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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摸索着伸胳膊,赵时余犹豫不决,在快要挨到温允的地方停下。 唉…… 亏她还是姐姐,三年了,她竟从来没发现,当姐姐当得太不称职了。 温允咋过来的啊,没有她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呢? 因为温允听不见,温世林才丢下她的吗? 赵时余心里不是滋味,说不上什么感受,总之有点子堵。 武侠片里,无论天残还是地缺,只要主角找到了隐藏秘籍,练功打通七经八脉,断肢再生都不在话下,可现实办不到,医疗手段和科技达不到那个程度,聋了就是聋了。 晚上胡思乱想睡晚了,忘了调闹钟,早上睡过了头。 吴云芬上来叫的她们,一看都七点四十五了,赵时余嗷的一下手脚并用爬起来,班里八点上早读,过时算迟到。 好在赵家离学校近,又是开车,几分钟就能到。 赵时余急吼吼,早饭都没空在家吃,拉上温允就飞冲,可算是赶在铃响前进了教室。 气喘吁吁倒课桌上,赵时余庆幸:“吓死我了,还好没迟到。” 温允上讲台领读,没接她的念叨。 课间买两个面包加饮料,肚子饿了,还有一上午的课,不吃早饭哪能行。 天明了,赵时余恢复如常,面包课间没吃完,她上课做贼似的埋桌子底下啃,隔一会儿就来两口。 第一节课英语,英语老师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过于嚣张,英语老师忍无可忍,走到她课桌旁敲了敲以示警告。 猝不及防险些一口噎住,赵时余讪讪,连忙把没啃完的面包扔桌斗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直起背。 英语老师斜睨:“下课来我办公室。” 因着上课违反纪律,赵时余被罚抄两篇单词,若有再犯下次加倍。 赵时余认错态度良好,赶在午休期间诚惶诚恐上交,再从办公室出来,她手上多了个小蛋糕,英语老师给的。 讨喜的小孩儿犯点小错无伤大雅,大部分老师还是很喜欢赵时余的,她跳脱但听话,不跟老师叫板对着干,只是心眼儿实,本质上是个乖学生。 蛋糕分温允一半,赵时余让她先吃:“剩一半我等下吃。” 温允不要,专心致志看书。 赵时余说:“你不喜欢啊?” 温允说:“不想吃。” “咋了呀?” “饱了,刚吃了午饭,吃不下。” “倒也是。”赵时余木头,不开窍,说什么都信,“那我吃了,放久了奶油要化。” 温允说:“随你。” 赵时余中午没吃饱,赶着写英语单词,正饿着,风卷残云一会儿就干掉一整个小蛋糕,吃完喝几口汽水,又撑得慌。 百无聊赖没事干,赵时余倒向温允那边,时不时找对方搭话,但温允都不怎么理会,赵时余慢半拍察觉到不对劲,歪头瞥了两下,总算是发现了。 “你不开心?” 温允生硬否认:“没有。” “不像。” “别讲话,不要打扰别人。” 已经课间了,可还有同学在午休,赵时余张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余光瞅见午休的同学动了下,还是不吭声了,以免吵到人家。 赵时余不太会拐弯抹角这一套,有啥多是当场解决,过后就翻篇了,温允的反应她琢磨不通,百思不得其解。 她做什么了? 没有呀,她们在家不都还好好的。 难不成是自己上课偷吃面包,不遵守纪律,温允这才生气了?好像有点讲得通,明知故犯多不给人面子,温允可较真了,严格得很,为这生气也正常。 赵时余心虚,没底气揪扯温允的裤子,趁铃响老师进教室前,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不要生气,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温允端正坐,等着上课。 “消消气,大人不记小人过。”赵时余用气音讲,“原谅我嘛。” 温允望望门口,仅回:“老师来了。” 赵时余只能作罢,先上课。 为了显示道歉的诚意,赵时余特意买了两个不二家棒棒糖,包上便利贴,接着用她那狗爬字歪歪斜斜写上:我错了。 认错后边还画了只滑稽的下跪哭泣小人儿,赵时余绘画天赋稍显不足,可挺能搞怪,担心温允认不出画的是谁,还在小人儿露肚皮的T恤中央写上大大的“赵”。 放学路上就和好了。 不和好不行,赵时余缠人,温允不跟她好,她就撒野,恨不得原地滚两圈,温允没办法,只能和好。 “那你吃糖。”赵时余撕开包装,把棒棒糖喂温允嘴边,“吃了才能算。” 温允被迫咬下棒棒糖,牛奶味的。 “阿婆说了,不能吃甜的。”温允说。 赵时余竖起手指堵她嘴巴:“嘘嘘——保密,悄悄的。” 到和好了,彼此也都糊涂,一个不清楚对方为何生气,一个不知道另一方道歉的真正原因。 全靠误打误撞,顺着台阶就下了,小孩哪有隔夜仇,事儿说不穿照样可以继续好。 回家一起洗澡,二楼有三个卫生间,赵时余偏偏要和温允挤一处,帮温允搓头发,美其名曰“赔罪”。 这人卖力,洗发露上了足足两遍,手法还行,力道轻,不像大人们下手老是偏重。