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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望向夏景,对方的脸却渐渐模糊,像被水汽晕开的画。她慌了,伸手想去抓,指尖却穿过一片虚无。转身看向父王母妃,他们的身影也在变淡,母妃温柔的笑靥渐渐消散在白光里。“母妃!”她想呼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殿下!殿下!” 急切的呼唤将垣从混沌中拽回。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味,还有一丝熟悉的、属于夏景的香气。 原来那日她服下苏朗草后,福童拼了命找来内医院的医员,撬开她的嘴灌下解毒汤,一碗又一碗,直到她呕出黑紫色的毒血,才算保住了一口气。可毒素已侵入肺腑,她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脉搏细若游丝。 这五天来,夏景寸步不离地守着,亲自喂药、擦身、换衣,眼底的红血丝就没退过,连合眼都不敢深睡,生怕一睁眼,身边的人就没了气息。 此刻,夏景正拿着湿布为她擦手臂,见她指尖轻轻颤抖,额角渗出冷汗,眼角滚下泪来,嘴里还含糊地念着“母妃……不要走”,心猛地一跳,忙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殿下,我在这儿,别怕。” 她一边握紧垣的手,一边用另一只手轻抚她的胸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去,像一团暖火。 垣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平稳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往日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层水雾,像被雨水打湿的琉璃。 夏景再也忍不住,泪水扑簌簌地掉在垣的胸口,晕开一小片湿痕。“您醒了……真是太好了……”她泣不成声,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芦苇,“我真的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您。” 垣的视线慢慢聚焦,看清眼前人红肿的眼,干裂的唇,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想抬手为夏景拭泪,手指却软得不听使唤,只能用极微弱的声音说:“不要哭……” “我外祖父呢?”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夏景忙扶她缓缓靠在软枕上,垫好腰后的锦垫,才低声回道:“尚宪君……最终毒发身亡了。” 闻言,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底的郁色散去些许。她望着帐顶的鸾纹,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外面……还好吗?” “左相大人稳住了局面,兵曹的叛乱已经平息,者隐君在处理后续事宜。”夏景拿起旁边的药碗,用小勺舀了些温水,送到她唇边,“您先喝点水,医员说您醒了就能进些流食了。” 垣小口啜饮着,温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甘甜。她看着夏景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梦里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脸颊微微发烫,轻声问:“夏景……你会怪我吗?” “怪您什么?”夏景放下碗,握住她的手。 “怪我瞒了你这么久,怪我让你担惊受怕……”垣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本想护着你,却好像……总让你跟着我受苦。” 夏景笑了,泪水却又掉了下来:“傻瓜。” 她俯身,在垣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吻一片易碎的羽毛,“能陪在您身边,我从不觉得苦。只是往后,不许再这样吓我了。” 垣望着她含泪的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嗯”了一声,眼角也湿了。 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碎金。 或许前路仍有荆棘,但此刻,只要身边有彼此,便什么都不怕了。 (全文完)
第26章 番外一 春日 开春的风总带着三分缠绵,卷着檐角的落樱扑在中宫殿的菱花窗上,簌簌声像谁在窗外低语。 檐下的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和着廊下内侍们移栽花木的轻响,织成一片温柔的春声。 垣斜靠在软榻上,明黄的奏折摊在膝头,朱砂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她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廊下瞟—— 夏景正蹲在新翻的花坛边,一身藕荷粉的宫装裙摆铺在草地上,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在风里轻轻晃动,像绽了朵硕大的粉荷。她手里捏着把小巧的银铲,指挥着内侍们将新送来的晚樱栽进土里,粉白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与她身上的宫装相映,温柔得像幅水墨画,看得垣心头发痒。 “殿下又在偷懒了。”夏景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回过头来,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得颊边的绒毛都泛着金。她晃了晃手里的银铲,铲尖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左相大人今早还特意嘱咐,说兵曹的奏折得仔细看,殿下倒好,把奏折当幌子,眼睛都快黏在臣妾身上了。” 垣被说中心事,却不慌不忙地合起奏折,起身时玄色常服的袍角扫过榻边的铜炉,带起一缕淡淡的松烟香。她缓步走到廊下,停在夏景身前,微微弯腰替她取下发间的花瓣,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耳垂。 “看你种得认真,不忍心打扰。”垣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笑意,“医员上周还说你气血虚,不宜沾凉,怎么偏不听?” 夏景拍掉手上的泥土,指尖在粉裙角蹭了蹭,留下几道浅浅的泥痕,倒添了几分生动。