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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羽丸:“什么意思?更高层治疗?” 梁子枢:“很简单啊,夸大病情,开多点药,多检查多做手术。外伤转感染内伤,慢性病转恶性病,把该验的该照的全做了再说,基本上一套下来就能多赚一两万。” 司徒羽丸作为猫家长很是共情,听完此言心中一阵无名火,说一句:“嘿你们,还挺没医德哈。” 梁子枢却不急不缓:“医生的奖金晋升都和绩效挂钩,有的人想多赚点有的人被逼无奈,因为后来医院出了新规定,要医生鼓动客户去注册会员储值,每个人都得完成任务,不然会处罚。” 司徒羽丸:“还能怎么处罚?关你们小黑屋?” 梁子枢看她一眼:“扣钱啊。关小黑屋也有,预约表里医生的推荐排名和这挂钩,谁给医院赚的钱少谁垫底,然后门诊少了,绩效就少,排名接着垫底,一直循环。” 司徒羽丸只剩摇头,是真服了。 停了一会儿,她问梁子枢:“那你呢,你是第一还是垫底?”虽然二者都不是什么好事。 梁子枢回答道:“都不是,我自己开了家医院。”已跑路。 好的,没问题。 司徒羽丸莫名想起来其实外行人看热闹,大多数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职业,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里面多少门道多少心酸多少不得已。 她忽然想说了:“我应该没和你说过我为什么离职。” 梁子枢倒是回得很快:“同事说你溜须拍马。” 司徒羽丸一顿,回忆那天在休闲区的场景,她说:“小林会因此得好员工奖吗?” 梁子枢笑:“不会。会得最佳文娱记者奖。” 司徒羽丸重新来,正色许多:“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梁子枢静,耐心等她开口。 司徒羽丸:“一个常用设计软件,CDR,里面有个基本功能叫转曲。一般来说,文件交接,这一方不一定会有另一方的字体,导致系统会将缺失的字符打回到默认字体,那整个画面就变得不一样。如果要保证文件稳定和双方兼容,就要将CDR文件里的文本转换为曲线轮廓,但它变成了一个形状,就不能再更改内容。本质上跟PPT里面字体嵌入差不多。” “在结束了这个垃圾桶项目之后,我的直属领导向我布置了这个任务,她将一个文件夹给我,说这里面几百个文件,将它转曲了吧。” “很简单啊,点进去,按个快捷键就能一键全部转曲,几百个文件麻烦是麻烦了点,但那时候我还能接受。” “但她跟我说,为了重复利用,每个文件那么多种字符你要保留需要编辑的,转曲不用编辑的,要将所有没有转曲的有用信息中字符的形状大小行间距都记下来,交接给下一个人。” “但实际上,不会有下一个人。因为每个设计都有自己的品牌调性,哪有这么巧要重复使用,这堆文件八百年都不会有人动。” “但我还是要转曲。” “那时候我花了一个多星期转曲了一半文件,记了一百三十多种字符格式,后来我可以一眼就知道这是那个字体,行间距大概多少。” “有一天下午五点多快要下班,我动着鼠标,光标点到下一个CDR文件的时候,页面打开,面前又是一堆字,我看见华光报宋的时候忽然觉得——” 她表情怅然,到底神伤,现在都难以接受:“我这辈子,好像就这么要完了啊……” “我读这么久的书,学那么多理论知识,艺考时候画的那堆画,考研时候背的那些专业课,不是让我坐在这里转曲的!” “我恨资源垄断,她让我一次次给她打白工,再不断敲打,不断服从性测试,因为我好用所以她不舍得让我走。” “我以前觉得,行啊妥协才能达到目的。人生,就是得有取舍。” “我根本就不在乎她们怎么说我、领导怎么对我,可是八天了,我每天都在做重复的、无意义的、不需要动脑的事情。如果之后的工作都要围绕着这个而转——我都可怜我自己。” “她和我说,只有迹象可以给你大项目,虽然只是垃圾桶,可那是全国五百强啊。虽然只是家小医院,可那条街那么多人,每个人都会看啊。离开迹象,你不可能有这些客户资源。” “但我只想结束这一切,我不要再为她转曲了,我不要做PPT,每天从一堆没用的信息里挑选出能用的去做十个草案让她挑,但她带走了这个设计又不属于我了,她大刀阔斧地去改,将我的东西变得面目全非。” “我想尊重一下当初选择这个职业方向的我自己。” “我一直都觉得创造是一件很爽的事情。设计落地不就图一口成就感。设计从来没有大小,人看你们医院看他们垃圾桶都是在阅读我的审美和能力。” “所以我珍惜重视我的每一个项目。” “它们对我很重要,它们都代表着司徒羽丸,虽然没有人知道司徒羽丸是谁。” “我知道你看见了,我把绒时的名片放进了卡包里,一直没告诉你,它对我来说真的很有意义。” 司徒羽丸结束了这一段,她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将这些都一股脑输出,憋了太久。她以前不愿讲,因为父母的教育理念大众的价值观念都觉得理想输给体面,万物输给体面。 她觉得梁子枢听见这些不一定能理解她,但这么久了,一起那么多经历让她有底气肯定,梁子枢不会取笑她。 