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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经不住细想,一想就觉得可怖,四面八方全是威胁,汇聚在手机这个潘多拉魔盒之中。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程梓涵再警惕也有失手的时候,她暗地里留了一把钥匙,像是上次抓他玩游戏那样警惕着他反锁房门,在夜半三点多轻手轻脚地踏入儿子的房门,看见睡得四仰八叉的程梓涵敞开肚皮。 她的儿,那么孱弱的一个少年人,往后不知道要便宜哪家姑娘了。 手机在插座旁边充电,她暗自想着这也真是太危险了,快手上都说了这手机在枕头旁边充电会爆炸,她应该给它换个地方。 她拿起手机,心里的蛊惑就开始吟唱,然后她轻手轻脚地把程梓涵的手指拎起来,摁在开机键上,不敢当着他的面去看,怕亮光把人晃醒了。 出来后,她看见许多不认识的软件,想要检查也不知道从何检查起,也怕留下踪迹。 她先点开微信,只看见班级群,老师和同学还有家人。我老实本分的儿啊! 吴凤香心里愧疚了,她真不该偷看的!她真不该! 但忽然,一个企鹅头上浮现出来一个红数字,她本来不想点开的,点鬼使神差下点开看了。 是一个头像全黑,名字一堆奇怪符号的人发来的消息: 真牛逼。 【图片消息】 给你弄好了,爽死,极品。 消息是接连弹出来的,新消息提示悬在那个黑色头像上方。 她太想知道那张图是什么了,为此,不惜冒着被儿子责怪发现的代价,点开了她。 她后悔点开了它。 她的大脑被什么东西轰炸了,一点儿脑浆也不剩,身上冰冷一片。 慢慢往上翻聊天记录。 翻着,翻着。 她没有见过这样无耻的女人。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天亮之后,她把李娥杀了,老天爷都会原谅她这样一个可怜的母亲的。
第79章 李娥赖皮 自打庆祝了月经来那天, 李娥也真正地把昝文溪当做了成年人看待,之前总有点割舍不下的母性,毕竟是看着长大的, 现在终于变成了一种年龄上的突破,惶然回神,把那点残留的念头洗掉了。 盒饭终于在冷风里卖不动了, 李娥的卖粽子卖玉米的手段开始实施, 趁着中学放学的时间在学校门口,过街老鼠似的支开车子, 或者去另一头人流量较大的街上四处逃窜,喇叭里播送着新的吆喝:糯玉米,江米粽, 五块钱三个。 起先李娥想让昝文溪来录, 但她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对着喇叭不是卡痰了就是结巴了,声音变了调,李娥说也没有要求说普通话, 怎么成了这样, 但昝文溪对着那东西紧张,也不敢扯开嗓子喊,李娥就在家里自己喊了几句, 抬着眼看她,好像说:看吧,我就行。 李娥从来都很行,什么都行, 没有李娥不会的。 昝文溪不吃李娥的激将法,捧场鼓掌格外卖力, 把李娥抬得高高的,简直无所不能,李娥就自己跑下来,在她头顶重重地摸一把,说她夸得不地道,夸多了事儿全成被夸的人做了,夸奖的人付出个嘴皮子就行! 昝文溪一开始还没理解李娥是在打趣她,连忙说自己还要干更多的活,只是嘴皮子工夫也不能少,做得好还不能夸这是什么道理,李娥就笑成一团,点她的嘴唇说是能说会道的让人不知道怎么回,快不要说了。 