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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枫,”曲桴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都说了别谢……”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曲桴生打断她,目光认真得让人心颤,“谢谢你休学陪我,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谢谢你……在我身边。” 宁晚枫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笑着,像颗带泪的珍珠。“傻瓜,”她蹲在曲桴生面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我们是家人啊,家人就是要这样的。” “家人”两个字,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曲桴生看着宁晚枫眼里的光,忽然觉得,所谓幸福,或许就是这样——有暖黄的灯光,有甜甜的蛋糕,有身边人的陪伴。 中午后妈打来电话,在那头絮絮叨叨地叮嘱“多吃点好的”“别让晚枫太累”,最后还偷偷跟曲桴生说“晚枫这孩子不错,别耽误她。”。曲桴生笑着应着,眼角却有点发热。 下午护士来换药时,看着满病房的气球,笑着说“真热闹,不像病房倒像派对现场”。宁晚枫还得意地给她看那条“原子项链”,说“这是我家学霸的宇宙”,逗得护士直笑。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给气球镀上了层金边。宁晚枫把蛋糕盒洗干净,剪了几个小洞,做成个简易的灯笼,里面放上小彩灯,挂在窗边。“你看,”她指着灯笼,“像不像古镇的河灯?” 曲桴生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暖黄的光透过纸洞洒出来,落在地上像星星。“像。”她轻声说,“像我们一起放的那盏。” 那天在古镇,她们买了盏荷花灯,在河边许了愿,看着它顺着水流漂向远方。 宁晚枫挨着她坐下,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夕阳,看着那个摇晃的灯笼,空气里弥漫着抹茶的甜香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奇异地和谐。 的愿望已经实现了——遇见宁晚枫,就是她这辈子最圆满的事。 灯笼里的小彩灯还在亮着,像颗不会熄灭的星,照亮了病房,照亮了她们往后的路。 第69章 诗集 深秋的雨下了整整三天,病房的玻璃窗蒙上一层水雾。曲桴生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原子项链。化疗的副作用让她说话都有些费力,却还是坚持让宁晚枫把折叠床搬到窗边,说“听雨声比听监护仪舒服”。 宁晚枫正坐在小桌前,手里捧着个牛皮纸笔记本,封面被磨得有些发白,边角却被仔细地包了书皮。她翻页的动作很轻,像在触摸易碎的珍宝,雨点击打窗玻璃的声音里,隐约能听见她低低的诵读声。 “又在念你的诗?”曲桴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宁晚枫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像被抓包的小学生。“没、没什么。”她慌忙合上笔记本,却被曲桴生看穿了心思。 “拿来我看看。”曲桴生伸出手,指尖因化疗有些发皱,却依旧透着股不容拒绝的认真。 宁晚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笔记本递了过去。这是她从高中就开始写的诗集,里面记着些少女心事,大多是关于眼前这个人的。以前总藏着掖着,怕被笑话“酸溜溜”,现在却忽然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事里,早就住满了她的影子。 曲桴生翻开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钢笔字迹也从最初的稚嫩变得舒展。第一页画着个小小的简笔画,是个短发的女生,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旁边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图书馆的学霸”。 “这是……我?”曲桴生的指尖顿在画纸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嗯。”宁晚枫的脸有点红,“第一次见到你,我们是同桌,你就在旁边算题,阳光落在你头发上,像撒了把金粉。” 曲桴生笑了,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首短诗,标题叫《公式》:“你的草稿本上写满引力公式 / 我偷偷把心事藏进等号里 / 原来喜欢是道无解的题 / 已知是你 / 未知也是你”。 字迹还带着点青涩,却看得曲桴生心口发暖。她想起高中那年的分班,确实总在草稿本上写满物理公式,有次宁晚枫借她的本子抄题,当时只当是无心之举,现在看来,全是没说出口的心意。 “这首写得真好。”曲桴生的声音很轻,像怕吹散了纸上的字迹。 宁晚枫的耳朵红了,却鼓起勇气凑过去:“我读给你听吧,从我们认识的时候开始。” 她重新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读起来。雨声淅淅沥沥的,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软乎乎的带着点甜。 “《实验报告》 你把硫酸铜溶液滴进烧杯的样子 比课本里的方程式还认真 蓝色液体在玻璃壁上蜿蜒 像我没说出口的喜欢 沿着试管壁 慢慢爬升” 高中的化学实验课,曲桴生总在认真记录数据,而宁晚枫总在旁边“捣乱”,要么碰倒酒精灯,要么打翻试剂瓶,最后还得自己帮她收拾烂摊子。当时觉得她毛手毛脚。那些笨拙的靠近,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时候你总笨手笨脚的。”曲桴生笑着说,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 “还不是因为看你太认真,分神了。”宁晚枫小声嘟囔着,翻到下一页,标题旁画着个小小的篮球,“这首是你帮我捡球的时候写的。” “《抛物线》 篮球砸中你的时候 你正低头看物理书 书页里飞出的书签 像只受惊的蝶 你弯腰捡球的弧度 比任何抛物线都完美 我忽然懂了 原来心动 也遵循自由落体的规律” 曲桴生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宁晚枫和同学打篮球,不小心把球砸到了自己头上。当时自己正蹲在树荫下看《时间简史》,被砸懵了的瞬间,看见宁晚枫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比晚霞还红,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 “你当时脸都白了。”