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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昝文溪思索着,可李娥不容她思考出不能这样做背后到底有什么逻辑,牵着她往下一个地方去。 路过民政局的时候看见一男一女都穿得很厚,企鹅一样迈步从台阶下来,距离越来越宽,两只企鹅挪开了,走到平地上,女的跟男的说:我走了,男的早就扭过头走了,女的在原地站了会儿,蹒跚着往另一个方向挪着走。 “是离婚的。”李娥解释说。 “结婚也是在这儿么?” “是。” 昝文溪想着刘文华和李娥走进来的样子,一阵阵反胃,那时候李娥的年纪——还那么小,她不由得有点讨厌这个地方,她们怎么不阻拦李娥跟刘文华结婚,以至于李娥到了有德巷这种地方。 她意识到自己因为刘文华迁怒了一个地方,甩甩头把念头驱散。 李娥牵着她走,从一个大厅到另一个大厅,从一个办事的地方到另一个办事的地方,甚至听到人家喊她姐,不由得鸡皮疙瘩乍起,觉得怪异,李娥已经货比三家地问了好多,最后坐在另一个房间跟人签下了什么。 “是做什么?”昝文溪竭力辨认纸上的字,看见了“昝”字。 “没有什么。”李娥说。 昝文溪仰脸盯着看,李娥退一步:“是保险。” “噢!我还没有偷存折给你呢……” “不用,”李娥失笑,轻声重复说,“不用。” 昝文溪也知道买保险是要钱的,立即着急了:“钱……不行,我得回去跟奶奶说……” “你就要死了,不让我给你花点么?” “可是……我,我,那是我奶奶,又不是……你没必要……” “一样的,”李娥的声音很柔和,“你没强迫我,你没绑架我,我自己愿意……”
第100章 快乐的事02 李娥的意志纹丝不动, 昝文溪劝了好几次,李娥背着她买了什么保险,什么金的, 全用那浅浅的存款底子垫上,掏干了口袋给她送行,她上路前还能看见李娥为她花完钱, 变成个穷光蛋——这跟她的意愿完全违背, 她是想自己多使点力气,给李娥打下手, 多挣钱,让李娥过个温暖的冬,以至于过年。 昝文溪闷着脑袋走, 牵着李娥一只袖子, 李娥不吭声。 可她一回头,就一定能看见李娥的笑眉笑眼,好像知道自个儿这样花钱不对,但有点狡猾地用笑把她迷惑过去了, 讪讪的, 狡诈的,不好意思的,李娥的笑比迷魂药好用多了, 昝文溪就扭头不吭声。 也说不上话,心里头鼓鼓胀胀的,她和李娥相处,总有种被谁吹了一股气的充盈。街上卖气球的不一定比她更鼓鼓囊囊, 她也要飘起来了,胀得不太自在。 她这不自在很快就有了答案, 她人生第二回来月经,把自己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顿,想着女人难道每个月都要被惊吓一回?怪不得之前想发脾气,胸口鼓胀,来月经后跟奶奶说起来,奶奶说都是正常的,这是个预兆,女人真灵光,身体变化得很微妙,她体会着自己的身体,在被子里钻成一团,有点害羞。即便横躺着,她也觉得自己在下坠,下坠,从小腹开始下坠,总冒汗。 李娥又不请自来了,早上起就带着姜糖块,一进门,不打招呼就先烧热水。 奶奶正巧不在,屋子里是两个人的天地,昝文溪的眼睛凝在李娥身上,视线软趴趴地缠绵着,撒娇说疼。 李娥说肚子疼?就翻腾暖水袋,昝小鱼被李娥的动作吸引,跳到地上走来走去,是一块移动的绊脚石,把李娥绊得诶呦了好几声,拎着猫擦了擦脚,一把塞进她被窝里命令说:“ 捂着。” 昝文溪哼哼唧唧地说肚子是比较小的疼,胸口是比较大的疼。 “胸口疼?跟人生气了?”李娥把姜糖掰成小块,落在搪瓷缸子里当啷当啷的响。 “生气?没有啊。就是胀,憋得慌的疼。” 昝文溪一边按着猫,一边揉着胸口,小猫爱咬人,张开尖牙在她手背和拇指根叼了好几口。 李娥说快松开吧,她弄好了。 李娥拎着暖水袋跟姜糖水脱鞋上炕,昝文溪翻了个身,把猫放出去。昝小鱼在地上溜达一圈,没有人在走动,它意兴阑珊地跳回炕上,去窗台趴着。 昝文溪撑着坐起来,李娥让她先捂着暖水袋,凑近些,把被子裹紧了。 明明是决定照顾李娥的,但李娥一来,昝文溪就忘了自己的目的,娇气地哼哼唧唧说疼,给李娥指胸口说这儿不舒服。 李娥端着姜糖水吹了下,还没留意她,放下杯子。 她捧着心口自己洗衣服似的搓,好像要把身体里那股胀气给揉面似的揉出去似的,李娥两手并用地过来牵她的胳膊不让:“你要是疼,自己还乱摁,有肿块么?” “没有吧,不知道。”她细心体会了下,这类正常女孩早早就体验过的东西她很少感知到,也根本不记得自己贫瘠的胸脯在初发育时怎么经历的,那时候自己混沌一片,所有的感受杂糅在一起像洗衣机洗完的卫生纸,分不清原貌,现在才想起分门别类,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有点依赖,李娥教她用卫生巾的,是个顶好的老师,她想学习另外的知识,比如生理期前后身体为什么会酸胀无力,下腹下坠,一时没想到别处——李娥不是外人。 昝文溪不知道自己在别人面前揉着胸口是多奇怪的举动,偏偏她还无知地敞开给看,她专心致志地疼着。 李娥没搭理她,转头不停地吹着糖水,叫它赶快凉下来,好用勺子塞进她嘴巴里。 喝了两勺,昝文溪就捧着杯子灌进去了,李娥掀起被子叫她躺,昝小鱼趁机钻进来,被李娥一把揪住,拦在被子外。 她躺下了,又摸着手机看看时间才七点多,李娥上班还来得及,就拉着李娥说话。 