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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璎被她几句话问住,不解她为何来了这么一串连环问,杀人这种事,裴璎自觉有好有坏,全看用在谁身上。只是方才说什么拔掉舌头和杀人,全然只是气话,也不知怎么就惹的流萤动气。 她不喜欢生气的流萤,看起来格外疏离,抓不住,让她惶恐。 裴璎也不喜欢这种惶恐的无力感,她更喜欢抓着流萤,一次次确认她的爱与宽容,分外安心。 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眼看流萤面色很不好,裴璎还是想开口解释下,没等开口,就听内殿门外传来云瑶惊恐的声音,“大殿下!大殿下!我家殿下当真在休养,才刚睡下!” 裴璎眸色一冷,忙强撑着坐起身拽住流萤的衣袂,催促道:“快、快,阿萤,你躲到暗室去!” 启祥宫内殿有间小小暗室,流萤很清楚那地方,少时还在尚书苑作公主伴读时,两个小孩每每课业结束,就躲到那暗室去,叫云瑶在外面一顿好找。 等到再大些,两个人挤进那暗室就显得拥挤,关上门后便只能全身紧贴,容不下一丝缝隙。流萤觉得难受,裴璎却更是喜欢,时常拉着她躲进去,听着外间宫人窸窣声音,笑嘻嘻贴着流萤,趁她无处躲,又不敢发出声音,逗弄般将她的每一寸亲过。 后来,裴璎出阁参政,两人都已十七,暗室之中实在闭塞,再也容不下两个人。 很多年,流萤都不曾进过那暗室,几乎就快忘却暗室里的模样。 外间云瑶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近,流萤也无他法,只能躲进暗室。 暗室沉重木门打开,门后似乎刻有什么奇怪的印记,流萤来不及看,侧身躲进去,用力关上门扇。 暗室门扇刚一关上,就听内殿门扇砰的一声被推开。暗室之中,厚重木门阻隔后,流萤听不太清楚外间声音,贴耳在门上听了半晌,无果,便只好作罢,静静等下去。 内殿中,裴璎缩在被子里,下意识往靠墙那边缩了缩,等到看见阿姐走进来,又极力绷着身子冷冷看她,“阿姐来做什么?” 大殿下裴璇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看着裴璎,并未回答裴璎所问,只是淡淡笑着。 裴璇一身朱红衣衫,外披一件雪白披氅,长发束在发冠里,清丽的面庞四周没有一丝乱发。大殿下的眼里常含笑意,无论看向谁,哪怕只是一介平民,一位耄耋老者,她的眼里也都是仁善温和的笑意。 人人都赞扬大殿下仁善爱民,跋扈乖张的二殿下简直不可与她相比。她伪装的很好,好到这么多年没有漏出丝毫破绽,好到很久很久以前,裴璎也被她骗到。 那时候,母皇忙于朝政战事,身为奉宸的阿父又失了宠,诺大个宫城,没有一个人与裴璎亲近。年幼的孩童害怕孤独,雷电雨夜总是夜半吓醒,哭着熬到天明,才能浅浅睡去。 孤独与恐惧相伴,唯有阿姐裴璇,总是温和笑着,拉着自己去她殿里吃糕点。那时候,阿姐是很好的阿姐,温柔,体贴,细致,一如所有人眼中的她,即便有时候,阿姐的手会落在自己身体上,让裴璎觉得有些莫名的不自在,想躲,可抬眼看到阿姐温柔和煦的笑,又觉得阿姐这样好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年幼的时候不懂,等到再长了几岁,她才终于看清阿姐的面目。恐惧与厌恶排山倒海,等到阿姐再一次伸手过来时,裴璎汗毛倒竖,挣扎着要跑。反抗的瞬间,阿姐面上温和笑意崩塌,随着耳光一同过来的,还有厉鬼般的辱骂。 少时噩梦不曾消散,眼看着阿姐俯下身,坐在床沿看着自己,含笑的视线在自己身体上打量,裴璎出自本能地缩紧身子,用厚重冬被做盾牌,抵挡她的视线,防备地驱赶:“该罚的都已罚过,阿姐还来做什么!” 又记着流萤还在暗室中,虽知她听不清,却还是害怕被她听到,压低了声音道:“阿姐若有事,等我好了,过几日再说吧。” 裴璇伸手过去,却被裴璎飞快躲开,落了空,也不气恼,柔声道:“我来看看阿璎伤势如何。只是看起来,阿璎似乎很怕我?” 裴璎咬牙,不想与她说话,只怕多说一句就要暴怒吼出声,吓到暗室里的流萤。 裴璇低笑一声,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小药瓶递过去,“用了此药,就不会留疤。” 裴璎气的面上通红,猛地伸出手,一巴掌将那药瓶打翻在地。 白瓷药瓶砰的一声摔到地上,瓷片碎裂飞溅,洁白的药粉撒了一地,狼狈不堪。 裴璇面上笑意更深,“阿璎,你总是学不会听话。” ------- 作者有话说:大家等我到时候写大殿下的番外,不是洗白请放心(欠债+1) 只能说每个都不白来,都有故事哈 另外我又来求预收了,我哭了,我又哭了 接档文《摘不下的高岭之花》,点击专栏查看完整文案 *张扬热烈年下孤儿X温柔禁欲高岭之花,年龄差十岁,互攻/HE *纯血小狗X冷静自持女将军 *双重生换位追妻·狗血虐恋酸涩拉扯·偶尔沙雕 感兴趣的话点个收藏吧(小狗拜年.GIF)(疯狂拜拜疯狂拜拜)