曲桴生说,“我还以为你要哭了。” “差点就哭了。”宁晚枫坦白道,“怕把你砸傻了,以后没人给我讲物理题。” 两人都笑了,雨声好像也变得轻快起来。宁晚枫继续往下读,从高中读到大学,从图书馆读到实验室,那些平凡的瞬间,被她写成一行行诗,像串起的珍珠,闪着细碎的光。 “《图书馆的灯》 你总说最后一排的灯最亮 能看清小数点后的第七位 我却觉得 是你的睫毛 把光折成了温柔的形状” “《冬夜》 你的围巾有樟脑丸的味道 却比任何暖宝宝都管用 我把半张脸埋进毛线里 偷偷数你走过的步数 一步两步 雪落在你发梢的样子 像首没押韵的诗” 每读一首,曲桴生的眼眶就红一分。她想起大学时的冬天,宁晚枫总说自己的围巾“有魔力”,非要抢过去戴,结果把毛线都扯松了;想起无数个在图书馆熬夜的夜晚,宁晚枫总会多带一杯热牛奶,说“熬夜伤胃,热的好”;想起自己发表第一篇论文时,宁晚枫比她还激动,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配文“我的学霸太厉害啦”。 自己忽略的细节,早就被她写成了诗,藏在泛黄的纸页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轻轻念给自己听。 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在笔记本上投下片光斑。宁晚枫翻到最新的一页,字迹比以前有力了些,标题是《病房的绿萝》。 “《病房的绿萝》 你说输液管里的液体 像条透明的河 载着希望慢慢流 我把绿萝的藤蔓 缠成你喜欢的螺线管形状 希望它能帮你 把病毒都吸走 你的头发又掉了些 我偷偷把它们收进玻璃瓶 像收集星星的碎片 等春天来了 种进土里 会不会长出 一个新的你?” 读到最后一句,宁晚枫的声音忽然哽咽了。她别过头,看着窗外的彩虹,眼眶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曲桴生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会的。”曲桴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会的。” 宁晚枫转过头,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忽然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曲桴生的膝盖上。“其实……”她深吸一口气,“这些诗,全是给你的。” 曲桴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高中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写你的样子,写你的认真,写你皱眉算题的样子,写你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宁晚枫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清晰,“这本诗集,是我给你的情书,一辈子写不完的那种。” “哪怕……哪怕以后没机会了,”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这些诗也会替我陪着你,告诉你我有多……” “我爱你。” 曲桴生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三个字很轻,却像惊雷,在病房里炸开。宁晚枫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眼里的震惊像要溢出来。 “我爱你。”曲桴生看着她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很爱你。” 化疗带来的虚弱让她说话很吃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她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原子项链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从我们相遇时我的心动,我的无数次脸红,”曲桴生的声音带着泪,却笑着,“从你在图书馆给我带牛奶的时候,从你为了我休学的时候……晚枫,我一直很爱你。” “你给我情书那天,我看着纸页上的字迹,竟没敢露出半分欢喜,只惶惶地怕着今天的到来。我怕耽误你,便在那首诗后面,悄悄写了串傅里叶公式,里面藏着的,全是我和你的相遇。我真的很爱你,原谅我,是我太自私,只想把你留在身边。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晚枫……” 宁晚枫的眼泪汹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她扑过去,紧紧抱住曲桴生,却又怕弄疼她,只能用极轻的力气,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哭得像个孩子。 曲桴生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带着哭腔。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哭声,和窗外渐远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像首迟来的情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相拥的两人镀上了层金边,绿萝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折射出彩虹的颜色。 过了很久,宁晚枫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露出两只通红的眼睛,像只受了委屈又被安抚好的小猫。“那……”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你喜欢哪首诗?” 曲桴生笑着指了指《病房的绿萝》那页:“这首。”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最后一句,我很喜欢。” “那我再写一首,”宁晚枫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标题,“叫《我们》。” 她握着笔,却没有立刻写,只是看着曲桴生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阳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温暖得像要融化掉所有的病痛和苦难。 这首诗或许需要很久才能写完,或许会写满无数个春夏秋冬,写尽她们的欢笑和泪水,写遍她们走过的每一条路。但没关系,她们还有时间,有彼此,有一辈子的时光,去把这首名为“我们”的诗,写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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