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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脑子里乱极了,恍惚想起很多,又都不甚清明,稍一努力去思考,就觉头疼胸闷,难受的喘不上气。 她只大概记得,自己与裴璎冷战数日,相识十二年,这是第一次闹得这般僵,甚至连流萤都觉得,或许自己与阿璎真的就要走到尽头了。可是峰回路转,阿璎派人送信来求和,邀约自己在尚书苑见面。 隆冬雪冷,尚书苑的事情有些记不得了,流萤低下头,只记得自己与阿璎和好了,她待自己很温柔,再不像之前那般暴躁易怒。 内殿之中很安静,流萤低头坐着,像是忘了大殿下就在眼前,心里起起伏伏想着些事情。 大殿下裴璇也没什么好脸色,往日没看到许流萤倒是能忍,这会儿见了她,看她好端端坐在启祥宫内殿,俨然一副主人之姿,心里更是恨庄语安坏事,也恨裴璎,恨她鬼迷了心窍,整日守着这样一个人。 裴璇仔细看了,并没看出这个许流萤何处与旁人不同,若说皮囊好看,可皮囊外在是最易逝的东西,这么多年,早该看腻了才对。 她实在瞧不出,眼前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不过一副惺惺作态之姿,惯会在阿璎面前卖乖罢了。 裴璇不屑与她说话,更无意与她争抢什么,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东西,尚且入不了她的眼。此番若非因着庄语安一番话,她也不会来。 庄语安死前,裴璇也去过宪台大狱,见了庄语安。 彼时庄语安已是不成人形,断手处溃烂生腐,人也高热烧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不知是真是假。 庄语安说,若要成事,定要小心许流萤。 裴璇不屑与她废话,直接问道:“许流萤,庄语安死的时候,只有你在牢中,对吗?” “庄语安死前,同你说了什么?” 流萤仍是低着头,像是听不见大殿下的问话,任凭怎么问,都只是低头,默不作声。 裴璎火急火燎赶回来,刚一推开内殿门扇,就见裴璇拽着流萤衣领,企图把她拽起来,登时气血上涌,冲上前一把推开裴璇,将流萤护在身后。 “阿姐这是做什么!” 裴璇不恼,只冷冷看着裴璎,“怎么?问两句话也不行?” “不行,半个字也不行。” 裴璎护在流萤身前,往日面对阿姐的恐惧烟消云散,只因身后有势必要保护的人,于是什么都不再害怕。 裴璇笑笑,又是一副无谓的样子,要走时又转身回来,伸手点了点裴璎身后的许流萤,“阿璎,你最好护得住她。” 大殿下来的突然,没待多久,又被二殿下赶走了。云瑶候在外面,看出大殿下走时脸色极为难看,心里不安,可内殿门扇紧闭,又不敢贸然进去,只好守在外面。 裴璇走了,内殿之中又渐渐安静下来,裴璎长舒一口气,这才转身看流萤。流萤仍是低着头,乖乖坐在椅凳上,喃喃自语着什么。裴璎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阿萤,没事吧?” 流萤眼神有些发直,双瞳微微散开,抬眸似是看着裴璎,又似是看向别处。裴璎心口疼得厉害,抬手捂住流萤的眼睛,不忍再看,“都是我不好,不该留你一个人的。” 流萤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莫名道:“殿下,信好像不见了。” 裴璎听不懂,有些愣住:“什么信?” 流萤垂了脸,很是愧疚:“殿下约我去尚书苑那封信,我本是贴身带着的,可方才我找过了,身上没有,大概、大概是弄丢了......” 裴璎怔住,自己何曾写过什么信约她去尚书苑? 没等细问,就见流萤似乎不大对劲,一个劲地摇头,起先声音很小,渐渐地开始有些急躁,不停在身上寻找着什么,一直念叨着:“信呢......信呢......信呢......” 裴璎吓了一跳,忙伸手抱住她,不住地安抚她。 良久,流萤终于安定下来,只是眼神木木的,空洞地看向裴璎。 裴璎心口发颤,有个可怕的猜想在心头涌起,瞬间被压下,吓得紧紧抱住流萤,“阿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若是觉得难受,传太医来看看如何?” 流萤看着她,还是摇头。 裴璎垂了眼睛,想起阿姐方才的威胁,又想起今日去宸极殿,母皇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心里难受,又什么都不敢告诉流萤,只是张开手,轻轻抱住流萤的腰,歪头靠在她腿上。 流萤垂眸看她,“殿下?” 裴璎靠在她腿上,轻轻阖目,一行泪从面上划过,湿了衣领。 “阿萤。” “嗯?” “阿萤......” “嗯。” 裴璎睁开眼,没有勇气看她,又轻轻闭上眼睛,头抵在她腰间,轻声道:“阿萤,我送你回云州吧。” 流萤没应声,只是垂手抚摸二殿下的发,呼吸如微尘扬起,落不到耳里就已消散。 裴璎抬头看她,又道:“阿萤,我送你回云州,好吗?” 流萤收了手,面上有些不高兴,“为什么忽然要我回云州?” 裴璎拍拍她的手背,哄她:“只是想着你许久不曾回去过,眼看就要立春了,待天气稍暖一些,我陪你回去看看阿娘阿父怎么样?” 流萤软了眉眼,又微微笑起来,点头应下了。 这夜,黄程还是被传召,来了一趟启祥宫。裴璎等在内殿门外,不敢进去,心里头那个猜想,越是压抑,却越清晰。 