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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从西北战事传到临安后,她再也没有心思管其他,一颗心都扑在打听消息上。江品言最近一段时间表现的还很听话,前天晚上甚至过来主动找她,可是她当时没有心思,三言两语就将她打发了,谁知人心里藏着事情,准备着逃跑呢。 屋子不大,她给她做的衣服大都还在,甚至送给她的首饰也都好好的躺在妆奁里,就少了一只白玉镯。那原是一对,上好的羊脂玉打造,市面上难见的好成色,她留了一只,送给她一只。 傻丫头不知世道艰险,揣着一千两银票,还长成那副模样,危险程度不吝于稚子抱金过闹市,也不知道现在藏在哪里,有没有安身之所? 江品言跑的并不远,就在三月春隔壁,她在百合苑里,偶然听说隔壁的院子也要卖,若是掌柜的在,肯定又想买下。院子的深处有棵黄腊梅树,约是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她体重轻,借助这棵树恰好能爬到隔壁。 最近白惊和渊虹不知在忙着什么,每日神经兮兮的,经常把她自己丢在院子里,她得了机会便爬到隔壁,隔壁的门锁着,偶有牙人带人看房的时候会敞开着,她便趁此机会往外遛,熟悉路线,好方便有机会逃出去。 她本还想多准备些时间,可是有日她躲在暗处,听见牙人带来的人要买下这房子,她哪里还能再等下去?便趁俩人不在,先在这里藏起来,只待明天大门敞开,她找机会溜出去。 果然翌日一早,牙人便派人来打扫院子,她趁人不备,携着包裹溜出了院子,往早已踩好的小巷子跑去。 白惊想着江品言应该是天黑后溜出去的,那应该还没有出城,天一亮就派人去四个城门口盯着,一旦发现那丫头,就将人拎回来。 可是四个伙计在城门口守了好几天,也没有见到人,白惊急的满嘴燎泡,担心那傻丫头是不是已经被人卖了?想到此处,便又派人去各个窑子里问,看看有没有熟悉面孔,好在一圈稳下来,没找到。 然而半个月过去了,江品言没找到,裴柔丽也袅无音信。街上到处都在说固水城三万守军全部战死,白惊哭的都没眼泪了,又担心三月春的事被江品言抖落出去,便下定决心要将三月春卖了,带着想走的人去复春城。 平康坊热闹,南庆街上生意也好,一铺难求,三月春的位置虽*在拐角,可刚在门口贴了转让,就有牙人来问,还说价格好商量。 大约是三月春对白惊来说已经是一个家了,真要卖心里还舍不得,对待牙人的态度就有些冷淡。 那牙人好不容易逮到一个铺子转让,若是落在手上,转出去就能转不少,也不顾白惊态度冷淡,绞尽脑汁的想跟她套近乎。 “掌柜的,您放心将铺子交给我,我一定给您买个好价钱,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的人品您只管放心。” 正想赶人的白惊听到这句话,停了手里的动作,反问道:“什么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牙人看她接话,忙笑着凑上去,“您忘了,前些日子您铺子里的一个小伙计还找我租了一个宅院,我帮他找了一处,他住的很满意。” 小伙计?三月春够住,哪个伙计需要出去租房子? “少给我套近乎,我们铺子里哪有小伙计找你租过房子?人都在这了,你给我指指是哪一个?” 那牙人没有撒谎,被如此质疑自然心里不服,当下就挨个看了起来。
第072章 西北月圆 牙人无奈看了一圈还真的没有,便疑惑道:“唉,那小伙计生的白嫩,很好认出来的,我找租客都要提前了解底细,以免人中途跑了,他说了在您这当差我才把房子租给他的。” 白惊一直盯着牙人的神色,端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没有说谎,她铺子里的,生的白嫩,除了丢了的江品言还能是谁? 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踏破铁血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临安城东北角永立坊,原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府邸,后来王爷犯事被贬,皇帝一怒之下命人将这里推平重建,府衙便将这里建城普通两进宅院,售卖给普通人家。岁月变迁,房子几经重建,这里格局却没有多大变化,因地处偏僻,房屋逐渐成了外来户的暂时落脚之处,稍微有点钱后就会搬到更繁华更大的地方去。 是以居住在这里的人并不固定,添了新住户也并不会有人在意。 江品言并不准备在临安城长待,只想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躲一段时间,待风头过了就想回青州,青州应无人再认得她,她十分想念母亲,想回去看一眼她。 白惊找牙人要了住址找到这里,爬到不远处的树上猫着,视线落在江品言住的那所院子。院子很小,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站在这里就能一眼望到底,没一会儿江品言熟悉的小身板就出现了,端了一盆衣服出来洗,约莫是水井太深,她费了好一会儿才打上来一桶水。 就这点能耐,还敢偷溜出来。 确认人在这里之后,白惊就找了人住隔壁看着,并给了那牙人好处让他别多事。 如今裴柔丽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她没有时间管她,她不想留在三月春,就让她先在这住着,省的逮回去,还要防着她生事。 西北固水城。 