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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昝文溪呆住了,她掰着指头想了想自己跟李娥亲了几次,抬眼看着李娥,终于回过味了,惶恐地摸摸嘴唇,想着之前自己说结婚的事,犹豫着说:“我之前不懂……我也没亲过别人,除了我奶奶,你……要是我……你……” 越说越没有底气,她把以前那些事情都翻腾出来,原来在李娥心里头是这样的,怪不得徐欢欢介绍对象李娥生气,李娥心里头是认定她们早就结婚了?那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可她也没有钱办酒席……死期将至,到时候李娥不是又守寡,自己还闹着要去跟别人结婚,怪不得人家生气。 但这事经不住细琢磨,她记得的结婚很少,所有的夫妻都是男与女。 “同性恋”三个字忽然跳上心头,一个陌生的字拆成三个字,她细嚼慢咽地明白了这个意思。 她跟李娥那么近,是不好的——和其他的骂名不同,李娥没有做过的事情,被人家造谣,是另一码事,可这同性恋三个字……是实打实地做过的坏事。 她重生以来,不光没有做什么有效的事情,还使李娥多背了一道罪名。 她望着李娥,不知道说什么,想道歉也说不出口,想着李娥的那些事,都是为了迁就照顾她做的,是她让李娥做了坏事,她无知地作恶,娇气地用所谓的喜欢,把李娥绑架了。 她害了李娥。
第101章 不快乐的事01 原来做聪明人就是背着一个又一个包袱, 拥有的多,负担也多,心思就很重。 昝文溪跪坐着看手指, 李娥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是我……不好。” 昝文溪没有逃避责任的习惯:“不是的,我现在知道了, 是我找上门烦你的, 我实在不聪明,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帮到你, 我只想给你干活,让你高兴点。” 她六神无主,头一回这么无助, 不知道做点什么好, 现在说这些也来不及了,她一件有用的事情都没做好,不如现在就去死了。 重生回来做什么,她在地府没吃过太多苦, 现在经历了, 知道了无能为力,行差踏错,事与愿违, 爱恨都纠葛着。 要是说让她现在跟李娥绝交了去赎罪,也说不出这话,她的私欲钻出来咬她,是她离不开李娥, 怕孤孤单单地死,说不出那么有骨气的话。 李娥说:“我早上来, 怎么就和你吵起架了……我是想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对你做那种事,这样不好。等你明白人跟人怎么一回事之后,我们再说这件事吧。” “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李娥有点忧愁地看着她,“我结过婚,你……连月经都不太知道。” 人最怕别人戳自己短处,搁在之前,昝文溪就要窝火了,可现在她自觉无知之间把李娥变成了个同性恋,是个有罪之人,愣是半晌不吭声,拽着猫摸来摸去,一言不发。 一副倔样地坐着,李娥看看时间要去上班了,也想跟她说点什么,但言语太有限,嘴唇翕动半天,只摸了摸她头顶说:“还是个孩子呢。” 这话在之前能把昝文溪的气鼓到三丈高,昝文溪最不喜欢李娥把她当小孩看待。现在都失灵了,她回到混沌的傻子状态,也不知道该找谁问答案去。 小狗淘淘追着李娥出了大门,从外头闩门的那划拉一下,昝文溪才意识到自己被猫抓了好几道,昝小鱼嫌弃地逃到被子顶上去了。 奶奶过了半小时才回来,问她还疼不疼了,她其实不疼了,但心里难受,瓮声瓮气地说疼,奶奶就自己和面剁馅,她躺着听见奶奶的动作又不忍心奶奶一个人辛苦,还是爬起来烧火干活。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燎着了,她只觉得眼睛酸胀,总有眼泪往下流。仗着奶奶耳朵不好使,她一个劲儿吸鼻子,说来也怪,把鼻涕吸回去,眼泪就跟着回去了。跟柴火对峙了好一阵,终于失败了,两行泪流下来,站起来洗脸。 好歹没在奶奶跟前露出马脚,匆匆忙忙地做饭,吃饭,洗碗,喂狗,倒泔水,扫炕,扫地,扫院子,忙忙碌碌了接近一个小时,奶奶让她去睡午觉。 她就继续躲进被子里,脑袋空空的,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眼泪可以往枕巾上流。 以昝文溪有限的智慧,一直没想明白自己躲藏得那么好,为什么就被奶奶给发现了。 塑料纸似的手心搓着她的脸,奶奶盘腿在炕上看电视,电视正在播广告,奶奶就把声音调低了,抚摸着她的脸,摸了有三个广告那么久,才问她说:“咋了?跟我说说。” 不问还好,一问就泄了洪,昝文溪把被子一卷,脑袋蜷进去不吭声,只抽噎,奶奶就搓着她的肩膀,后背,沙沙的,她被摸了好一阵才感觉缓过来。 瞒着奶奶的事情险些就全交代了,除了李娥,只有奶奶能倾诉了,她拼凑了半天词语都不知道从何说起,结结巴巴地比划了一阵,奶奶让她别着急,她急得打了个嗝,就收不住了,不停地打嗝,奶奶拍巴掌吓唬她好几次都没用。 喝了几杯热水,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奶奶望了一眼,起身把窗帘拉了一半,只留着一条缝透进光来,意思是所有的话都在这屋子里出不去。 “奶奶……” “昂。”