第26章 裴璇的声音像蛇信, 每吐出一个字,那种黏腻恶心的感觉就在裴璎全身滚过,让她暴躁, 愤怒, 无法遏制。厌恶至极, 恨不得手里有刀, 一刀插进她心口。眼看裴璇又想伸手过来, 裴璎几乎不假思索, 猛地一脚踢开那只手, 力道太大, 又突如其来, 裴璇没有防备,整个人差点被踢下床。 等到坐稳了,又转头看裴璎, 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杀意,瞬间又被虚假笑意遮盖住,“阿璎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不是要与我争吗?丁点小事都忍不了,如何能成大器?” 裴璎咬牙怒视她:“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 裴璇不无鄙夷:“教你做事?阿璎,你怎么配?” “你向来只顾自己爽快,只顾自己体面, 连在人前做出些仁善模样都不会。难道你以为,笼络一些大臣, 在各处安插些眼线, 再时不时与我找些麻烦,对我的人暗中使坏,就是党争了吗?” 裴璎咬牙,尽力不让自己的思绪落进她的言语漩涡。裴璇这个人能说会道, 城府极深,伪装十数年不露破绽,玩的一手春秋笔法,惯会用言语将别人带入她自成一派的歪理邪说中。 裴璎因此吃过不少亏,绝不要再上当。 裴璇的声音还在继续,如阴沟里邪魅钻出的蛇,吐出蛇信,在裴璎身旁绕圈。 “阿璎,你可知你我相争到最后,争的到底是什么?” 裴璎怒视她,听她缓缓吐出“人心”两个字,终于怒不可遏,掀了被子,不顾身上伤痛,也顾不上流萤还在暗室中,厉声反驳道:“你也配谈人心!裴璇,这世上千万恶念汇聚一起,都不如你的心肮脏丑陋!如你这般恶毒伪善之人,大言不惭跟我谈什么人心,仁善!世人被你蒙蔽一时,岂会被你蒙蔽一世!总有一日,我会将你这张伪善面具撕下来,让全天下的人都看见,你这个人,何其恶心!” 裴璇笑出声,挑眉看她:“看,你就是这么容易动怒。阿璎,说话是要讲究证物的,亏得我宽宏大量不同你计较,若换了旁人,定要告到母皇面前去,将你关进宪台好好思过了。” 裴璎恼怒她的威胁,脱口而出吼道:“有本事,你就告到母皇面前去!” “哦?是吗?” 裴璇笑意更深,身子往床沿里侧挪了些,离裴璎更近,气声道:“若是让母皇知道,你私自去过行宫,去找了那个小少尹,你猜母皇会如何待你?哦不,是如何待她?” “裴璇!” 裴璎怒喊一声,记起流萤还在暗室中,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胡说!我去行宫只是想偷偷看看母皇,与她无关!那日你已施过刑罚,还想怎样!” 裴璇不置可否:“这些话,不如你去同母皇说?” 被最最厌恶之人捏住软肋,那种绝望愤恨又无可奈何的感觉,气的裴璎手脚发麻,咬牙半天反驳不了一个字。裴璇看见她如此动怒,似是心情大好,又隐去眼底邪恶,一副无害温和的样子,“今日我来,不是同你吵架的。” 裴璎警惕看着她,不知道她又要说些什么,却听她莫名其妙道:“我是来同你道谢的。” “谢我做什么?谢我没早些拔刀杀了你?” 裴璇又笑,似是看见小孩童言无忌般无奈摇头,“你不知道?也是,你与那个小少尹最近关系不太好,有些事情瞒着你,也是再平常不过。” 听她提及流萤,裴璎全身戒备,看不见的绒毛炸开,狐狸耳朵竖起来,随时都准备咬人。 裴璇又道:“不管怎么说,那个许流萤总归是做你伴读出身,能有今日也算你提携有功。” 话说一半顿住,裴璇视线在内殿中扫视一圈,“许流萤行宫筹办冰嬉一事有功,尤其在冰嬉中途增设感激母皇贤德上天降恩的祝词,恰逢瑞雪,母皇圣心大悦,估摸过几日,升她做天官院知事的敕书就要下来了。” 此事人尽皆知,裴璎不知她想说什么,警惕看着她。 “阿璎或许还不知道,其实许流萤这番升任,不单是因为冰嬉一事。” 纠缠心头数日的惶惑不安,被裴璇这句话全部勾出来。裴璎喉舌艰涩,高高扬起的狐狸尾巴垂下来,屏息听她继续说下去,“母皇在行宫病重,多亏许流萤冒死献药,此乃大功一件。今日我来谢你,便是因此事,许流萤这个人倒是大方,这样大的功劳,也肯分给元淼一半。” 殿中无人,裴璇丝毫不避讳她与元淼之间关系,“此人有些本事,既然你不想要了,那我拿来用一用,阿璎该不会介意吧。” 手比脑子快,裴璎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到裴璇脸上,扇的她坐身不稳,猛地侧过脸去。裴璎恨恨看着她,克制道:“我要不要干你何事?你凭什么对她拿来用去的!” 少时不敢挥出去的巴掌,相隔多年,还是狠狠落在裴璇脸上。 裴璇修养极好,耐力也比常人高出数倍,被裴璎结结实实打了一耳光,打的整张脸都侧过去,好一会儿没动。等到面上痛感稍缓,她才转头看着裴璎,也没暴怒回击,只是看见裴璎崩溃生气的样子,笑而不语,半晌心满意足地起身往外走,踢开脚下白瓷碎片,转头看了裴璎一眼,笑意骤收,冷脸走出内殿。 暗室中,流萤等了许久,听不清楚外面两人说了什么。隔着厚重门扇,只断续听见一些不明声响,时轻时重。漆黑之中什么也看不见,耳目闭塞,让人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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