拿着一沓试卷,不知不觉已经朝她走过来,和蔼地点点头:“好久没来了吧……” 接着,她自问自答:“大概有六七年了。” 江忆安站在一旁,见张博遥仰头望了自己一眼,随后继续说:“那时候你才到我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仿佛一眨眼,你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 张博遥站在公示栏前,看着那张模糊到几乎看不出面容的照片:“那时候我们瓦罐小学多好,现在……” “唉……” 新的小学已经在建,规模很大,有正规的操场、教学楼、办公室……凡是学校有的东西,未来在新的学校都会有。 说着说着就有些伤感,时间是残酷的,有些东西迟早要更新换代,适应时代的发展。 即使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去了解外面日新月异的变化,仿佛在瓦罐村的日子时间变得很慢,十年如一日,这里一切还留着过去的影子。 “岁月不饶人啊。” 话音刚落,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背着书包一脸兴奋地从教室里跑出来,叽叽喳喳,耳边全是积极向上且富有活力的童声。 江忆安下意识搜寻许一的身影,刚想与张博遥告别,去门口等她,就听到校长说:“你是找许老师吧,等会她过来,我们一起在这里等她吧。” 江忆安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问,而是站在一旁默默等着。 等学生们走得差不多的时候,许一从江忆安对面的教室里出来,两道视线猝不及防相触,仅仅一秒,许一便快速移开,看向张博遥。 今天她穿着一件浅色高领毛衣,外面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头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雪白的额头,整个人看上去清爽而高雅。 “校长。”她礼貌地与张博遥打招呼。 张博遥没有多废话,而是把手里的试卷交给她:“这是前几天你托我打印的东西,一直说给你拿过来,今天才有空。” 许一道谢后接过去,村里没有打印店,那天校长刚好去县里打印东西,问老师们有没有要打印的试卷,于是就顺便给她带了回来。 张博遥笑着看向许一,冷不丁地问:“这是给这孩子打印的吧?” 江忆安并不知道这件事,有些惊讶地看向许一。 而许一有些好奇地看了张博遥一眼,眼底同样闪过一丝讶异。 第19章 浇水(3) 周围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 但是,见张博遥并没有解释,仿佛只是一句玩笑,许一也没有多问。 因此,对于张校长的猜测她没有掩饰,而是当场把试卷交给江忆安:“拿着吧,这是初一下册英语教材的部分内容。” “你可以自己回去预习一下。” 三人中,当属江忆安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显然她也没有想到这一幕,手将伸未伸,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许一看着眼前的人,其实,她来学校的前几天就看到了公告栏上的内容,虽然下面的名字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是,七年的光阴仍然可以在照片中找到女孩过去的影子。 “是你自己的努力让我看到你想学习,不是我,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拿着吧。” …… 最终,江忆安还是把打印的英语教材拿回了家。 回家时,为了不被发现,她把教材抚平,贴着自己的胸口而放,走一步观察一下前面的状况,直到终于跑到自己房间,“砰”地一下把门关上,她才坐在椅子上,平复心跳。 没过一会,她就迫不及待将怀里的教材掏出来,平摊在桌子上。 动作异常温柔地一页一页小心翻着,几乎听不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简单浏览了一遍内容之后,如许一所说,这只是印了一半的内容,但拿在手里已经是厚厚的一沓纸张,摸着这些真实存在的事物,才让她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初一下学期的英语课还没有学,翻完之后,她开始从第一页读。 院子里静悄悄的,陈明不知道去哪了,陈俊杰出去找妈妈,大家都不在,只有麻雀在窗前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叫着,与她的声音相衬,默契地像一首旋律优雅的圆舞曲。 即使知道自己的声音不会被听到,但她还是小心地读着,发现自己几乎都会读之后,她心中泛起一阵欢喜,像是发现春天的旧雪之下,突然蹿出了几簇嫩芽。 有时候晚上看得入迷,看了看外面的夜空才发现,星辰不知何时隐去,晨光熹微,大地已经苏醒。 …… “你晚上不睡觉一天天的做什么?”陈明狐疑地打量着江忆安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从前几天开始,她一直是精神不振的样子。 江忆安没有说话,低着头在掰玉米,稍长的头发不留痕迹挡住她打哈欠的动作。 陈明实属没事找事,见江忆安不理他,便也对没有多作怀疑,两人之间隔着褚贵枝,他也懒得再动手。 江忆安无声松了一口气,但是,陈明这番无心之言也让她开始有所收敛,反思自己最近经常熬夜的行为。 最近一直在忙学习的事,以至于让她忘了还有陈明这号人物。 因此,自那天开始,江忆安开始小心行事,干活的时候不走神了,速度也加快了,又变回之前的样子,甚至让陈明每次看到她时都有些恍惚,那几天仿佛只是意外,只道是睡眠不足,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 …… 叠翠流金,丰收时节,地里的玉米已经成熟,江忆安也开始忙起来。 将玉米掰下一车车拉回家后,首先要人为去皮,其次挑天气好的时候在马路上晾晒几天,晒干后用手摇玉米脱粒机脱粒,最后装袋卖给收玉米的人。 这一过程漫长而乏味,不需要动脑子只是做着最简单重复的工作,但也是江忆安最开心的一段时间,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她负责给玉米脱粒,看着一根完整的玉米从脱粒机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光秃秃的玉米芯,再看着脚边满地金灿灿的玉米粒,就觉得很有成就感。 有时候陈俊杰看着这个脱粒机实在有趣,就会在旁边捣乱,说自己也要试一下,褚贵芝就会严厉地批评他离开。 陈俊杰不乐意了,开始撒泼打滚。 这时,江忆安就会主动让出来,好整以暇地看着陈俊杰死命转也转不动手柄,最后觉得没意思,或许是觉得太丢人,于是就意兴阑珊地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瞪江忆安一眼。 一整天都坐在小板凳上,晚上起来的时候,江忆安的双腿已经发麻,两只手换着摇手柄,到后面几天已经酸痛无比,之后再由褚贵枝来做。 即使很累,但是江忆安学习的念头仍不减。 对她来说,干活就是工作,学习才是闲暇之余的放松活动。 回到房间后,她打了一盆热水,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体,之后换上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顺便把压在垫子下面的教材拿出来,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Canada,France,Singapore,the United states……” “加拿大,法国,新加坡,美国……” “Is that your pen p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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