夜风穿堂而来,却似利刃刮骨,疼得厉害。也不知是等了多久,才终于见黄程推门出来,却是低着头,有些丧气。 裴璎的心,顷刻沉入深渊。 黄程脸色不大好看,心里斟酌过后,才委婉道:“微臣拙见,许大人应是宿忆倒灌,气机逆乱如巨浪击石,致心神失养,故有妄见妄言,分不清眼下与过去,言语因而混杂难懂。” 裴璎强压着情绪:“本王不通医术。” 黄程的头更是低下去,又用简单的话解释了一遍:“以臣所观,许大人现下模样,应是骤然受创,心绪杂乱难以承受,才致癔症失心,有些恍惚了。” 黄程言语谨慎,只说是癔症恍惚,“疯了”二字,断断不敢出口。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有点不在状态,不知道是不是写到最后一卷,考虑要交代的内容很多,又想要两个人的结局尽量圆满一些,不管是情感还是事业,我都希望两个宝贝能拥有所有美好的,想得越多越不敢下笔,常常是在电脑面前干巴巴熬几个小时,写写又删删,最终屏幕上0个字。 哪怕这一章,也是几乎熬了一整天,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写出来的仍是不满意,大概率完结后会来修,也可能缓两天就会来修了(一想到大家看完这章会失望,心里又很焦虑,希望睡一觉能克服,好好写完终卷的故事)。 心里比较乱,也有些话想说,因为码字码疯了,所以话痨猫上线了,介意的宝直接退出忽略哈~ 严格来说,这篇文算不上什么复仇文,文中也没有打打杀杀的复仇桥段,哪怕是庄语安,流萤从始至终也不曾对她举剑。无论是流萤与裴璎,还是庄语安,大殿下,基本都是感情层面的煎熬与报复,正如我文案阅读指南写的,纯感情流,剧情约等于勾石哈哈 我在一位读者宝贝的长评下回复过,这篇文的初衷就是爱与被爱,并不复杂。设定之初,我只是想让不懂爱的二公主学会爱与包容,歉疚与柔和,想让太过顺从和隐忍的阿萤学会放开一些,洒脱一些,快乐一些,其实写到裴璎照顾失忆的阿萤这一部分,我自己也觉得很甜,私心也曾想过让这一段时间停留的更久些,最好是腻歪歪甜上十章再开始恢复,可我落笔的时候,最终还是选择让阿萤记起来,哪怕会迎接痛苦和癫狂,至少是走在通向清醒的道路上。 混沌的快乐是快乐,却不一定是真的幸福。我想,还是要让两个人都醒过来,清醒冷静的做选择,或许感知过痛苦,才觉幸福可贵,才能让爱意历久弥新。 只是我没想到,通往幸福的路这么难写,难的我抓耳挠腮,思维枯竭,有时候甚至有一丢丢痛苦,感觉自己好废...... 日更很难,有更新的日子,点击发布后我会觉得长舒一口气,心情好的飞上天,可如果哪天更新不出来,坐在电脑面前几个小时也写不出来时,我的心情也会很低落,睡前短视频都刷的不快乐了,非常焦虑,埋怨自己,又无可奈何。 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可能是这两天心里太焦虑,一开口就忍不住,非常的啰嗦了。 不过没关系,等我调节好心情又能顶天立地了!我也和大家一样在期待,期待两个人终于可以坦诚相待,期待一个好的结局,也期待我们在每一个番外里再相遇! 说好的番外,只多不少!
第81章 裴璎沉了眼睛看黄程, “依你之见,若要全好起来,需要多少时日?” 黄程据实已告:“回二殿下, 许大人此病为心病, 病由心生, 药医难及。恕臣直言, 许大人心结如锁, 若是能找到解开心结的锁匙, 或可一朝得解, 可若是......” “若是?” 黄程深深低下头, 所言全是为了许流萤着想, 便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法,坦诚道:“可若是心扉不开,沉疴难愈, 或经年累岁,无定数也。” 冬夜风来无雪,二殿下的脸色,却渐渐现出几分雪色苍白。 黄程心有不忍,又道:“殿下切莫心焦,亦不必神气消沉。此等郁结非固疾, 天心最慈,有殿下在许大人身边护着, 机缘一至, 恍然而愈也不过云开雾散一刹那。” 裴璎自然听得出黄程此言是宽慰,却也无力多说多问,待到黄程走后,她一个人站在殿中, 正殿宽敞明亮,有风从半开的殿门吹进来,吹得梁上宫灯一晃,恍惚是她的心,于风中摇摇欲坠。 二殿下从来不知,春来之前,冬夜还会这么冷。暗夜风过,拍在身上如刀背砍下来,皮肉都被拍的生疼,疼的想哭,又怕落了泪,反叫人担心,只能生生忍回去。 内殿安静,裴璎推门进去时,流萤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远看像是睡了。裴璎怕扰她安睡,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还未坐下,就见流萤一双眼睛看过来,亮晶晶的,哪里有分毫睡意。 黄程的话还在耳边,裴璎面色不大好看,又怕流萤看出来,稍稍垂脸,替她理了理被子,努力撑出个笑模样:“怎么没睡?” 流萤侧身,用手臂枕着头,细细的眉皱起来,“方才黄程出去,和殿下说什么了?” 裴璎掀开冬被一角躺进去,侧身与流萤面对面,伸手抚平她微皱的眉心,笑道:“没什么,只是黄程啰嗦,调养身子这种事也要事无巨细的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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