裴柔丽在昏迷十二天之后终于醒了,激动的裴实昭老泪纵横,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号啕大哭,听到消息赶来的程应允看到这幅场景,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昏迷了那么久,全靠参汤和补药吊着,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虚弱的说句话都费劲。 裴柔丽看着一屋子的人,只觉得精神有些恍惚,她这是又活过来了?在梦里她一直四处询问去复春城的路,可是那些看不见脸的人影都不说话,她着急的不行,生生给急醒了。 视线挨个扫过屋子里的人,父亲,程应允,图灵,林浩,李连…… 竟还有凌弘靖,二人虽有多年未见,但是他长得与蒋惠妃极像,一眼便能认出来,援军就是他带了的吧?不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大将军呢?”她没有看到程阔。 “我爹腿受了伤,一时半会怕是不能走路,不能来看你。” 裴柔丽点了点头,能活着就好。 军医看人醒了,就吩咐图灵让伙房熬点稀米粥来,大病初愈不宜吃太油腻的东西。齐佳彦正在劈柴,听来人说裴都领醒了,便放下了斧头,想要去看一看,没想到被伙房的军头叫住了。 “齐小子,你又偷懒,给老夫回来继续砍柴。” 说话的人叫盛明,在军中做了几十年的伙夫,相熟的人都叫他盛老头。盛老头虽是伙夫,武艺却很了得,耍的一手好棒法,力气也比常人大。 齐佳彦前两天刚来的时候很是高傲,想着再怎么说,军中都知道他是跟在新主帅身边的人,肯定身份不一般。被罚来伙房只是一时的,不会太难为他的,所以他本想着应付一下,做个样子就行了。 谁知道盛老头却认真的很,丢给他一堆活不说,干的慢了还要用烧火棍打他,他身娇肉贵的,哪里经得住他烧火棍的威力?只能装听话闷头干活。 “老头儿,你就让我去看看裴都领呗,求求你了。”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如今军中吃饭的人变多了,就算分了几百个灶火,千把个伙夫,做饭的担子仍是不轻。再加上原先他养了十年的崽子们,大都死于前些时日的战场上,盛明心中烦闷难受的很,再看到眼前这个不知道哪家来体验生活的小少爷,简直是怒火攻心,拎起烧火棍就去敲。 他老盛最烦这些细皮嫩肉的小少爷,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挑担,当个伙夫都费劲,留在军中都是浪费粮食。 齐佳彦看他又要打人,便赶快去躲,嘴里不停的叫唤着:“我不去了,我不去了,您不要打了。”这凶老头,要不是看在他岁数比他爹还大,他一定还手。 裴柔丽是上午醒的,直到旁晚,她营帐里才安静下来,只剩下图灵陪着她。图灵翻腾着手里的花绳,想着晌午的时候姐姐喝了些粥,这会儿肚子也该饿了,早些时候已经吩咐了灶上再做些粥,正想着去拿就有人送来了。 来的小兵年纪不大,肤色有区别于其他将士的白,巴掌大的脸上眼睛圆圆的,像一只小鹿,湿漉漉又亮晶晶,睫毛扑闪着,充满了敏锐和好奇。 鼻子挺阔,嘴巴小而红润,西北男子长相多粗狂,图灵甚少见到如此水灵秀美的男子,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 齐佳彦好不容易跟盛老头要了他这送饭的差事,可不愿意被这笨丫头耽误时间,便绕过她直接进了营帐,营帐帘子垂下来图灵才反应过来,忙跟了过去。 忍不住小声呵斥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兵?怎的如此无礼?竟敢擅闯裴都领的营帐?”说完又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木盘,上面孤零零的只有一碗粥,她的呢? 裴柔丽看着擅自闯进来的陌生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但可断定此人不是军中之人,军营里养不出这样精细的人。她也不说话,等着对方开口。 齐佳彦认真的瞧了眼床榻上的女子,眉眼虽生的不错,可皮肤就差了点,苍白而粗糙,不如临安城的女子细腻,可是临安城的女子也不会打仗啊?只能说是各有千秋。 寻常女子若是被他这样一直瞧着,脸早就该红了,可是床榻上的女子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裴都领好,我是齐佳彦,凌弘靖的随军。” 随军?军中有些将领是会带随军,可一般都是眷偶,这小子虽生的细皮嫩肉,但一看就是男子,还敢直呼二皇子的大名,裴柔丽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不过她也不拆穿,只问:“你找我何事?” 不探底细只问目的?凌弘靖有些不解,他都说了他姓齐,齐家可是盛国有名的望族,再说就算不知道齐家,他都敢直呼皇子名讳,身份定然不低,这女子竟然不问他是谁? 果然是边塞长大的女子,粗鄙无知! “你可愿意嫁给凌弘靖?” 这般直白的问题对于裴柔丽来说就是平地一声雷?这是哪位世家大族的憨憨?还一脸傲娇,他傲娇个屁啊。 “图灵,将人赶走!” “哎哎哎,你这女子怎么这般无礼?竟然敢驱赶客人,信不信不去禀告主帅,让他责罚你!” 裴柔丽若不是怕肋骨疼,保准要冷笑一声,“图灵,去请主帅过来,说有无知小儿在我营帐中闹事。” 齐佳彦看吓唬不住她,忙伸手拉住要出去请人的图灵,不由放低身段求饶道:“我就是随口说说,裴都领怎能当真呢?您好好养病,我就不打扰了,想吃什么让图灵去灶上说一声。” 裴柔丽没有精力和他玩闹,轻抬了两下手,示意他赶快滚。 齐佳彦处处受挫,抬头看到半空中高悬的圆月,不由得开始想家,向他堂堂齐家小少爷,这过的是什么低三下气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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