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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流萤打断她,强忍着不让声音颤抖:“我已经好了,这些事,我可以自己做了。” ------- 作者有话说:sorry啊,狗血的我又即将上线了......
第79章 流萤病后, 都是裴璎照顾她沐浴的。除了刚醒来那几天有些抗拒,却也不曾这般明确拒绝过,裴璎眼皮一颤, 心里有些不安, 试探道:“今日累了, 还是我来帮你吧?” 裴璎问的小心翼翼, 流萤却不吭声, 拽着衣领不松手。裴璎勉强不得, 只能留她自己沐浴。 裴璎等在外间, 云瑶过来奉茶, 被她摇摇头叫退了。二殿下坐在椅凳上, 看夜色雾罩星隐,看窗外青黑被宫灯迷蒙破开一片阴暗,照出朦胧一团昏黄, 好似她的心,拨云并不见日。 庄语安死了,流萤的反应却有些奇怪,像是刚刚摊开肚皮任人抚摸的小猫,忽然又嗅到某种危险和不安,迅疾翻身炸开绒毛, 尾巴警惕地竖起来,又不让人靠近了。 不是因为直面死亡的害怕, 更像是......更像是知晓了什么, 生出戒备之心。 背后原因,裴璎不敢深想,摇摇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也不会发生。 今夜别扭,两个人各自沐浴,各怀心思,谁也没有说什么,都静悄悄的。 等到夜深了,裴璎收拾妥当上床时,一掀床帘,里头安安静静的,金叶黄的冬被整齐地铺在床上,只有靠墙的一侧略微鼓起丁点痕迹,小小一团。 “阿萤?睡着了?” 裴璎轻手轻脚钻进来,一把摸到被窝里的手腕,纤细微凉,疼惜地拉过来捂在怀里,察觉她的手在抖,挪着身子贴过去,拥她在怀里,“冷吗?我抱抱你,好不好?” 流萤闭着眼睛,似乎是睡了,并未逃避裴璎的拥抱,反而缩了缩身子,与她抱得更紧些。 流萤伸手揽住她的腰,想与她抱得更紧些,内殿分明燃着暖炭,床榻更是松软暖和,可她躺在床上,靠在裴璎的怀里,却觉身处冰天雪地般彻骨寒冷,冷的她止不住地颤抖,起先是指尖发颤,随即是手臂,全身,唇齿......全都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阿萤?阿萤?阿萤!醒醒!” 眼皮如沉铁,怎么也睁不开,流萤听见,似乎是裴璎在唤自己,一声比一声着急。可她只觉得冷,好似百骸都快被冻得断裂开,五脏六腑皆痛,流萤咬紧牙关,拼命睁开了眼。 眼前不是内殿床榻,而是白雪漫天。 有人从雪雾中走来,一身红衣,单手执剑,剑尖泛着寒光,须臾就已到自己眼前。 雪色掩目,流萤看不清来人的脸,只看见她抬手,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心口,痛与冷,顷刻穿透全身。 流萤怔怔望着没入胸口的长剑,看到来人拔出剑,热血喷涌出来,眨眼冷透。 抬眸,只觉来人一身红衣眼熟至极,她伸手想拽住她,想问她是谁,为何要杀自己,没等开口,就见带血的长剑逼近,似乎仍不肯放过自己。 流萤睁着眼睛,眼睁睁看那滴血的剑尖寸寸逼近,直抵自己脖颈间,眼看就要刺下去,恐惧与愤恨潮涌般袭来,流萤挣扎,大喊出声:“不要!” “阿萤!阿萤!” 噩梦醒来,流萤浑身是汗,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面色如雪,白的吓人。裴璎吓坏了,搂着她坐起来,又见她眼神发直,愣愣看着自己,魂魄都快吓出来,忙掐她人中唤她:“阿萤?阿萤?” 流萤眼瞳动了动,看见裴璎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唤她:“殿下?” 听她说话,裴璎长长出了一口气,低下头贴着她的掌心,“是不是做噩梦了?” 流萤点头,又摇摇头。 “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 裴璎安抚她,撑出个笑,“我在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流萤轻轻抚摸她的脸,想起梦里那柄长剑,她分不清谁人要杀她,可她睁眼只看见裴璎的脸,想了想,真诚问她:“殿下可以不要杀我吗?” 裴璎的笑僵在脸上,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流萤却像看不见她的神情,只喃喃重复着:“殿下,可以不要杀我吗?” “殿下,我不想死......不要杀我,好不好?” 她抚摸裴璎的脸,柔声求她,无比真诚:“殿下,不要杀我,好不好?” 夜凉如水,黄程急急忙忙赶来时,流萤仍在喃喃自语,停不下来。 二殿下在旁,脸色难看至极。黄程要替流萤施针安神,二殿下闻言只是点点头,然后轻轻在流萤耳边与她商量,“轻轻扎一针,不疼的,扎完我们就能睡觉了,好不好?” 流萤扭头看她,乖乖点了点头。 流萤是极好的病人,用药施针都很配合,哪怕梦魇醒来神志不清时,她也只是静静躺在床上,看着黄程替自己施针,察觉针尖没入皮肉,轻轻皱了皱眉,然后抱着裴璎的手臂,缓缓闭了眼睛。 内殿又恢复寂静,待到黄程走后,裴璎小心翼翼偎着流萤躺下,看她微皱的眉心渐渐松开,轻轻颤抖的长睫也平静下来,呼吸均匀,终于是安睡过去。 这一夜,好似一生那么长,夜月缠绵着不肯走,不知是熬了多久,才终于看见天际青灰泛白,现出几分光亮来。 裴璎再没有睡下去,睁着眼睛望窗外,熬了整夜。 