而梁子枢这时候说话,是一个问句:“那只看一眼就够了吗?” 司徒羽丸没反应过来:“什么?” 梁子枢双眼清澈语句柔和:“你做的垃圾桶,只是看过了就可以了吗?” 司徒羽丸笑了,偏头同她对视,爽朗着随口说道:“不然你去帮我和它拍张合照。” “好。”梁子枢。 司徒羽丸突然笑不动了,她望向梁子枢的视线一瞬间深沉。 梁子枢迎着她的目光,更肯定更坚定:“我给你拍。” 石板路上两个美丽女人。 那个稍高挑的、知性温婉些的双手举着手机,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画面。 对面是五官精致长着一股和气的女人躬着身半蹲在酒店垃圾桶旁边。 “我……我要比耶吗?” “嘶……” “算了算了,那也太呆了吧。” “那——先笑一下吧。” “啊?哦,我都忘了笑了。” “这样可以。” “距离够吗?” “差不多。” “那我再过去点。” “好了。” “还可以吧?” “看镜头。” “哦。” 司徒羽丸的目光从梁子枢的眼睛转向手机摄像头,稍带着她看见梁子枢瓷白透粉的指尖。 没有其他声音,只有一句。 梁子枢说:“我要拍了。” 画面即将定格。 砰砰砰砰砰…… 心跳:hi。我先疯了。 OK,完了。 司徒羽丸已经确诊,这一秒钟,自己爱上了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在烈日下,在垃圾桶旁边。 第22章 前后 司徒羽丸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 说真的,她现在挺好的,身体健康父母健在养的猫没病没痛钱够花时间挺多,她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辈子就这么埋头走着,按部就班一路到这里,生活无风无浪。这二十七年短暂人生,除了被人瞧不起的成就感,没追求过什么,没失去过什么,上帝对她既不慷慨也不曾刁难。 虽然家庭不太开明工作不太顺心也没有经济自由等等等等,她还算好,毕竟普通人嘛,大家不都这样。 刚失业那几个月,她也会睡不着睁着眼躺在床上回忆今天又做了什么——喂猫铲屎看综艺吃外卖做做图发发呆,明天要做什么——喂猫铲屎看综艺吃外卖做做图发发呆,以后要做什么——不知道。 她只觉得都不是她要的,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 于是想着想着突发奇想诶要不要谈个恋爱。毕竟她也一把年纪要奔三了,同事朋友都结婚生孩子了,不行的话到三十了去相亲角看看得了。 她很少有关于感情爱情方面的憧憬,甚至不多有期望,人和人之间后天的羁绊,什么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她压根不信。 因为亲密关系中的每一个人都让她好失望。那些陈旧的执拗的别扭的爱让她对情感的需求逐渐干涸。 看,他们很爱我吧,但爱,也不算是个好东西。 顾臻说这个世界上只有爸爸妈妈对你的爱是不求回报的,但连这种系统自带的爱都时常让她煎熬,还能指望后面随机刷的能有多十全十美? 那些璀璨夺目的、无可挑剔的人,当然有,但她不觉得自己能谈上,那是爽文女主的待遇,和她有半毛钱关系。 如果她足够特别,司徒家族就该在澄林叱咤风云,那群人对她冷嘲热讽,她大闹天宫转眼把迹象收购了让同事俯首称臣,她对司徒樟说给你一个亿不要再教育我,霸道宠物医生爱上我,最后发现此人是梁氏集团的幕后总裁,两个人双剑合璧,叱咤风云的平方——多么令人垂涎欲滴的短剧。 可事实不是啊,她就是一个很normal的养了一只猫的二十几岁在跟父母玩冷战的不太成功的小设计师,连和心选女嘉宾同游都只能住两间房。 最后爱上了一个帮她和垃圾桶拍合照的女人。 谁写的剧本。 可司徒羽丸最清楚,所有那些反复说着爱她的人都无法接受、不会允许她蹲在地上和垃圾桶拍照。 她清晰的意识到爱情来临,是望向镜头的那一刻,她很想很想和梁子枢过一辈子。 眼前这个人将她的干涸化作澎湃。 司徒羽丸从未如此恳切要与一个人建立一段新的关系,只觉得要能再靠近她一点就心满意足。 很久之后,她望向梁子枢的眼睛,轻笑着说:“梁医生,停止散发魅力啊,我会爱上你的。” 她便直勾勾地盯着,不放过对方一丝反应。 然而梁子枢顺着她的视线似有若无点一点头,有一抹礼貌的淡笑,却压根不接这句话,只是泰然自若地说一句:“走了,我们回去吧。” 司徒羽丸站起身来并抛出一个幽怨的问号。 ?你为什么不和我拉扯? 两人一前一后。 那时梁子枢已经背过身往前走。 脸有些烫。 她在心里默念:四个没有原则四个没有原则。 第23章 绳索 “住手!放开那只猫!” 梁子枢盯着旁边司徒羽丸,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向下瞥,脖颈往后缩,典型的无语。 三一五窝在阿庆臂弯,下巴搭着她的小手臂,瞪着眼睛看了会儿,自己妈不知道在对面手舞足蹈叽里咕噜说什么,他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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