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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桴生也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阳光。“后来还是你帮我补的,用了块粉色的布,绣了只小兔子,说‘这样更特别’。” “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宁晚枫凑近她,压低声音,“其实我偷偷练了好几天,手指头都被针扎破了。”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曲桴生觉得,那些被化疗偷走的力气,好像在这熟悉的场景里,一点点回来了。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篮球场时,传来阵阵喝彩声。几个男生正在打球,穿着红色的球衣,汗水顺着年轻的脸颊滑落,像颗颗晶莹的珍珠。“你看那个投篮的,”曲桴生指着其中一个,“动作像不像周宇?他总说要教我们打篮球,结果我们俩连球都拍不稳。” “别提了,”宁晚枫笑着摇头,“你还记得吗?有次他把球砸到你头上,你愣是没吭声,继续算你的物理题,把他吓得差点当场道歉到哭。” 曲桴生想起那时候的自己,确实是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眼里只有公式和数据,却唯独对身边这个叽叽喳喳的人,有无限的耐心。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图书馆。这座建筑,在阳光下像本厚重的典籍,藏着她们无数个日夜的奋斗。门口的石狮子还是老样子,爪子下的石球被摸得光滑发亮。 “要不要进去看看?”宁晚枫问。 曲桴生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键盘的敲击声。宁晚枫推着轮椅,尽量避开人群。那个位置,曾是她们的“秘密基地”,靠窗的桌子,能看到楼下的银杏林,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摊开的书本上。 走到楼梯口时,曲桴生忽然说:“我想自己走上去。” 宁晚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扶着你。” 她扶着曲桴生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楼梯是大理石的,被磨得光滑,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声响。曲桴生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化疗后虚弱的身体,显然难以承受这样的运动量。 “要不还是算了吧?”宁晚枫有些担心。 “没事。”曲桴生摇摇头,咬着牙继续往上走,“就快到了。” 她想再看看那个座位,看看阳光落在书页上的样子,看看窗外那片熟悉的银杏林。那里有她们一起啃过的难题,一起分享过的零食,一起熬过的通宵,是她们青春里最温暖的印记。 终于到了。曲桴生扶着栏杆喘了口气,目光穿过书架,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此刻那里坐着两个女生,正头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像极了当年的她们。 “我们过去看看。”曲桴生的声音有些发飘。 宁晚枫扶着她慢慢走过去,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时光。路过书架时,曲桴生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熟悉的书,忽然停在《量子力学导论》上,那本书的书脊上,还留着她做的小记号。 就在快要走到座位时,曲桴生的腿忽然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小心!”宁晚枫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半搂在怀里。 “我……我没力气了。”曲桴生的声音带着歉意,脸色苍白得像纸。 宁晚枫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我背你。” “不用……” “听话。”宁晚枫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我背你走。” 曲桴生看着她宽阔的后背,大三那年,自己为了准备物理竞赛,在图书馆刷题到深夜,是宁晚枫每天陪着她,帮她占座,给她带夜宵,哪怕自己困得眼皮打架,也坚持陪着。 她轻轻趴在宁晚枫的背上,手臂环住她的脖子。宁晚枫的背很温暖,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起了哦。”宁晚枫的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点嗡嗡的震动。 她背着曲桴生慢慢站起来,脚步稳得像座山。“你轻了好多。”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心疼。 曲桴生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那里有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是她熟悉的味道。“晚枫,”她轻声说,“这里的每一步,都有我们的影子。” 宁晚枫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笑了:“是啊,到处都是。” 她背着曲桴生,慢慢走过书架,走过那些埋头苦读的学生,走过那些熟悉的角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她们交叠的影子,像幅流动的画。 “你看,”宁晚枫忽然说,“那边的咖啡机,还是我们总去的那个,你总加两勺糖,说太苦了喝不下去。” 曲桴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咖啡机果然还在,只是换了个新的牌子。“你总说我喝得太甜,像个小孩子。” “本来就是嘛。”宁晚枫笑着说,脚步却没停,“还有那边的自习区,你在那里帮我改论文,改到凌晨两点,说我的逻辑像团乱麻。” “本来就是嘛。”曲桴生学着她的语气,嘴角却弯起个浅浅的弧度。 走到楼梯口时,宁晚枫忽然说:“还记得吗?有次下大雨,我们没带伞,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结果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回来还发烧了。” “记得。”曲桴生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说那是‘青春的洗礼’,结果第二天就被导员骂了顿,说我们不爱惜身体。” 宁晚枫背着她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踏在回忆的节点上……每一个地方,都藏着她们的故事,像一颗颗珍珠,串联起她们共同的青春。