她早有准备,也比谁都希望阿萤好起来,想起来,盼着她能完完整整地活下去,可当这一日当真来临时,她才知道,自己是何等自私。 其实她也渴望,渴望岁月静好的日子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渴望多留一些温存的片刻,能够自己往后慢慢回味。 可是阿萤记起来了,一切就都回到原点了。 待她醒来,又该如何面对......裴璎不知,她在暗夜里睁眼熬到天明,什么也没想出来,天色刚明,流萤还在沉沉睡着,裴璎小心翼翼抽手,轻手轻脚下了床。 流萤醒时天色已经大亮,刺眼的光线穿透窗格与床帘,直直照在眼皮上。流萤揉了揉眼睛,只觉头疼胸闷,习惯性伸手去抱裴璎,伸手却得一片空寂,惶惑睁开眼,看见床榻空荡荡的,裴璎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出去了。 云瑶打了热水进来侍奉盥洗,流萤木木看她,半晌才问:“云瑶,殿下呢?” 云瑶替她穿好衣裳,恭敬道:“殿下一早就去宸极殿了,走时说今日可能会在陛下那边多留会儿,让许大人午膳不必等了。” 或许没睡好,又许是昨夜乱七八糟一场梦扰的她头疼,流萤有些浑浑噩噩,好似听懂了云瑶的话,又有些不明白,低低应了一声好,等到云瑶要走时,又拉着她的衣袖问道:“云瑶,殿下呢?” 云瑶又说了一遍:“殿下去了宸极殿,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流萤松开手,哦了一声,想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回身坐到桌前,望着半开的窗扇,似在发呆。 许大人总是这样的,二殿下不在时,她不是在内殿发呆,就是去书房写字,总是这般安安静静,不多话,也没什么需要伺候的,就这么静静待着。 云瑶和启祥宫一众宫人都已习惯她如此,并不觉得奇怪。 流萤一个人在内殿坐了许久,灿金日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每一根纤细绒毛都被照的发光。 她的眼神清澈而麻木,脑中什么也没想,只是定定望着窗外,望见窗外晴空暖阳,不自觉,一行泪轻飘飘坠下来,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流萤垂眸,抬袖把桌上泪迹抹去,并不知自己为何而哭,只是心底忽然空的厉害,好像就在一瞬间,她记起了所有,也忘记了所有。 前世今生,好的坏的,她好像都记得,又好像都忘了。 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凉飕飕的,流萤拢紧了衣裳,垂脸,心里头只觉得难受,又说不出原因。 她忽然很想裴璎,想她如昨夜一般紧紧抱着自己,外间风声寒冷都被她挡住,自己只需要藏在她怀里,享受她身体散发的暖意,什么都不用再怕...... 昨夜......昨夜...... 流萤转头看向床榻,眼中疑惑,微微歪头仔细去看,试图分辨昨夜的所有,究竟何处开始是梦,何处又是真实。 她仔细看了,仔细回想了,还是分不清。 分不清啊,那些梦和现实,像无底深渊里伸出来的一双手,拽着自己往下坠,周遭万物变换,分不清何处是梦,何处是真实...... 良久,流萤想起,庄语安死了,真的死了,彻彻底底死了。 心里刚有那么一丝清明,还未深究,内殿门扇忽地被人推开,流萤还未转头去看,就已听到云瑶惊惧的喊声,“大殿下!不可啊!” 门扇被重重推开,啪嗒一声砸在两侧墙壁上,震出悠悠几声回响。流萤循声看过去,看见大殿下身披雪色披氅,正冷冷看着自己。 她认得大殿下,那张脸,她有印象的。 云瑶还想拦着,却被大殿下冷冷一声“滚”喝退,想了想,拔腿就往外跑。 内殿之中,只剩流萤与大殿下。 ------- 作者有话说:不是好了,而是疯了......
第80章 这是第一次, 流萤单独面对大殿下,她不太明白大殿下来此,究竟是找裴璎, 还是找自己。 流萤脑中混乱, 不大清醒。虽不清醒, 可她大概记得, 自己是不该出现在启祥宫的。 可是此刻, 大殿下却来了, 还看到了自己就在启祥宫!流萤一时脑子嗡嗡的, 起身想逃, 路却已经被大殿下堵死。 逃不了, 便要对大殿下行礼,只是刚一屈膝,问安的话还没说出口, 肩上就多了一份重量。 流萤侧头,看见大殿下伸手按住自己的肩,压着自己坐回去。 “许大人膝下有千金,本王不一定受得起。” 流萤愣愣坐回去,心中只觉完了,裴璎若是知晓此事, 定然又要大怒一场,痛骂自己成事不足, 恨自己毁了她的筹算, 误了她的大事...... 她记得,裴璎说过,要自己与她做戏,要让宫里宫外的人都觉得, 自己与她彻底决裂了。 阿璎是这样同自己保证的,说只要自己与她决裂,只要人人都信了,她就会想办法让自己进到东都府,只要自己能进东都府,坐上平章事之位,阿璎离皇储之位就更近一步了。 二殿下有所求,流萤向来无有不应的。她记得,自己从来谨慎小心,唯恐叫人发现自己与她决裂是假,白日想尽办法避嫌,只有夜里才敢来启祥宫,破晓天青时就已离开,今日却不知怎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甚至云瑶也不提醒自己赶快走,反倒伺候自己盥洗后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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