她忽然凑近垣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声音压得极低,像偷来的秘密:“倒是殿下,前日趁我睡着,偷偷摸去偏殿喝了半盏桂花酿,夜里咳嗽得厉害,以为我真听不见?” 垣的耳尖“腾”地红了,连带着颈侧都泛起热意。自去年苏朗草毒解后,她的身子总像被抽走了几分力气,稍不留意就容易犯咳。 医员再三叮嘱要忌酒,偏她馋那口桂花酿的甜,尤其想念去年中秋时,夏景亲手酿的那坛,甜得带着蜜意。昨晚实在忍不住,趁夏景睡得沉,披了件外衣就往偏殿跑,刚喝了半盏,就被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吓了一跳,慌乱中打翻了酒盏,想来是那时惊动了她。 “下次……下次再也不敢了。”垣握住夏景的手,指尖下意识地缠着对方的小指轻轻晃了晃——这是她们私下里的小习惯,像孩童撒娇似的,每次垣认错,总爱这样晃着她的手,百试百灵。 夏景果然被她晃得心软,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福童提着个描金食盒匆匆进来,脸上堆着神秘的笑,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殿下,娘娘,厨房新做了樱桃酪,说是用今早刚从御园摘的樱桃做的,还冒热气呢!” 食盒打开的瞬间,甜香混着奶香漫了出来。 白瓷碗里的酪冻颤巍巍的,像凝了半盏春光,上面缀着颗颗殷红的樱桃,果皮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看着就清甜。 垣拿起银勺舀了一勺,先递到夏景嘴边,目光里带着点期待。 夏景含住勺尖,樱桃的酸混着酪的甜在舌尖化开,像含了颗春天的果子。她望着垣眼里的光,忍不住笑了,眼里的笑意比碗里的樱桃酪还甜:“甜,比去年的还甜。” “那是自然。”垣得意地挑眉,又舀了一勺自己吃,樱桃的汁水沾在唇角,像点了胭脂,“御厨说,今年的樱桃晒足了日头,比往年甜三分呢。” 风又卷着樱花瓣飘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白瓷碗沿,落在夏景粉色的裙角上。 垣望着夏景含笑的眼,那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映着飘落的樱花,映着满院的春光,忽然觉得,那些宫墙内的刀光剑影、权谋算计,都抵不过此刻的温暖。 她忽然伸手揽住夏景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夏景猝不及防,手里的银铲“当啷”掉在地上,刚要说话,唇就被轻轻覆住了。 垣的吻很轻,带着樱桃酪的甜香,像一片落樱落在唇上,温柔得让人心颤。 夏景的睫毛颤了颤,抬手轻轻抓住垣的衣襟,指尖攥着那片玄色的布料,像抓住了满院的春光。 檐下的铜铃还在响,廊下的内侍们早已识趣地退远了,樱花瓣还在落,落在两人交缠的发间,落在夏景粉色的裙裾上。 垣稍稍退开些,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哑得像浸了蜜:“比樱桃酪还甜。” 夏景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埋在她颈间轻轻点头,唇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像春风拂过的花田,一下子就漫开了。 垣悄悄握紧了夏景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春日的阳光还暖。 檐下的铜铃还在响,廊下的内侍们还在栽花,樱花瓣还在落。 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温柔地铺满中宫殿。 檐角的宫灯晕开暖黄的光,透过窗纱落在床榻的锦被上,织出一片朦胧的影。 夏景刚卸了钗环,一头青丝松松地披在肩头,藕荷粉的寝衣领口沾着点晚樱的香。她坐在床沿,指尖摩挲着被角绣的并蒂莲,听见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是垣处理完奏折回来了。 “还没睡?”垣的声音带着些微疲惫,却藏着暖意。她解下玄色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腰间的玉带碰撞着发出轻响,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 “等您呢。”夏景回过头,看见垣走近,下意识地往床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烛火在垣的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眉宇间的倦色在看见她时,淡了许多。 垣在她身边坐下,床榻微微陷下去一块。她抬手,指尖拂过夏景颊边的碎发,指腹带着些微凉的体温:“今日看你在花坛边忙了一下午,累着了吧?” “哪就那么娇弱。”夏景笑着摇头,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掌心焐着,“倒是您,兵曹的奏折看了一下午,定是乏了。”她说着,就要起身去倒杯热茶。手腕却被轻轻攥住了。 垣往床里躺了躺,带着她一同陷进柔软的锦被里,被子像朵蓬松的云,将两人轻轻裹住。 “不用忙了,”垣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慵懒,“就这样待一会儿就好。” 帐顶的鸾鸟衔珠灯晃着柔和的光,映得夏景的粉衣泛着温润的光泽。 垣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扇得人心头发痒。白日里那点樱桃酪的甜还在舌尖打转,此刻看着她含笑的唇,忽然就想再尝一口。她微微侧过身,一点点凑近。 夏景的呼吸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躲开。 烛火的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里仿佛飘着甜丝丝的香。 垣的吻轻轻落下来,像夜露沾在花瓣上。先是落在她的额角,带着点试探的温柔,接着是鼻尖,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唇。 夏景的唇瓣软软的,带着晚膳时喝的蜂蜜水的甜,混着她发间的樱花香,让人舍不得松开。她轻轻吮吻着,像品尝一块易碎的糖,怕重了会化,轻了又不够。 夏景的手轻轻搭上垣的后背,指尖攥着她寝衣的布料,指腹蹭过细密的针脚,像抓住了这满室的暖。她微微仰起头,笨拙却真诚地回应着,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连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帐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上,发出细碎的响,却扰不了帐内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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