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殿下要出去,闹翻天也要去,云瑶无论如何劝不住,又不敢惊动太多人,一个劲地劝,一会儿说许大人很快就能被追回来,一会儿又说许大人走了多时,出城过后就难追,不若等许大人到了云州再说,劝来劝去,已经口不择言,顾左不顾右了。 拼着要死要活拦了片刻,劝了片刻,好不容易看见二公主眉目里的急色缓了几分,派出去追许流萤的人却回来了,说是快马加鞭追出城很远,都不曾见到许大人身影,问过路边百姓和商贩,也都不曾见过。 裴璎闻言,更是铁了心要出去,谁也劝不住,就是后面有刀山等着她,她也要去。 云瑶怎么也拦不住,只能为她更衣梳妆,然后穿上二公主的衣服,躲在殿里等她。 庄语安在旁,目睹了这一切,一直到二公主乔装离开。 一路上,裴璎恨不能飞起来,等到出了城,行至华严寺山脚时,裴璎停下来,心里有股预感。 派出去的人说,快马加鞭追出城很远,都不曾见到许大人身影,问过路边百姓和商贩,也都不曾见过。 流萤巳时七刻才出城门,不过一个多时辰,不可能走到多远。若数里之外不见人影,也无人见她经过...... 裴璎抬头,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山,望见华严寺的金顶,心里涌出个念头,似是上天指引,引她往华严寺去。 华严寺的天王殿外有两棵菩提树,一左一右,高大茂密,四季常绿。 裴璎走过山门进到寺内,天王殿外,香炉左侧,远远地,她果然看见流萤站在菩提树下,合手低头,一袭白衣缥缈似仙。 来时心急如焚,想着若是寻到了人,定要飞一般冲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再不让她这般毫无预兆的走。可当真见到了,裴璎只觉脚步千斤万斤的重,每走一步,都让她又渴望,又害怕。 二公主骄傲许多年,跋扈许多年,却在走向流萤的这一瞬,觉得害怕。 终于,她走到流萤身侧,与她并肩而站,“她们都说你走了,说我追不上,可我不信。” 流萤放下手,转头看她,“我听闻,陛下下了禁令。” 言下之意,便是裴璎不该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 裴璎朝她笑,假作无事:“我是狂纵惯了,不听话惯了的,母皇知道也无妨,最多再关我一月。” 流萤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未见伤处,“若大殿下知晓此事呢?” 提及裴璇,裴璎的面色顿时难看。 流萤却不再看她,仰头望着菩提树繁盛枝叶,丝毫不受冬雪影响,依旧苍翠,依旧挺拔,一如前世,自己与裴璎来时模样。 只是一遭生死变故,同样的两个人再度站在树下,却已物是人非,碎了镜花,乱了水月,一切成空了。 郁郁葱葱的绿落到眼里,流萤开口,声音很轻:“我本是要回云州的,只是出城后想到此处,就来了。” 裴璎没接话,只觉不安,心头阴雨淅淅沥沥,长袖中,指尖发颤。 “殿下,流萤已在菩提树下等你许久了。” 说出口的声音比风雪还轻,缥缈地随风散去,流萤垂眸,转身面向裴璎,唇角浅浅撑出个笑,“我在等,殿下会不会为了我涉险出宫,也在赌,殿下能否来此处,找到我。” ------- 作者有话说:嘿嘿,明天请个假,周一更新 因为本猫要去看演唱会啦!!! 爱你们,周一见哈哈
第47章 “殿下可知, 我为何等在此处。” 菩提树下无风无雪,静的很。裴璎一时没回答,流萤也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头顶苍翠被风吹动, 丝丝缕缕的枝叶香气落下来, 趴在鼻尖, 细腻又舒缓的味道落入心间, 让人心底一片柔和, 流萤望着裴璎, 眉目间一片柔和, 全然不见昨日质问与怨恨。 过分平静, 反叫人惶恐。 裴璎看着她,只怕自己开口说什么都是错。风雪夜,床榻间, 明明说过那么狠毒的话,明明都把恨意袒露的那般明显,可此刻看见流萤站在菩提树下,眉目如风,眼底澄澈无风无波,裴璎又觉害怕, 害怕自己一开口,会将这平静打碎。 二公主从来都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往常面对流萤时更是如此,可此刻,她甚至不敢直视流萤的眼睛,她想起流萤那个毫无道理的梦, 想起她口中荒诞的“重生”,移开了眼,终是什么也没说。 又是一阵沉默过去,流萤再没有耐心等下去,“殿下若无话可说,就听我说吧。” 似乎有什么不好的预感,裴璎慌忙打断她:“阿萤,你想回云州,想去祭拜阿娘阿父是不是?” 流萤微微皱眉:“往日都是我听殿下说,这一次,殿下听听我如何说吧。” 裴璎闭紧了嘴,却不敢直视流萤的眼睛,想躲,又被流萤紧紧盯着,躲无可躲。 越是发觉裴璎的害怕,流萤偏要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逃避与闪躲,偏要与她脸贴脸,眼对眼,“流萤等在这里,是与殿下道别的。” “我在想,若是殿下当真来了,那便多说几句,权当谢过殿下这些年照拂爱护。若殿下不曾来,那便是你我的缘分,缘尽于此,也就无谓多求。” 