奶奶答应着,搂着她问怎么了,她喊了好几声,就是不说别的话。 奶奶说:“是李娥欺负你了?” 李娥当然没欺负她,是她亏欠。 就这么句简单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只有眼泪不停地往外流:“不是。” “她欺负你了!”奶奶下了决断,昝文溪抓着奶奶的胳膊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是我……我……” 一个“我”后面跟了那么多事情,糖葫芦似的串一串,她要从中间选一颗出来,还不能碰到最开始的那一颗有关重生和死亡的,她怕自己说出口,奶奶被惊吓出个好歹。 傻子结巴是正常的,但这段时间她口齿伶俐还跟王六女对峙过,奶奶不免着急,问她:“她做什么了?” 怎么老是怀疑李娥做什么?不是李娥,不是李娥的错! “就跟你说不要跟她多来往了,你看看。”奶奶絮絮叨叨,可奶奶越冤枉李娥,她就哭得越厉害,奶奶就越记恨李娥,好说歹说都是隔壁寡妇的不是。 寡妇做了什么呢,好像当了寡妇就自然带了点是非,她终于带着要为李娥证清白的坚决说出来了:“是我不好,我想帮忙,可我做错了。” 奶奶面色和缓:“做错了什么?你帮她就不错了,还要挑你的错吗,我们小溪做什么都很勤快,手脚麻利又干净,除了少根指头,哪里不如别人了?” 奶奶一边说话一边挠她胳肢窝逗她,非得叫她笑出来不可,她又哭又笑,只觉得憋得慌,推着奶奶说:“不是,我……我心里头过不去,难受。” “什么事情?要是李娥怪你,我去跟她说道说道。” “不是她的错,你们怎么都怪她,她哪里做错了,都说她不好!”她着急得快站起来了,奶奶的面色又转阴。 半晌才说:“你不懂事,别人对你好,你就把人家看得全是优点,一点不好也不能有,我说一句,你都要跟我打起来了,怎么了,李娥是天上的仙女?她早些时候跟赵斌——” 奶奶住嘴了,转头看昝文溪,昝文溪脸上从泪到怒,只需要一个李娥的开关。 所以流泪难受都是因为李娥,李娥做了什么,昝文溪不说,总得去问问清楚不可。 奶奶已经不打算和昝文溪多说了,猛地站起来就往外,忽然想起李娥还在上班没回来,又走回来。 昝文溪说:“我就是看不惯,我就是不喜欢,以前做错了事情怎么样,错不错还不知道呢,那以后不能做好人了?或者她才是被人害的,最后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到人家头上,天经地义的?我不喜欢,我不喜欢!” 她冲奶奶大喊着,奶奶也愣了,她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就想把话收回去,捂住嘴,奶奶面色发青:“我给她扣过屎盆子了?” 是的,奶奶不会对任何人说三道四说闲话,奶奶只把揣测放在心里,看别人打麻将的时候也很安静,所有的主意都藏在肚子里。 “对不起,奶奶。”她知道自己急了,失言,现在易燃易爆,真希望能有个桶把自己扣上! 祖孙两个沉默了好一阵,一下午也没说半句话,晚上奶奶说吃饭吧,昝文溪就去吃——就这么和好了,谁也再没提这事。 可这事,在晚上爆炸了。 奶奶去找了李娥,笃笃笃地敲门,昝文溪跟在后头拽,别去找,别去找。 八十老太的脚力忽然就赢过了二十四的昝文溪,一个坚决的家长是不容任何小孩的抗拒的,此时此刻昝秀贞女士是一个战士,杀向了李娥的家。 有德巷在晚上才有点活气,徐欢欢下班回来,王六女遛弯归来,双胞胎放学,隔着墙有好多只耳朵,都知道了昝老太太面色不善地来找李娥,而傻子不让找,在后面哀求别这样。 李娥带着点讨好的笑把门打开了,在昝文溪之外的人,李娥要么是漠视,要么就是讨好的笑,不好意思的,迁就的,好像别人肯和她说话是一种赏赐似的。一片瘦瘦的人立在门口,奶奶说进去说,昝文溪手脚并用地扯着奶奶:“别这样,别——” 狼狗甜甜头一回冲昝家的两个女人吠叫,好像知道门□□发了冲突,汪汪个不停,昝文溪哭着拉奶奶,奶奶非要进家,李娥说没关系进来吧,就撕扯了好一阵,终于进去了。 进了院子里,昝文溪看向狼狗甜甜,甜甜瞪着她,犹豫了一下,退回去了。 一进家,李娥就张罗着倒水放饼干,奶奶把门关上,开门见山地说:“李娥,这些日子,小溪在你家里头多受你照顾了。” 李娥连忙说:“没有,是她帮我忙,我还一直没来得及——” “这个你拿去。”奶奶从衣兜里拿出一叠皱巴巴的钱,抹得很平整,拽着李娥的手就往里面放。 李娥好像被钱烫着了,弹了一下往外推:“不要,这是做什么,我不要……” “拿着,拿着,你也不容易。”奶奶拼命地给李娥塞钱,李娥坚决地推拒,昝文溪不知道说什么,看着好像过年时看别人家走亲戚不停地把红包扯来扯去地客套。 她以为奶奶要来训斥李娥,羞辱李娥,可这样看,奶奶亲热地拿出钱来好像是给李娥贴补家用,可李娥就像是被打了似的,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了。 这一叠钱还是塞在了李娥手里,李娥咬着嘴唇不吭声,奶奶说:“你一直也帮我买东西,喂狗,存钱,办业务,有你在,我都放心。别看我是个捡破烂的老太太,我看人眼光准,要说这有德巷里头我最看得上谁,肯定就是你,这钱,你拿着吧,要是家里头有困难,我还有点钱,你也知道,我用不到多少,用的时候跟我吱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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