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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罗尊的过往很复杂,但此刻他看着沈骨,却觉得眼前这孩子的过往,不比他想象得要简单。活了两百多岁的大乘御罗尊在时隔数十年后重新捡起剑谱,若能助那人的徒弟练成剑法,无论是谁,想来也不会有所遗憾了。 “你若做我徒弟,我便将这世间最好的剑诀都教与你。”距离宗门大比的前一个星期,御罗尊向沈骨和盘托出自己的身份,他竟是宗门现任大长老——御罗尊。 御罗尊不希望自己的俊朗面容被人打扰,就化形为自己年老时的模样,在藏书阁化名御夫子当守卫,没人打扰也清闲。 沈骨在御罗尊点拨自己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他定是个不得了的宗门先辈,却不曾想他就是闭关多年的宗门大长老御罗尊。 “沈骨不知您竟是御长老,以往多有冒犯,还请——” 御罗尊摸着自己的白胡子,把她的后领提溜起来,“老夫就是怕你这小丫头客客气气才不说的,少给我装模作样,做你自己便好。” “可——修师父——” “我与修是熟识,这剑谱便是我们二人的师尊传下来的,只不过无人能领悟到剑诀的全部,当初发生了很多事情……”御罗尊笑了笑,“当年的事简直太多了,说不完,说不完……好了,说白了我还是你的师叔,你若不介意,便认我为第二个师父,传出去了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御夫子,当初是掌门将我与二哥带入的宗门,我——”沈骨还是犹豫,御罗尊挑了挑眉,“你说掌门吗?神女是她的关门弟子,而你沈骨,是我御罗尊的开山弟子,也是关门弟子。”他想了想,又道:“你那二师兄听说被厉燃那小子看中了,所以我不能抢他的徒弟。” 剑峰峰主吗? “如此……也好。”沈骨道。 御罗尊拿出酒杯,笑得异常慈祥,“喝了为师的酒,就是为师的弟子了。” “……那我不早就是了。”沈骨无奈道。 御罗尊哈哈大笑。 宗门大比的前一天晚上,各大峰灯火通明,格外热闹。沈骨从藏书阁离开,穿梭在竹林中,走下草坡跃上一条幽静小道,老远便看到小道尽头闪烁的蓝色电光。 咻——啪——! 蓝光大盛,初然恨恨地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女子,鞭子缠上了那穿着白金色弟子服的亲传弟子的长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叶漫止,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初然笑道。 叶漫止面容清冷,即使是与初然决斗,也不带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明日才是宗门大比,师妹过于心急了。” 初然收鞭,叶漫止手指轻划过长剑剑体,带起了一阵凌冽的剑气,人与剑在黑暗中被初然的长鞭裂光照亮,“你还需历练,师妹。”叶漫止声音轻飘飘的,“你已不是十岁孩童了,莫再幼稚。” 初然甩出长剑,道:“你懂什么!” 长剑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而竹林外则是内门与外门弟子共聚一堂的烟花盛会,人群的喧闹声盖过了竹林里的打斗声。 沈骨不禁有些头疼,每次进竹林都没好事。 这叶漫止她也知道,是掌门的亲传大弟子,和她一样大的年龄,人家却已经达到了元婴大圆满,每次宗门大比上的最佳看点是亲传师姐妹的终极对决——叶漫止与初然的多年胜率相对持平。 如今这两人还没开始比赛就已经私下打了起来,沈骨自己清楚两位元婴期的修士打架,自己绝不能插手,只是双腿定在原地,她听着竹林那边传来的打斗声,在黑暗中望着远处的灯火。 初然的剑意十分凌厉,叶漫止的剑意则温柔如水,以柔化刚,这使前者越发恼怒,剑上的红蓝双芒暴起,映亮了竹林上空的部分天空。 “师妹,够了!”叶漫止道。 初然丝毫不听,出的剑招一招比一招狠辣,叶漫止面容冷肃,只好全力应对,“师妹,我会告知师尊你今日的所作所为!” “你尽管去告,”初然哈哈大笑,“我怕你么?” 她圈转长剑,直击叶漫止心口,叶漫止横剑冲挡,剑身双双划过彼此的剑,溅出火星,叶漫止近日才悟得一招剑式,于是急转剑尖,劈砍初然左肩。初然急忙后退,而此时则是最佳时机,叶漫止反手划向她的腰腹右侧,剑尖挑破了腰带与外衣,眼看就要划破肌肤刺入血肉。 一股不知名的真气冲撞了叶漫止的剑身,令她身形不稳,初然冷笑着顺势举剑,冲着叶漫止的喉咙刺去—— 一柄普通长剑裹着凶悍的剑气冲撞了剑锋,初然一惊,剑脱手而出,震得虎口几乎裂开。 她唤回自己的剑,手掌发颤,“叶漫止,你竟搞偷袭!” “不是我!”叶漫止急忙解释,初然咬着牙,眼眶气到发红。 “是我。”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在竹林后面响起,这声音特色鲜明,初然微微睁大眼睛,狠狠磨着后槽牙。 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