昝文溪心说自己什么时候“能说会道”了真是荒谬,傻劲儿上来了还要讲讲理,咬她手指头尖叫她别乱戳,李娥就躲闪着掐她的耳朵,一会儿摸耳垂说打了耳洞长起来了,一会儿摸眼睛说气得也不正眼看人了,比她还能胡搅蛮缠,昝文溪哇哇地反击,打闹成一团,不过她可不敢乱碰李娥的身子,更不敢亵渎那张漂亮的脸,只敢抓抓手脚,把李娥的手硬是搂在怀里绑架了,李娥动弹不得,求饶说:“好了好了,干正事了干正事了。” “你打不过,就喊着干正事,没有比你不讲理的。”昝文溪皱着脸抱怨,也不敢真的不松手,但她一松开,李娥就开始作怪,在她身上乱挠,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索性就一闭眼任由李娥捣鼓,李娥看她不挣扎,就也停手了。 但昝文溪不肯服输,睁开一个眼睛看李娥动作刚歇,就发起攻势,抓住李娥的两只手夹在自己胳膊下。李娥曲着腿坐,她就坐在李娥脚上,直勾勾地盯着李娥看,这回李娥没有武器了! 正所谓是娥高一尺,溪高一丈,你来我往,傻子还会佯败,李娥实在是叹为观止,闭眼认输。 昝文溪这才松开她的手,李娥就再一次把她抓住了。 “啊,赖皮!”昝文溪恼了,李娥不讲武德,张开胳膊,两条腿用力伸直,她坐在李娥腿上被搂住了,硬邦邦地戒备着怕李娥挠她。 李娥不挠她,就那么把她抱着笑,原来是战后和解,昝文溪眼珠一转也和解了,李娥好像看她是个吉祥娃娃,笑眉笑眼地把她打量了一会儿才放她下来:“好了,这回真是干正事了,跟我取快递去。” 李娥买了好些竹签子和山楂,本地超市卖的山楂都不太好。 李娥买了两箱子,昝文溪给她搬到车上去,看着包装箱上面的字,认识了“精品山楂”,把字形记住了。 李娥要做糖葫芦,说这东西冬天耐放,大家也爱吃,比糯玉米和粽子更好卖。折腾这件东西让李娥费了些功夫,竟然失败了好几次,不是糖太稀就是凉得太快还没来得及挂在红彤彤的山楂果上。 昝文溪从外头汗津津地跑进来,额头上有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的,李娥反应过来,该生炉子了。 李娥短暂回想起来自己娇气的时候,抿着嘴唇把前尘往事在脑子里算盘似的拨弄了一阵,低头看果然有赵斌发来的微信,她说着不用,连忙叫昝文溪和她一道进南房,家里有两个铁炉,一个大些,方方正正,铁皮烟筒还没锈干净,有一种堂皇的亮,这是在正屋安着的。 用薄薄一层纸板剪开铺在地上,再铺一层薄薄的铁片,炉子四只脚会把瓷砖犁出深深的伤痕,须得给它准备个台子。她在屋子里着急地挥舞剪刀,窗户外,昝文溪卯足了劲儿,一根牙签拎着硕大的一个炉子就端到了门口。 再在炉子上安烟筒,把烟筒从墙上的出烟口插出去,要个子高的人把烟囱举着对准那圆溜溜的黑黢黢的小口,李娥把凳子挪上炕,再踩着去够,终于安好了,把炕上落下的煤灰擦干净,要把小炉子生起来,腌菜还没完全好,不能这么快就冻上。 一出院子,看见一张硬纸片,上面倒着陈旧的煤灰渣,昝文溪两手黑黑,叉开胳膊耷拉着走出来:“我想起来了,我也得回家把炉子搭起来。” “你倒煤灰还知道垫着,哪里找来的硬纸片?” 每年的旧烟囱里都会沉积着煤灰,稍不留神就会倒自己一身,要用炉钩对着铁皮咚咚咚地敲,把附着在内壁上的煤灰震下来。 “山楂箱子,我拆了个没用的盖子,你的地砖好干净。”昝文溪用胳膊擦脸,李娥跟在后面。 昝文溪家的炉子也生了起来,奶奶舍不得煤,说这几天就开始烧炉了,冬天怎么过,煤可能还不够,昝文溪只是龇牙笑着,撒娇说:“我怕冷。” 