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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新词站在客厅，看她这么快做决定：“不再看看别的吗？” “只要是跟沈姐姐住，哪套都一样。”她说着转过头，好似捕捉到了沈新词眼中一闪而过的柔软。 “还是再仔细看看，今天我们时间充裕。” “行。”温行书又转身钻进厨房，故意提高音量：“哇，这厨房太棒了！沈姐姐，你以后要是常回来，我做饭给你吃。” “你不是连鸡蛋都能煎焦吗？” “那是意外！都怪我妈捣乱。”温行书辩解道。 沈新词不置可否，显然不太相信这位大小姐的厨艺。 手机响了几次，沈新词让温行书慢慢看，自己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是实验室打来的，询问下周学术会议安排。 “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办公室第二个抽屉里。”沈新词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实验数据让陈助教再核对一遍。” 等她挂了电话，温行书也溜达到了阳台。 阳台很宽敞，但空荡荡的。 温行书倚在落地窗边，若有所思：“这里可以放两把藤椅，再加个小茶几。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可以坐在这儿喝茶看日落。” 沈新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你决定就好。” “那我看得差不多了，沈姐姐，就这套吧！” 沈新词点点头，给朋友发了条消息：【就这套了，谢谢。】 手机很快震动：【难得啊沈教授，终于想通要搬出来住了？】 沈新词看着屏幕，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回复：【嗯，麻烦你了。】 温行书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沈姐姐，我们现在去买生活用品吧？浴室还缺洗漱用品，厨房也得添置些餐具。” 沈新词收起手机，目光扫过她期待的表情：“你确定要今天买？” “当然！”温行书兴奋地数着，“还要买绿植，阳台的藤椅，对了，你房间需要加个书架吗？我看主卧的衣柜可能不太够……” 沈新词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突然想起实验室里那些刚入学的研究生，也是这般充满干劲。 只是温行书的活力似乎更……有感染力。 “先去吃饭。”沈新词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了。” “稍等，沈姐姐今天应该没有其他安排了吧？” 得到对方否定的回答后，温行书在心里欢呼：Nice！ “那就交给我安排吧！我们现在先去买生活用品，然后12:30我订了一家粤菜馆；吃完饭我们再去历史博物馆，我已经订好票了；逛完博物馆我们再去‘落日海景’餐厅吃晚饭——” “落日海景餐厅？”沈新词捕捉到这个名字。 “呃……边吃饭边看风景，听说胃口会更好！”温行书马上找了个理由，眼神却心虚地游移了一下。 沈新词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行程都计划好了？” “当然啊，总不能沈姐姐特意请假陪我，我还要让你操心这些琐事吧？” 小区里就有一家大型精品超市，她们购物很方便，不用跑太远。 温行书推着购物车，脚步轻快，目标明确地在货架间穿梭。 沈新词则保持着一贯的从容步调，跟在后面，她的目光偶尔扫过货架，但更多时候，是落在前面那个活力四射的身影上。 “沈姐姐，你看这个漱口杯！”温行书拿起一对风格简约的陶瓷杯，一个深蓝，一个米白，“颜色是不是很搭？正好配我们。”她眼睛亮亮地看向沈新词，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沈新词的视线在那对杯子上停留了一秒，深蓝和米白……确实与她今天的米色针织衫，以及温行书的藏蓝卫衣外套，形成了微妙的呼应。 她没有直接回应“我们”这个说法，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质感不错。” 温行书立刻像得了许可，开心地把杯子放进购物车。 接下来，她仿佛打开了“新家布置”模式：雏菊印花的硅藻泥地垫、同色系的毛巾浴巾套装、一套新中式简约风的碗碟……甚至在一个家居小物货架前，她拿起一对憨态可掬的猫咪造型挂钩，转头问：“阳台门后挂钥匙用这个好不好？一只大猫，一只小猫。” 沈新词看着那对明显带着“家庭感”的挂钩，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默许了。 温行书立刻像打了胜仗，把挂钩也放了进去。 选购厨房用品时，沈新词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想起那个煎焦的鸡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顺手从旁边的货架拿了一个不粘锅和一个厚底汤锅放进车里：“先买点基础的吧。从难度系数低的食材开始，安全第一。” “好……好啊！那我先负责把厨房装备配齐！”温行书转身去挑调味罐和锅铲，几乎忘了自己其他的“任务”。 结账时，东西装满了两个大购物袋。 温行书正要伸手去拿，沈新词已经自然地扫码付了款。“沈姐姐，说好AA的！”她抗议道。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沈新词语气平淡，拎起较重的一袋率先走向出口，“走了，再不去餐厅该迟到了。”