李娥问:“奶奶呢?” “出去买菜了,说要包馄饨吃。” “走多久了?” “刚走没一会儿。”昝文溪翻身把李娥的手压在胳膊下,仰着脸望,李娥就倾下身子被她压着,用额头碰碰她。 昝文溪油然生出一种陌生的幸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高兴,主动仰着脸要蹭在李娥身上。 没过一会儿,衣裳下摆给掀开了,李娥的手像蛇一样钻进来,像神医似的,摸到她胀痛的地方就药到病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嗯,饿了的感觉,她也说不上来,可她刚吃了早饭,胃里也不空,为什么觉得饿,好像肚子里有什么东西空空的没填满。 李娥的手从右边拨到左边,她就顺着从左往□□斜,还要挪着枕在人家腿上,方便那只手动作。 “还疼吗?”李娥轻声细语。 她刚想摇头,就警觉地想,病治好了,医生不就走了么? 立即虚弱地说还有点疼,请李娥使点劲。 她以为这是要使劲才能起效的东西,就像给奶奶捶背捶腿也得使劲儿才能有疗效。 李娥啊了一声,竟然真的信她的胡话,更用心地给她按摩起来,她只觉得越来越热,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娥把炉子挑热了的缘故,她的脸烧得好像身处炕头,连话也说不利索了,索性闭嘴哼哼唧唧,心里想李娥一定觉得自己病很重,会多摸一阵。 忽然小狗淘淘汪汪了两声,李娥迅速把手抽出来,昝文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抛弃打得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娥用被子裹住了。 李娥探头向窗外看,原来只是小狗淘淘看见了耗子,正奋勇地抠着墙根。 不知道为什么,李娥好像被惊吓到了,抚着胸口轻轻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担心或者怕什么。 虚惊一场,李娥给她掖掖被子就要走了,她说不出“再给我揉揉”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憋了一下,拽着被子外的手拉进被子里,放在胸口上,哼哼了两声表达自己的暗示。 病还没治好呢,她自欺欺人地想。 李娥脸上带着一股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的白,有点压不住的难堪,嘴唇也哆嗦了一下。在昝文溪的眼神下,神情慢慢回暖过来,但步子一错,人已经要走了,昝文溪不舍得,嗯嗯唧唧两声。 李娥抿住嘴唇,站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在心里头跟自己打了几架,才坚决地扭过身子。 昝文溪眉开眼笑,李娥却凝重地举起刚刚的右手,用左手打它,说:“这不好!” 昝文溪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拦她:“怎么啦?我要是做错了……” “是我不好。”李娥又来了,这平白无故的,又检讨自个儿说不好了。 “怎么啦?” 李娥抿住嘴唇很显然就要置气不吭声了,可这段日子显然也叫李娥改了,嘴唇翕动了好半晌,才命令她说:“坐!” 她盘腿坐直,李娥沿着炕沿走了好几步,走过来,走过去,天人交战,握紧拳头回头说:“我——我刚刚耍你流氓,你这次不懂,没生气。下次要是有人这样做,你就打她,不要让人乱摸你!” 昝文溪碰了碰胸口:“知道了,没事,是你就没事……” 意思是李娥别客气。 她这么油盐不进,表现出一个愿摸,一个愿挨的死皮赖脸,李娥脸色发白。 “我不好,你别这样。”李娥总把一切问题都先用“我不好”这个图钉扎住,才能开始描绘后面的蓝图,昝文溪也习惯了,专注地看着李娥要说些什么。 说来说去,李娥还是蹦出了个字眼“同性恋”,说这不好! 昝文溪当然知道不好了,要是好,姜一清和姜二楚怎么会拿这个字眼骂人? 她懂得一些朴素的道理,于是开导李娥说:“没事,傻子也不是好词,别人说我,我也不生气。” 她只知其表不知其里,不知道李娥脸上为难得又哭又笑是怎么了。 “你知道什么是同性恋?”李娥问她。 “怎么啦?我是傻子,那我是同性恋,也没事啊,明天说不定还骂我别的呢。我不知道又怎么了,我没读过书,我可不知道那么多脏词,”她理直气壮,又想起“破鞋”的前车之鉴,立即又靠近李娥说,“别人说什么,我们可管不着,我……你有我……你……这么好,他们没有福气知道。” 李娥僵硬了好一阵,然后冲她白了一眼:“不害臊。” “嗯。”昝文溪已经被说多了,知道李娥害羞的时候就会这么说,她理解。 “那你知道恋爱是什么吗?知道结婚是什么吗?之前不是挂在嘴边说要去结婚,好哇,跟我说说,你知道人们结婚要干什么吗?”李娥有点气恼,一件件地问她。 “要办典礼,办酒席,给人发糖……”昝文溪回想起自己在饭店打工时见过的酒席,虽然不是结婚典礼,但大家说典礼都差不多,“还要有主持人,要亲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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