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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大宝立刻骄傲地扬起小胳膊：“爸爸给我的！说是地里挖出来的宝贝！亮亮的！”她显然只在意它好看。 沈新词眼神认真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父亲说过，出土文物一律得上交。 她刚要开口细问，书房的门开了。 “太好了！温先生能这么配合我们考古队的工作，真是帮了大忙！”沈父的声音透着由衷的高兴。 温先生脸上堆着笑，嘴里应着“应该的，应该的”，目光却飞快地、不易察觉地在女儿手腕上扫了一眼，闪过一丝紧张。 他快步走到温大宝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女儿的手，顺势就把那个青铜镯子捋了下来，动作快得有点刻意。 “沈工您看，这就是刚清理出来的一件小东西，还没来得及登记入库。”他直接把镯子塞到沈父手里，“正好麻烦您带回去交给队里处理。” 小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撅起嘴，不乐意地叫嚷：“不要！这是爸爸给我的！” “大宝乖，这个脏了，爸爸回头给你买个更亮更漂亮的！”温先生连忙哄着，又赶紧用其他玩具转移女儿的注意力。 小孩子忘性大，很快就被其他事物吸引了。 这之后，因为工作上的持续联系，沈家父母去温家的次数多了，沈新词也常跟着去。 再次见到温大宝，是在温家客厅的角落。 小姑娘一个人坐在地毯上，额角贴了块创可贴，手腕也缠着纱布，蔫蔫的，不像之前那样被一群孩子围着，显得有点孤单。 沈新词像往常一样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书。 温大宝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挨着她坐下，也不吵，就是好奇地看着沈新词手里的书，又看看她沉静的脸。 专注的神情，让吵闹惯了的温大宝觉得有点新奇。 “姐姐。”她小声问，“书好看吗？” 沈新词从书页间抬眼，目光落在温大宝额角那块快掉下来的创可贴上。 她没说话，放下书，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新的卡通创可贴。 “换一个吧，这个贴得牢。”她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 温大宝眼睛亮了一下，乖乖把脑袋凑过去。 沈新词动作很轻，小心地揭下旧的创可贴，露出下面一道细细的伤痕。 “怎么弄的？”她问。 “她们……抢我的新娃娃，我不给……就推我……”温大宝低下头，声音有点闷闷的，“爸爸妈妈生气了……不让她们来找我玩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要掩饰什么，又赶紧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其实不疼的！姐姐，你能陪我玩会儿吗？” 沈新词看着她强装的笑脸和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委屈，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突然戳了一下。 她没接“玩”的话茬，而是合上书，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想看看这个吗？” “是什么呀？”温大宝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一些古代东西的模型。”沈新词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枚仿制的不同样式的青铜钱币和几块做旧的陶片，“用它们可以知道很久以前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她拿起一枚刀币形状的，“比如这个，叫刀币，是很久以前的人用的钱。” 温大宝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枚冰凉的“刀币”，又抬头看看沈新词平静讲解的脸，眼里的好奇慢慢多过了之前的沮丧。 这成了她们之间一个有点奇妙的开始。 温大宝成了沈新词在温家的小尾巴。 沈新词看书时，她就安静地蜷在旁边，有时忍不住指着书上的字问：“姐姐，这个字长得像个架子，念什么呀？” 她指的是“鼎”字。 沈新词会放下笔，耐心解释：“这个念‘鼎’，是古代煮食物用的大锅，很重。”她还会从盒子里找出仿制的青铜鼎图片给她看。“喏，大概这样。” “哦！好大的锅！”温大宝看看图片，再看看字，小脑袋点着。 一个懵懂好奇地问，一个平静耐心地答。 温大宝平时还是闹腾，但唯独在沈新词身边会安静下来。 她喜欢听姐姐讲那些遥远的故事，听着听着，有时就会枕在沈新词的膝盖上睡着了。 沈新词也渐渐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身边有这个小家伙的陪伴，甚至在那小小的重量靠过来时，心里会有一丝奇异的平静。 五年时间过得很快。 沈新词长成了清瘦的少女，温大宝也抽条了，脸上褪去了婴儿肥，对沈新词讲的那些历史故事和“老物件”模型，眼神里多了些真正的兴趣。 那天，沈新词像往常一样带着书和几片新找的陶片标本去温家。 她摁了门铃，等了等，又摁了一次。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隔壁的门开了，一位老奶奶探头出来：“小姑娘，找人啊？他们搬走啦，全家出国了，走得挺急的，没跟你说吗？” 沈新词愣了一下。 “啪嗒。” 手里那本厚重的《资治通鉴》掉在地上，书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她站在原地，脸上惯常的平静像是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弯下腰，把书捡起来，仔细地拍掉封面沾上的灰，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她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温大宝走后，沈新词的生活又回到了一个人的轨道，甚至更加沉默。 只是偶尔翻看那本《资治通鉴》时，会从书页里掉出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便签纸。 是温大宝用铅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教我认字”，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但她的人生并未因此停滞，反而以惊人的速度向前飞驰：十五岁被顶尖学府T大破格录取，两年时间修完本科课程，二十岁拿到历史学博士学位，二十五岁便成为T大最年轻的正教授，历史学领域史无前例的学术新星。 前途一片光明。 直到十一年后，那个在她记忆角落里尘封已久的身影，竟然以一种她完全意想不到、极具冲击力的方式，猝不及防地重新闯入了她的生活。