奶奶就也没有办法,跟她说生炉子的时候千万看着点猫,猫贪热,哪天钻进炉子底下不留神把人家毛烤焦了,可得看着点。 两家都渐渐热起来了,昝文溪请奶奶把那旧铁皮水壶拿出来,正好烧第一壶水给她洗手,李娥连忙说她去,奶奶摆摆手说自己就行,一瓢一瓢地往水壶里舀水,背影蹒跚。 昝文溪蹲在地上的冷水盆旁边,用手指头尖沾了点冰凉的水搓开,手心就流出黑色的脏水,一滴一滴地往水里掉,很快就晕开了。 昝文溪异想天开:“你说人家电视剧里用的墨,是不是就是煤灰和水啊,你看,这黑黑的,我要是有根毛笔,蘸着写字。” 又捏了一小撮水在掌心,和煤灰搅和匀了,右手心汪着一面幽黑的湖,李娥的手也脏了,用手指头蘸着这黑煤灰,给她手背上写字。 昝文溪本来就不认识字,只觉得痒,李娥还偏偏在她左手上写字,四个指头都蜷起来了,李娥说:“我写的是’昝‘字,就是昝文溪的昝。” “哦。”她不敢看李娥。 李娥把手摊开,抠她蜷起的手指头,五根手指和四根手指交握,食指和小指都包裹着她……少了一根手指头就吃这样的亏!九根手指扣紧了,轻轻晃了下。 昝文溪瞥见奶奶拎着水壶转身,像是做了坏事似的连忙把李娥甩开,把手浸在冷水里胡乱地搓洗了下就去找肥皂,搓了肥皂沫在冷水里洗干净了,端起水就往外倒,李娥追着说还没洗呢,昝文溪说等热水吧这个太凉了——出去把水泼了,拎着盆回来,李娥用脏手把小狗淘淘也抹成个大灰脸,小狗一点也不介意,还朝李娥吐舌头摇尾巴。 “你这个傻狗!”昝文溪忽然抽风骂起狗不够聪明,她的立场没办法说任何人傻,只能说狗傻,说完了,她也觉得自己跟着傻了,李娥说她:“是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这回昝文溪不理直气壮了,又不是李娥不好,是自己心里鼓鼓胀胀的。 “没有,你快进去洗手嘛。” “你把盆都端走了。”李娥抱怨,昝文溪把盆藏在背后,无效地藏起罪证,又拿出来。 “还不是你要……要捏我的手,还闹,等我下回赢你。” “这也有个输赢啊?” “你就打不赢我,要在这种投机取巧的地方赢我。” 李娥挠着小狗淘淘的下巴不吭声,昝文溪感觉自己没说好,又想起自己竟然也说了“下回”,决定立即兑现,现在就逞威风,蹲下来抓李娥的手,又抓了一手灰。 奶奶说你闹着闹着还不如刚刚就坐着,现在还要再洗一遍,人家李娥用你的洗手水啊,起开,让人家先洗。 李娥却说没事一块儿洗就行。 水温变热,奶奶想起来该做饭了,就去柜子里找面粉找油,说要做烙饼,要李娥就在这儿吃,别自己做了。 李娥本来要洗完手就去帮忙,但水里纠缠着的四只手没放过她,她捉住昝文溪的手,在掌心挠了两下,昝文溪果然落败,把肥皂扔进盆里搓出泡沫,搓她满满两手。 “好了好了,要干正事了。”李娥一到这时候就赖皮说要干正事了,好像她是个有很多正事的大人而昝文溪无所事事似的,有耍赖的前科,昝文溪才不信她,偷看一眼奶奶并没有听见她俩嘀嘀咕咕的话,压低声音说:“你赖皮,我不放你,什么正事?无非就是做做饭,我也会,你坐着玩手机去,我做完了吓你一跳。” “哎呀。”听见她要做饭,李娥没有逗她的心思了,连忙跟她争抢帮忙做饭的权利,免得吃一顿怪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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