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宁晚枫把曲桴生轻轻放在轮椅上,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累坏了吧?” 曲桴生摇摇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有些出汗,却暖得让人安心。“晚枫,”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把我的青春,走成了我们的。” 宁晚枫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蹲下身,握住曲桴生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傻瓜,”她笑着说,“本来就是我们的。” 夕阳的金辉洒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模样。远处传来下课铃的声音,清脆记得那年时光。曲桴生看着眼前熟悉的校园,看着身边笑着的宁晚枫,现在觉得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她们一起走,每一步都会是温暖的印记。 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阳光,都见证了她们的陪伴,她们的成长,她们那些闪闪发光的,共同的岁月。 第67章 遗书 化疗的间歇期难得有这样安静的夜晚。病房里的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滴”声,像支永不疲倦的秒针,在寂静中丈量着时间。曲桴生侧躺着,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窗外那棵老梧桐树上。月光把树枝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晃动的水墨画。 宁晚枫躺在折叠床上,呼吸均匀得像湖面的涟漪。她今天跑了大半个城,去给曲桴生买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上周随口提了句“想吃”,没想到她记到现在。回来时额角还带着汗,献宝似的把油纸包递过来,说“阿姨特意多放了桂花”,结果自己累得倒头就睡,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曲桴生慢慢坐起身,化疗后虚弱的身体让这个动作变得格外艰难。她扶着床头柜喘了好一会儿,指尖才触到枕头底下的硬壳笔记本。这本带银锁的本子是去年生日宁晚枫送的,封面印着梵高的《星空》,当时她还打趣说“跟你的物理宇宙挺配”,此刻却要用来写些沉重的话。 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翻开。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曲桴生握着笔,金属笔杆被手心的汗濡湿,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才落下第一个字。墨水在纸上洇开小小的墨点,像颗悬而未落的泪。 该从哪里说起呢? 我们的故事说不尽。夏蝉一叫,爱意便没了分寸地疯长。始于诗页背面,那行悄悄写下的傅里叶公式?源于天台上,那个冲动又炙热的吻?还是,从第一眼望见晚枫,撞见她眼里的笑的那一刻…… 爱意从夏蝉鸣响时,就已开始疯长。 “致晚枫: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了。”曲桴生的笔尖顿了顿,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了“星星”两个字。她赶紧用指腹去擦,却越擦越花。“别难过,当你想起我时,你会不会每天抬头找我。”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写。想起两人搬进出租屋的那天,宁晚枫抱着一摞照片冲进客厅,非要把整面墙都贴满。从高中的校服合照到大学的实验报告,甚至连去年在未名湖拍的黑天鹅都洗出来贴上了。“这样每天醒来都能看见我们的故事”,她踩着凳子往上贴时,辫子甩得像小马达,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还是曲桴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我们租的那间小屋吗?墙上的照片别摘下来,那是我们最好的时光。衣柜里我的白大褂你留着吧,口袋里总藏着你塞的橘子糖,好些年了你还是喜欢吃,每次熬夜做实验,摸到糖纸的声音都觉得安心。书架上那本《时间简史》,你说看不懂里面的公式,却每天翻几页,说‘沾沾学霸的仙气’。” 写到这里,曲桴生忽然笑了,眼角的泪却掉得更凶。她想起宁晚枫总拿着那本书追着问“量子纠缠是不是说两个粒子不管离多远都能互相影响”,得到肯定答案后,又红着脸小声问“那我和你算不算”。当时自己故意逗她“不算,你太吵了”,其实心里早就说了一千遍“算,当然算”。 窗外的月光转了个角度,落在床头柜的绿萝上。那是护士小姐送的,说“看着绿色心情好”,宁晚枫特意找了根粉色丝带,在叶片上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说“给你的物理世界添点颜色”。曲桴生的目光落在丝带上,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 “阿姨卖房子的钱,还有爸爸打过来的那笔,你替我还回去。阿姨总说‘房子是身外物’,但那是她的底气,如果不影响你日后生活的话,记得每年去看看她,陪她逛菜市场,我亏欠她很多,她很好。我卡上还有点存款,不多,够你买台好点的相机——你想拍古镇的晨雾吗?别总用手机凑合,记得买个广角镜头,能把石板路的倒影拍得像镜子。” 她想起宁晚枫的相机里存着好多自己的照片。有在实验室皱着眉看数据的,有在病房里吃桂花糕的,还有上次在古镇戴着毛线帽傻笑的。“不许删”,曲桴生在心里默默说,“等你想我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我肯定在照片里瞪你,嫌你又哭鼻子。”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曲桴生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艰难的部分来了。 “实验室电脑里的实验数据,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帮我发给教授吧,细胞样本陪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总不能让它们白死。我的实验笔记在第三个抽屉里,里面夹着我们去看莫奈画展的票根,你说‘印象派的光像会呼吸’,现在我信了,就像你眼里的光,总让我觉得温暖。” 想起在画展上,宁晚枫站在《睡莲》前,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说“等你好了,我们去法国看真的睡莲池”。当时自己笑着答应了,心里却清楚,这个约定或许很难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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