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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都有风险,何况温允一岁多第一次做人工耳蜗就不是很顺利,这也是她犹豫的原因。 赵时余不认为融入正常是对的,觉得手术就是动刀子,原来的出问题了就修修呗,为了改这个又上一次手术台多此一举。 “别人说就说,你又不跟他们过,为了那些人的看法又遭一次罪,划不来。” 她嘴角没擦干净,温允顺手给她擦了,回道:“去了再看,我也没想好。” 实际改一体机不止这方面的担忧,另一方面是原先的人工耳蜗款式太老了,温允用的这款防水性相对现在的新产品差一大截,功能上也落后,现如今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当年温世林带她做手术时还是小灵通时代,现在都发展到全面屏和电子支付阶段了,新产品更先进,能连接蓝牙什么的。 温允倒不是看上了这些花里胡哨的功能才纠结要不要换,而是她现在上体育课都蛮受限制,时刻得顾着两只耳朵上的东西,怕脱落摔坏,一般强度大的运动她都不参加,听说新产品轻便许多,戴着没那么疼。 “要是打算换,手术的时候我必须去。”赵时余说。 温允应:“先排时间,不急。” 离家几个小时,温允本人没什么感觉,倒是赵时余老妈子属性大爆发,下午的演出她不赶着进队排练,却挂念起温允的出行,往背包里塞一堆饮料和零食,还有充电器现金等,赵时余嘱咐:“手机没电了可以找个便利店充,钱放最前边的那个包了,内衬那个隐藏包我也放了几百块,保温杯里是热水。” 她们未成年,没有自己的网银,大人也没给她们开,出门用不了电子支付,还得用现金。 她唠叨得很,一张嘴就没停过,念得温允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张姨上前拯救温允,把书包丢进车里,问要不要捎她一段。 赵时余立马低头弯身钻车里,让张姨绕路送自己去下午表演的广场。 下半天漫长,赵时余除了上台那会儿,近乎全程都在看手机,隔一会儿就发一条消息给“天上月”,虽然对方不回,她坚持不懈,上台前拍照,下台了拍照,换地方了还拍,拍完发对面。 -人很多,我们差点没挤进去。 -后台准备室都没有,主办方太不上心了,不要钱的不珍惜,累了只能坐地上。 -去社区竟然有补贴。 -五十块。 -图片,五十块的到手照。 温允排队看诊,哪有空回她,复诊结束才发来一条: -手术时间定了,预约的六号。 赵时余火速接: -到时我陪你。 升级人工耳蜗一体机最难的其实不是手术那些,最难的是费用问题,高昂的价格足以让多数普通家庭对此望而却步,即使近几年做这个已经有部分产品可以用医保报销了,但最终算下来基本也得上万,有的品牌价格更是高达六位数。 赵家承担得起这笔费用,这次挑的是一个没进医保的品牌,选的里边最高端最贵的那一款。 长辈们不在乎钱多钱少,既然要换,那就换好的使。 但价格究竟多少,吴云芬他们守口如瓶,张姨更不肯透露,为了不让温允有心理负担,更是没说钱是赵家出的,对温允讲的是,用的温世林当初留下的那张卡里的钱。 到了做手术那天,温允很平和,赵时余这个不需要手术的反而从头到尾守在手术室外,术后她伺候人可谓周到,喂温允喝粥,比照顾重症病患还操心。 新的人工耳蜗换代后的流程和以前相近,无非就是开机调试,训练,隔段时间跑一次医院进行复诊。 术后伤口恢复较快,一两周就能愈合,温允不是第一次做这个,她也不需要像大部分初次开机的患者那样,得进行长期的语言训练,她只去了几次,飞快适应了新的人工耳蜗。 毋庸置疑,新一代产品比老款好用,分辨率更高,听声儿都不一样,不过没宣传的那么神乎其神,所谓更新迭代的高科技融入生活中作用也就那样,一般般。 换了新款,更加小巧的外机藏进头发里,凑近了都不太容易看得出来,助听器也变小了,塞耳朵里不站侧面瞅,远看着,温允和赵时余差不多,看不出她耳朵有毛病。 赵时余讶然变化竟能这么大,她贴到温允耳畔,悄悄说:“喂,听得见吗?” 呼吸落下来,痒痒的。温允摸摸耳朵,回她:“听不见。” “听不见你还应我,骗人。”赵时余扒上去看愈合的伤口,这下不征求温允的意见了,指腹挨上去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是我的错觉么,我瞅着你这道口子好像更淡了。” 温允看不见自己耳朵后面啥样,她找两个小镜子过来,一个对准伤口,一个放前边。 “能看到不,你自己调整下角度,看不见就换一换。” 在镜子里看得见,温允不知道口子原先什么样,摸起来的确变平了。 应当是久了,口子渐渐淡化了。 “不管它。” 赵时余安慰人的功夫见长,笑了下,逗温允说:“咋不管,这可是你的勋章,勇气的见证。” 