第18章 如果我喜欢的是女孩呢？ 墙上时钟的指针滑向晚上九点。 温行书窝在客厅沙发里，刷着合租群里室友们疯狂刷屏的消息，却提不起半点回复的兴趣。 她和沈新词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下午自己发过去的那条：【沈姐姐，今晚我先过去住，你回来我给你留门。】 为什么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 在这个今天才定下来的“新家”里，她机械地划着手机屏幕，偶尔敷衍地回几句爸妈的消息，心思却全系在沈新词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嗡地一震。 她心头一跳，以为是沈新词，点亮屏幕显示的却是“倩倩”： 【你要搬走？】 【嗯，找到新住处了。】 对话框那头，“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她莫名烦躁起来。 【什么时候来搬东西？违约要付违约金，还有押金，你准备一下。】 看到这条，她直接把手机撂到了一旁。 搞什么鬼？胡倩倩平时跟她关系挺亲近的，这几天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突然变得这么咄咄逼人。 温行书揉着太阳穴，疲惫感汹涌袭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瞥过去，还是胡倩倩： 【消息看了吗？】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违约金多少我照付！押金我不要了！明天我就去搬东西！】 手机屏幕在昏暗客厅里刺得眼睛发酸，但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温行书就后悔了。 她知道冲动了，但胡倩倩这几天的态度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 正犹豫着要不要撤回，胡倩倩的回复弹了出来： 【行，明天我们回来你东西要是还在，我们可就直接帮你处理了】 胡倩倩的回复冷冰冰的，带着明显的威胁，连个句号都吝啬给，显得格外生硬。 温行书盯着屏幕，胸口发闷，她们明明曾是那么要好的室友，怎么就突然走到了这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停在屏幕上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再回复。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单调的滴答声，寂静被无限放大。 温行书靠进沙发，思绪乱成一团麻。 她点开和沈新词的对话框，又发了一条：【沈姐姐，你回来吗？】 消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温行书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沙发。 她环顾着这个刚布置好的、本该温馨的新家，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 时间回到下午四点，某中式餐厅的包厢走廊上。 沈新词打断了父亲的话，声音带着少有的激动：“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父眉头紧锁，语气严厉：“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沈新词疲惫地闭了闭眼，这是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既然有喜欢的人，那就早点带回来给我和你妈看看，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沈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里带着审视，“还是说……这只是你为了拒绝李惟，临时编的借口？” 沈新词攥紧了手中的包带，指节微微发白。 她下意识看了眼手机，锁屏上显示着温行书刚刚发来的消息，那个总是阳光开朗、亲昵喊她“沈姐姐”的女孩，此刻正在她们的新家等她。 “爸，这事……我们改天再谈。”她勉强维持着镇定，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沈父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小李还在里面等着，你现在走了像什么话？” “我跟李惟不合适，没必要再继续接触下去了。”沈新词语气坚决。 “你连个机会都不给人家！”沈父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走廊上几个服务员纷纷侧目。 他强压着怒火，降低了音量：“你今年都25了，还挑三拣四的？李惟家世好、工作稳定，哪一点配不上你？” 沈新词看着父亲额角暴起的青筋，一股深重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但仍耐着性子解释： “爸，我是25岁，不是要入土了。您能不能……别总用相亲和结婚来定义我的价值？”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父女间长久以来维持的表面平和。 “定义你的价值？好，你是觉得自己25岁就当上了正教授，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沈父冷笑一声，一把甩开她的手腕，“我告诉你，我和你妈，还有你李叔叔，都希望今年就能看到你和小李领证结婚！别无视我们的期望。我们辛辛苦苦培养你、教育你，不是为了让你处处跟我们唱反调的！” 包厢内，李惟听着门外的动静，脸上露出讥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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