第15章 试探 正值饭点，粤菜馆人满为患，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预订了位置。 但店里人实在太多太挤。 她想在饭桌上和沈新词聊点私事，可周围太吵，总是被打断。 这顿午饭吃得一点也不舒心。 接下来要去的历史博物馆，她提前做了攻略，听说新展出了一对从魏晋时期墓穴里发现的两具女性遗骸。 两具女性遗骸被并排安放在同一个棺椁中，双手交握，姿态亲密，这一考古发现引起了学界对古代社会关系的重新审视。 她们买了票，随着人流进了历史博物馆。 人还是不少，但比起餐馆安静多了。 沈新词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带着温行书在各个展柜前转悠，时不时指着某件文物低声解说几句，讲点背后的故事。 温行书觉得她讲得比馆里的讲解员还清楚明白，忍不住偷偷用手机录了一小段。 终于，她们走到了那个最近引起轰动的展区，从一座魏晋古墓里发掘出来的一对合葬女性遗骸。 巨大的玻璃展柜里，两具骨架并排躺着，最显眼的是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骨，指节紧紧扣着，像是到死都没分开。 “就是她们了。”沈新词的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研究的兴奋劲，“挺有意思的发现。” “沈姐姐，你之前是不是研究过她们？”温行书好奇地问。 “嗯，刚出土那会儿接触过。”沈新词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给温行书看，“看这个，最关键的证据之一：在她们手骨旁边找到的两枚铜戒指，清理后内圈刻着字，一枚是‘长相守’，一枚是‘勿相忘’。” 温行书凑近玻璃，仔细看着那两双交握的手骨，又看看沈新词手机上的戒指照片，心里有点震动：“所以……她们真的是……” “关系肯定很亲密，这是确定的。” 沈新词滑动手机屏幕，调出另一份报告图片，“年代也测出来了，公元349年左右，正好是后赵完蛋、冉闵搞‘杀胡令’那会儿，乱得很。” “这有什么关系？”温行书不解。 “关系大了。”沈新词指着展柜旁边的说明牌，“根据残留的织物和陪葬品分析，其中一个有很明显的羯族文化特征，另一个则是典型的汉人风格。 一个可能是羯族乐师，另一个可能是汉人将领。在那年头，这种组合本身就……很敏感。” 温行书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自觉地高了点：“天哪！那她们是怎么……” 旁边有游客看了过来。 沈新词示意她小声点，拉着她往展柜侧面人少的地方走了两步：“嘘！墓志铭残片和史料推测，那个乐师本来在处决名单上。结果呢，两人最后是一起埋在这儿的。而且...” 她指了指骨架的腰部位置，“你看他们腰椎这里，有很相似的损伤，这种伤……很可能是被活埋造成的。” 温行书听得头皮发麻，盯着那两具静静躺着的骨架，喉咙有点发紧：“这……这简直是殉情啊！古代就有这么……这么……” “惊世骇俗？”沈新词接话，然后却摇了摇头。 “其实吧，现代人可能把古代社会想得太死板了。古代文献里，像《汉书》里的董贤‘断袖’，《晋书》里阮籍跟美少年那些事，甚至《诗经》里有些诗，都暗示当时对同性之间的情谊，包容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高一些。” 温行书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翻腾得更厉害了。 她看着沈新词专注讲解的侧脸，又看看玻璃柜里那两双紧紧相扣、历经千年仍未分开的手骨，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那股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声音有点发颤地开口：“沈姐姐……其实……我也有点类似的……困扰。”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沈新词。 沈新词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带着点询问的意思：“嗯？说说看？” “就是……我在M国读高中的时候。” 温行书感觉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有个同班的女生……她……她跟我表白过。 但我当时……特别慌，觉得这好奇怪啊，是不是不正常？ 因为我从小到大听说的，好像只有男女之间才叫‘正常’的恋爱……” 她说话时，视线紧紧锁在沈新词脸上：“沈姐姐……你……你怎么看？这真的很奇怪吗？” 沈新词没有马上回答。 她沉默了几秒钟，目光从温行书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那对遗骸紧紧相握的手骨上，然后又转回来，非常认真地看进温行书的眼睛里。 “小书。”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很有力量，“你看看她们。” 她微微侧身，示意展柜：“一千六百多年了。朝代换了多少个？规矩变了多少回？打仗、和平、各种条条框框来了又去。 可你看，有什么是真正不变的？是人心里那份想跟另一个灵魂靠近、彼此珍惜的念想。 这份念想，它自己长什么样，是男是女，从来就不是关键。” 她顿了顿，语气更笃定了：“你觉得‘奇怪’，是因为我们活在一个被特定观念框住的时代里。 ‘正常’？这个词儿本身就是大多数人说了算的，它就像件均码的衣服，硬套在所有人身上，肯定有人穿着不合身。 历史告诉我们，‘正常’的标准一直在变。但一份真心的感情，不管发生在谁和谁之间，不管在什么年代什么地方，它都是人心里最真、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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