第6章 你为什么哭 “沈骨——”初然的语气变得愈发冷,“又是你——” 叶漫止抬头望去,一个挺拔的身影慢慢悠悠地出现在了她们面前,沈骨揉了揉鼻子,笑得开怀,“又见面了,神女。”她看向叶漫止,点了点头,“叶师姐,幸会。” 叶漫止知道是眼前这个筑基期师妹救了自己,但她又困惑不已,这般强大的剑气竟是一个筑基期修士能做到的吗? “沈骨师妹,久仰大名。”她心怀感激地作揖。 “叶师姐不必客气。”沈骨也作揖,打着哈哈道。 初然见她俩相谈甚欢,心里面对沈骨和叶漫止二人又多了些讨厌,“沈骨,”她皱眉看着沈骨,声音很冷,“你为什么总来找茬?” “我?找茬?”沈骨纳闷地搔了搔头,对小哑巴的脑回路完全不能理解,她什么时候找过茬。 “你还说你没找茬!”初然喝道,“你这个外门弟子为什么每次都来干涉我的事情?” “我并非有意干涉,实在是巧合。”沈骨道,“两位可都是掌门的亲传弟子,都是师姐妹,何必要互相伤害对方呢。” 叶漫止不置可否,只是对沈骨道谢,“多谢沈师妹,其实我可以抵挡住神女的剑——不过,日后有机会,漫止定会登门道谢。” “叶师姐慢走。”沈骨作了一揖,叶漫止没有看初然,直接御剑离开,留下沈骨与初然二人在竹林里。初然恨她恨得牙痒痒,提起剑就要劈砍,但虎口已经渗出血丝,手也使不上力气了。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那柄长剑的威力,对沈骨的实力感到惊讶,她作为元婴期修士完全可以看出来沈骨并没有结丹,可这剑气……就连出窍期的修士都要掂量三分。 “你的手受伤了?”沈骨不禁有些懊恼,她走上前,初然却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她,“滚开。” “抱歉,我伤了你。”沈骨真诚道歉,初然皱眉,“你想作甚?” “我的剑气是与自身灵气互相转化的,这伤……需得我用灵气来帮助你痊愈。”沈骨轻声说,“抱歉,除了手哪里还疼?” 初然觉得她太奇怪了,还是说这人就是个温吞的傻子?她生硬道:“不用你管,你不过是个外门弟子,我的药比你的灵气好。” “明天就是宗门大比,你想带伤上场吗?”沈骨皱眉,语气变得严厉了些,“别任性。” 初然一时发怔,这语气……她还没回神,沈骨就已经拉过她布满细小伤痕的手输送自己的灵气来治愈,她低头细细观察着那手上的伤痕,心口的血麟变得尖锐了一些,刺得心脏有些疼。 初然看着沈骨小心翼翼的认真模样,有点恍惚,她不能明白为什么这人上一次差点被自己砍了手,这一次伤了自己不但没有觉得解气,还向她道歉给她治疗。 初然指尖微动,空地上的普通长剑还亮着,她借着光线看沈骨,发现了那眼中溢散出来的心疼,只觉浑身一麻。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心疼我? 她有些慌乱地收回了手,看见沈骨疑惑的眼神,镇定下来小声道:“我与你不熟,少来攀亲密。”她说完后便细细看着沈骨的脸,想观察她的反应。 沈骨微微一愣,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初然不知怎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她那双浅蓝色的灵动眸子又有了转化成幽蓝色的倾向。 会不会……会不会是…… 也许是她眼中的期望太过明显,沈骨顿了一顿,拿过掉落的普通长剑,铮的一声,长剑断成两截。她站了起来,对初然低声说道:“我与你只见过几次面,是不熟,但我也没想着和你攀亲密。” 初然热切的眸子忽然冷了下来。 她沉默数秒,笑得有些不屑:“是吗?既然知道就别在这儿谄媚伺候人,真令我恶心。” 沈骨慢慢攥紧断剑,沉声道:“好,祝你宗门大比顺利。” “告辞。”她攥着有剑柄的断剑离开竹林,初然在原地呆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一截剑尖,用力将它踢开。 咻—— 山峰上空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烟花,远处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沈骨走到了人群之中,抬头看着飞上高空的烟花弹在夜空中绽放,“三儿!”叶一行从人群中挤过来,温煦灿烂的笑脸在看到沈骨的那一刻停滞,随后脸色一变冲了过来。 “怎么了?”他扶住沈骨的肩膀,紧张地问道。 沈骨看了好一会儿烟火,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他,“什么怎么了?” 叶一行没有说话,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冰凉液体,沈骨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断剑剑柄,把它收了起来。 “你为什么哭?”叶一行轻声问道。 沈骨拍了拍身上的灰,发现叶漫止在人群边缘抬头看着烟火,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没有谁会觉得奇怪,她一向是这样的淡漠。 “我不知道。”沈骨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是她自己选择不告诉小哑巴自己的身份,是她明明知道小哑巴恨她却还是忍不住上前关心,是她自己在看到小哑巴那渴望期待的目光中选择了退缩,故意错过一切能相认的机会。 是她自己要这样子的,为什么要哭呢? …… 咚——咚——咚———— 辉耀峰的山顶是大殿和试炼场,部分内门弟子在敲完宗门大比预热鼓后帅气退场,迎来弟子们的欢呼,宗门大比上午半场为外门大比,下午半场为内门弟子大比,清一色的金色与灰色交相辉映,白金色在单独的座位席上,就在主台下方。 主台上峰主席六位,长老席十一位,大长老的位置依旧无人落座。沈骨看着那个空座位,无奈至极,今日清晨典礼还没开始前她去求御罗尊去看她的比赛,御罗尊一句话便打发了:除非是前三名对决才看,提前输了丢他的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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