温允站定,赵时余边洗,边将她洗出来的泡沫抹自己头上,一点不浪费,凑合用。 温允嫌她埋汰:“你打新的用,还有呢。” 她大条:“又不脏,没事。” 温允耳后动手术切的那条口子依然有疤痕,站近了就能看到。赵时余移开眼,偷摸叹了口气。 天儿转凉了,洗澡洗久了容易着凉,张姨进来催,举花洒将她俩都冲干净:“快点擦干,不要磨蹭,小心冻感冒了。” 换季了,该穿新衣服了。 吴云芬给她们都买了厚外套,还有鞋子,小皮鞋换成了更保暖轻便的波鞋。 她们是一样的款式,只有颜色不同,一个灰色,一个青色。 赵时余让温允先挑,温允选了灰色。赵时余喜欢青色,要是温允选青色,她也可以穿灰色,都行的。温允不选青色,皆大欢喜。 洗完坐客厅再晾晾头发,赵时余心血来潮,想一出是一出,倏尔说:“你能教教我那个不,就是……”她无端端张不开口,温允平时都不用这个了,反正没见她用过,支吾酝酿好半天,宛如要了半条命才挤出,“就是手语,行么?” 以为她要憋大的,合着是这个。 温允无所谓:“你想学什么?” 赵时余思忖了会儿,没藏好屁,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臭美的本性显现:“我很聪明,怎么比划?” 温允一本正经教她: 指向自己-手指中指相叠朝前-握手向内抵住脑门-双手做圆形再分开。 「我是笨蛋。」 赵时余照葫芦画瓢,一学就会。 “那么简单。” “嗯,不难。” 这人傻得可以,当了真,一连比划好几次,不要脸地自夸自卖。 “我确实聪明。” 温允别过脸,不看她耍宝,低低笑了下。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chapter 008 上中学了 手语不难学,一天学一点,多次重复练习,有人带教,很快就能掌握一些基础的日常用语。 赵时余这次不是三分钟热度,很用心,持之以恒,温允不明白她学这个干什么,又不是不能与其他人使用正常的言语交流,学手语多此一举,纯属没事找事。赵时余不坦白缘由,就是要学,敷衍说:“好玩,学来玩的。” 温允后面教的都是正确的手语,不逗她了。 赵时余很久以后才发现那句“我很聪明”是假的,意思全然相反,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学以致用,手语很快就成了她们的第二交流方式——同时,赵时余也发掘出了手语的另一个大大的绝佳用处,那就是可以用来传达悄悄话,这玩意儿就像是加密电报,不管家里还是班上,其他人看不懂,只有她俩能解密。 有了手语,上自习也能随便“聊天”了,以前怕被记名字,赵时余还不敢过分嚣张,现在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到她,她连嘴巴都没长开,可不算违反纪律。 温允不堪其扰,教会徒弟烦死师傅,没办法了干脆闭上眼睛,任凭赵时余手语打得快出现闪影,急得差点破功说话了都,趴桌上装睡,坚决对其视而不见。 赵时余扒拉她,隔一会儿戳两下,憋到下课了,终于可以开口问:“你怎么不理我?” 温允打手语回她:你烦。 “我又没讲话,哪儿烦了。”赵时余不以为意,歪理一套又一套,惯会倒打一耙,“而且是你不理我,我才烦你的呀。” 温允懒得跟她辩理:不想理你。 赵时余不干了:“为什么不想理我?” 哪有那么多原因,不想就是不想,不需要三申五论讲一大通。 钻空子长久不了,不出两个月,孙老师为赵时余量身定制多添了条新班规:自习期间禁止比划,违者罚放学后做班级卫生。 赵时余不服,自认为没有影响到其他同学,可惜不服也没用,班主任的规定就是天条,凡人毫无反抗的余地。 她们在家也打手语,不过家里人不管这,赵时余爱咋咋,只要不危害社会,她就是上天全家都支持。 小孩子都有秘密,她们也不例外,赵时余的秘密谁也不知道,连温允都被瞒着了。 ——赵时余的秘密是,她发现了温允的秘密。 温允不仅是晚上取下助听器和人工耳蜗外机后听不见,事实上,温允白天很多时候也听不到声儿,分辨不清楚。 比如后院黄桷树掉叶子,风一吹枝叶摩擦簌簌的,温允就听不见;比如细雨绵绵,窗外沙沙作响,温允也听不出来;再比如,二楼木地板上铺了地毯,走在上面只要不弄出太大的动静,有时人都站在温允背后了,她竟察觉不了…… 还有,赵时余报了个大杂烩课外乐器班,学着玩,她能非常明显就分清楚各种乐器的声音,但温允不太能,有时能辨别,有时却很难。 偶尔周围太吵也不行,有一天她们出去逛街,到城北人民公园看打火花,乌泱泱一片攒动的人头中,途中赵时余挤出队伍买热奶宝去了,等再回来,隔着嘈杂的人堆,赵时余高声喊她,叫温允的名字,正常人处在这种环境里哪怕再吵,应该也可以听到远处的呼唤才对,可温允就像是听不到一样,她形单影只杵原地,四下张望,等赵时余走到她面前了,她才反应过来。 赵时余明知故问:“先前我叫你,你怎么不应我?” 温允依然不擅长骗人:“看火花去了,没注意。” “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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