换了一体机回学校,李雪婷他们反应更大,当温允出门忘了戴外机,李雪婷拉赵时余一下:“你妹的耳机是不是落下了,还不赶紧找齐老师请假回去拿。” 同学们总把人工耳蜗和助听器统称为耳机,喊顺口了,她们也听习惯了。 发现温允竟能听得到声音,大伙儿有种她已经痊愈的错觉,于闵跟着惊讶:“这也太酷了,像改造的机器人。” 温允没发话,赵时余先烦了,全班盯着温允看,再盯下去都要盯出窟窿眼来了。她挡住温允,驱散看稀奇的人群:“赶你们的作业去,待会儿组长收作业交不上,齐老师准扒了你们的皮。” “早写完了,还用你操心。”李雪婷说,“别告诉我你写完了。” 赵时余扬起头:“啊,写完了,中旬就写完了。” “我不信。” “爱信不信。” 赵时余每学期都是踩着时间截点写作业,有时更放肆,来了学校现抄,今年陪温允恢复伤口,她竟早早就做完了作业,轮到别人抄她的了。 齐老师特地迟了个把小时进教室,留足时间给学生赶作业,进来了不当场收,让班长晚点收齐了送到各科老师办公室。 高二开始,班长的职位落到了赵时余头上,温允不愿意干这个,她接替成了新的班长。 上中学当班干部没小学有意思了,班委就是干活的砖头,哪里需要往哪儿搬。 班里乐意干这个的没几个,其他同学有空宁肯多做一道题,赵时余是齐老师亲自钦点的接班人,她做事积极,心眼儿实,不小家子气。 高二的课程比高一紧,所有的课程都得在这一年结束,到了高三就不再上新课了,一整年都是巩固复习。 时间紧迫,晚自习都得上课,一天课,一摞卷子,各科老师布置作业一个比一个多,写字的笔芯换得比穿的鞋都勤。 大抵是身处在那个大环境中不自知,如此高强度的学习进程,班上也没谁跟不上,不觉得有多恼火。 张姨心疼孩子,她们自个儿还没喊累,张姨生怕她们压力大,变着法儿做好吃的,赵时余在家玩手机看剧也任由她了,适当的放松有助于学习。 国庆高二放假两天,放六号七号,赵时余生日没过成,家里趁六号给她补的,七号那日,张姨带她们去乡下吃席,外出透气吹吹风。 宴席是婚宴,张姨的亲戚,也是赵家的一位远亲结婚。 那场婚礼有些特殊,新人是一对姐弟,重组家庭,没有血缘关系。 赵时余两三岁大时,这家人曾在赵家打工,她不记得了,张姨教她们喊人,新人笑着说那会儿还抱过她呢,经常带她玩,赵时余没印象,等着吃席期间听旁边桌的低声议论,她才想起这俩貌似是一家人。 “姐弟还能结婚?”她骇然,“这不跟咱俩一样吗,不违法啊?” 温允平静:“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就能。” “那要是在一个户口本上呢?” “上一辈先离婚,户口分开,也可以结。” 赵时余自小接受的教育里没有这一条知识,触碰到了盲区,竟能这么干,她瞠目结舌,这属实是有些超纲了。 “不对,不一样,我妈和你爸户口不在一个本上。”这人思索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 温允一愣,当她皱眉抿唇是在憋什么深奥的道理,结果就这。 “而且你爸和我妈没领证,也没办席。”赵时余还说,“你知道的不,家婆他们有跟你讲吗?” 温允点头:“知道。” “他们是事实婚姻,好像是叫这名字。” “现在法律不认这个。” “那不清楚,反正他们是在一起搭伙过日子的,在我家婆眼里算是一家的了。”赵时余说,并特地强调,“你也是我们家的,跟我一样。” 温允心里明白:“嗯。” 许是怕温允多想,赵时余多添一句:“就算没有你爸,以后你也是我们家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一家人结婚,这有悖于伦理道德,非常人所能接受,一场婚礼下来,既有祝福,也有诸多闲言碎语。 赵时余被迫听八卦,吃完席回县城,车里,她小声对温允吐槽:“那些人可真嘴碎,又不是跟他们儿子女儿结婚,这么能编排。” 温允一言不发,扭头望向车窗外。 婚礼搭起的高台还没撤掉,宾客们大部分都离开了,那对新人显然不被众多亲朋好友所祝福,就算合法,可那种关系的结合于世俗上不入流。 回城一段时间,赵时余老琢磨这事,多半是回来后吴云芬他们也在家里谈论了这些,吴云芬不支持那对姐弟结婚,倒不是出于伦理,是觉着不合适。 张姨认同:“老江家的那姑娘多本事,博士毕业出来的,她弟可差远了,要学历没学历,要本事没本事,配不上。” 赵时余穿着小吊带短裤,天转凉了不怕冷,她趴温允背上,从后面环住人,不多穿衣服保暖,非得抱人取暖。 “所以说,我们任中有一个是男的,也可以结婚对不?”她怪能发散,嘴上没门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脑子。 “把衣服穿上。”温允说,侧头瞥她一下,“不怕阿婆他们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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