裴璎下意识想揪住她的衣领,心口一颤忍住了,忍着泪意问她:“什么叫谢过?什么叫缘尽于此?” 流萤恍若不闻,自顾自说下去:“流萤十岁入宫做殿下伴读,自知无家世背景,能入尚书苑侍奉殿下已是天恩,也幸得殿下照拂,才能在尚书苑顺风顺水度过几年。殿下有恩于我,阿娘病重时是殿下伸手相助,甚至阿娘病故后,也是殿下每年遣人替我去祭拜。” “殿下的恩情,流萤始终不忘,时时感谢。今日启程回云州,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等在此处,对殿下道一声谢。” “殿下,”流萤看着裴璎,朝她温柔地笑了笑,“正因殿下曾待流萤好过,因而万般怨恨,生死之仇,都到此为止吧。” 裴璎攥紧了手,言语都从齿缝挤出来:“什么叫到此为止......” 菩提树下,二公主的爱意不加掩饰,带着怒与怕,恨与爱,流萤看她,甚至觉得像照镜子。 谁说报仇一定要血肉横飞?谁说复仇定然是横刀相对?谁说要让裴璎体会自己的痛,就一定要将她压在身下,一刀捅进去,以命抵命,或是两败俱伤。 裴璎的爱,就是流萤手里最锋利的刀。一刀下去,不见血,却能叫人肝肠寸断。 越是看见她的爱意外露,看见她的崩溃惶恐,流萤越是唇角弯弯,笑意嫣然:“殿下不懂吗?你杀过我,也救过我,你我之间就这样恩过相抵,两清吧。” “许流萤!” 裴璎终于听不下去,大喊道:“那只是一个梦!” 流萤不与她辩解:“殿下觉得是梦,那便是梦吧。” 言罢,流萤转身要走,裴璎偏不肯让,抓着衣袖扔觉不够,干脆往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孩子般胡闹:“不行,不行!阿萤,我不让你走,你不能走!” "许流萤,我不要你走,你不能走!" 二公主一旦动气,总像个孩子,笨手笨脚的,只知道死死缠着,却不知道怎么去化解。 流萤想要推开她,却怎么也推不开,沉了声音问她:“殿下凭什么让我留下呢?” “我!我......” 裴璎急的要哭出来,“阿萤,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你面前这个活生生的我,你好好看看好不好?” 流萤静静看着她,看着裴璎牵着自己的手在她脸上抚过,指尖沾到一滴泪,很凉。 “阿萤,你看看我,我怎么可能会杀你?那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是啊,殿下怎么会杀我呢? 流萤反握住她的手,并不就着她的问题往下说,只道:“于殿下而言,这一切或许遥不可及。可于我而言,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我已体会过死别,这一次,也该轮到殿下了。” 前世十二年,已然用尽全力去爱过,这一次,就算了吧。 生离死别,是这世上最最痛彻之事。前世,流萤已体会过死别,这一次,该换殿下来体会一次生离了。 冬日暖阳从树影间隙中打下来,照见裴璎的眼,那里面满是恐惧与愤怒,分明强忍泪意,却还是一副永不服输的倔强模样,“许流萤,若杀你之人不是我,你该如何!” “若我能证明,杀你之人不是我呢!” 流萤只觉天方夜谭,“殿下要拿什么证明,如何证明?” 既已发生,就是天命。 从前,她与裴璎来过华严寺,携手走进天王殿,跪在弥勒佛前求往后,求永远,求相守。 弥勒佛,即未来佛,或许如此,也是天意指引吧。 流萤视线遥遥看过去,只能看见庄严佛像的分毫,“一切都变了,流萤不是从前的流萤,殿下或许也不会是往后的殿下,前世种种,我求不到圆满,殿下也求不到清白的。” 裴璎摇头,“不,不是的,我能证明,阿萤,我一定能证明的。” “我会让你知道,你认错了人,恨错了人!” 流萤不为所动:“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总归殿下都是对的,错的永远是我。” 裴璎猛地摇头,眼角的泪被甩出老远,她想近前抱住流萤,又怕她若躲开,自己只会更狼狈,只能牵着她,不敢用力,更不敢松手,话问出口已是泪流满面,“阿萤,你就这么不信我?这么恨我吗?” 恨? 那未免太轻。 流萤推开她的手,前世十二年脑中闪过,除却死前剧痛,更痛的,却是爱人日复一日的傲慢,暴躁,反复无常,难以捉摸,一桩桩一件件,齐齐在心头碾过。 其实杀死自己的,又何止那把长剑。 耳边听见裴璎在哭,声音像碎玉落地,听见她颤抖着,又问了自己一遍,“阿萤,你就这么恨我吗?” 流萤终于与她对视,恨不能让她再痛些,更痛些,“殿下,不是的。” 裴璎的眼里,忽然燃起希望的火。 流萤看清楚那微弱火焰,心知肚明她的期盼,然后开口,用言语凌迟她,“殿下说错了,有爱才会有恨啊。” “若没有了爱,又怎会有恨。” 狐狸眼底的火焰霎时熄灭,只剩一片漆黑。 ------- 作者有话说:sorry 拖了一天才更新,感觉脑子断片了一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2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