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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还跑外卖...” “一天跑多少单？多长时间？会遇到多少突发状况？” 沈新词的镜片后的眼睛直直跟她对视，“下雨路滑、订单超时、顾客投诉...还有房租、水电、伙食费、交通费，这些都算进去了吗？” 温行书愣住了，没想到沈新词问得这么细。 “我不知道你和叔叔阿姨闹了什么矛盾，但你这样的生活让他们很担心你。”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真的好吗？” 沈新词的话让她无言以对。 “你住哪？今天我要去看看。” 温行书的手指在杯沿划了半圈，热气模糊了她瞬间僵硬的表情。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她勉强维持的体面——城郊的合租房，月租800，要抢卫生间，要躲醉汉，十平米的房间墙皮发黄，空调时灵时不灵。 这些她都不想被沈新词看见。 “我住得挺远的...”她避开沈新词的目光，“而且今天室友可能在家，不太方便...” “那我就在外面看看，至少要让我们知道...”沈新词顿了顿，“至少要知道你住在什么样的环境里。” 温行书心里一暖，沈新词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表面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温柔。 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只好妥协：“那...好吧。不过真的很普通，你别期待太高。”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凉风。 两人走出去，温行书习惯性掏出手机看订单，却被沈新词按住手腕：“今天别接单了，我开车送你。” “那我的车...”——那辆被遗忘在T大南门一整晚的小电驴，“要不我骑车带路，你开车跟着？” “太危险了，晚高峰车多。”沈新词快速操作手机，“我叫个代驾把你的车骑回去。” 温行书还没来得及阻止，订单已经支付成功。 看着屏幕上"已接单"的提示，她小声嘀咕：“代驾费都够我跑五单了...” 沈新词假装没听见，直接拉开副驾驶门，温行书只好乖乖坐了进去。
第11章 明天有空吗？ 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还需40分钟。 温行书不动声色地将空调调高了两度——她总觉得沈新词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她不快了吗？ 琢磨着，温行书在合租群里问室友们在不在家。 室友A和B都是备考公务员的应届生，这个时间点，大概率正泡在付费自习室里埋头苦读，不到晚上估计不会回来。 很快收到的回复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室友C一直没动静，不过想到她平时有兼职，这会儿多半也不在。 她侧过头看向沈新词。 对方正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落日勾勒着她清冷利落的侧脸线条。 “那个…沈姐姐。”温行书试图打破车厢里略显凝滞的空气，找了个话题，“你平时除了做研究，还有什么爱好吗？” “看书。”沈新词的回应简洁得像论文摘要，不带一丝多余信息。 【“醒醒吧！25岁就当上正教授、还是历史学界顶流？这种人早跟学术‘结婚’了，爱情根本不在她的需求函数里好吗！”】 某个网友在帖下的这条神回复，此刻又无比清晰地蹦进温行书的脑海，还自带加粗特效，在她和沈新词之间的空气里幻化成一条条飘过的弹幕。 不是吧？ 难道沈姐姐真的只对学术一心一意，对恋爱半点兴趣都没有？ 她又想到了刚刚那个被拒绝的油头男。 温行书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挠墙了，这种事绝对不要啊！她的计划才刚萌芽，可千万别就这么胎死腹中。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新词的眼角余光似乎扫了她一眼，但在她抬头捕捉之前，那视线又迅速收了回去。 沉默让时间变得格外粘稠难熬。 温行书只记得车子停停走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绿灯，导航上最开始显示的到达目的地时间又更新，更久了。 终于驶离市中心，开往关外区域，然后停在一个被高楼环抱、略显破败的城中村外面。 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潮湿的苔藓味、不知名小吃摊的浓烈油烟、还有隐约的生活污水气息。 “里面路太窄了。”温行书解开安全带，解释道，“车开不进去，得走几步。” 沈新词点头，确认好停车位置安全，便跟着她走进了城中村的狭窄巷道。 越往里走，沈新词的眉头就蹙得越紧，脸色也愈发沉凝，直到两人停在一栋外墙斑驳脱落的六层旧楼前。 生锈的铁质防盗门敞着，入口处胡乱堆着几个污渍斑斑的塑料垃圾桶，几只苍蝇嗡嗡地盘旋其上。 温行书摸出钥匙，正准备上前开门，心底却隐隐期待沈新词会说“算了，不看了”，直接打道回府。 然而，就在这微妙的期待升起之前，一个熟悉的声音意外地打破了两人间凝固的氛围。 “书书？” 室友C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只见她正吃力地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购物袋，但目光很快就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沈新词牢牢吸引住了。 “倩倩？”温行书快步上前，顺手接过胡倩倩手里的一个购物袋，略有些局促地介绍道：“这是我室友，胡倩倩。 这位是沈新词，我小时候玩得特别好的姐姐，今天顺路过来看看我住的地方……” 沈新词礼貌性地对胡倩倩点头示意。 然而，胡倩倩听完介绍后反应却很淡，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的“哦”，短得像信号突然中断。 她提着袋子，目光在沈新词那张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面孔和温行书略显紧张的神情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定格在温行书身上。 她嘴角牵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笑，特意加重了语气：“‘小时候玩得特别好的姐姐’？就是你在群里提过的那位？”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温行书只觉得头皮一麻，脸上强撑的笑容几乎要垮掉。 她能感觉到身旁沈新词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她莫名心虚。 “啊…是…”她含糊地回答，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行吧。”胡倩倩没多问，拎着袋子率先走向那扇斑驳的单元门，钥匙串在手里哗啦作响，“进来吧，外面味道大。” 她没再看沈新词，好像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楼道里比外面更昏暗，混杂着饭菜味和潮湿的霉味。 感应灯坏了，温行书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狭窄、布满灰尘和涂鸦的楼梯。 几只蟑螂被光惊扰，飞快地窜进角落的阴影里。 “小心台阶。”温行书小声提醒沈新词，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灯坏了，物业一直没来修。” 她走在前面，心却悬在身后，紧张地留意着沈新词的动静。 她会不会觉得这里太脏乱？会不会闻到怪味皱眉头？会不会…直接转身就走？ 身后只有规律的脚步声，以及衣料摩擦的轻微声响。 沈新词没有说话，但温行书能感觉到一种无声的审视，像精密仪器在扫描着这个与她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 她甚至能想象沈新词那微蹙的眉头此刻大概拧得更紧了。 “我们住五楼。”温行书的声音带着点喘，一半爬楼，一半紧张。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昏黄的光线下，沈新词正抬手挡开低垂的蜘蛛网，动作依旧从容。 但那份清冷似乎被这环境镀上了一层更深沉的东西——不是嫌弃，更像是一种…专注的观察和评估？ 温行书不确定。 胡倩倩已经打开了五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旧铁门，一股更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泡面、速溶咖啡、还有某种廉价香薰试图掩盖却徒劳无功的混合气息。 她利落地把购物袋放在门厅狭小的空间里，那里堆着几双鞋和几个空快递盒。 “我回屋了，今天累死。”她丢下一句，径直走向其中一个房间，“砰”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她们。 那声关门响，像在温行书紧绷的神经上又敲了一记。 尴尬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她和沈新词站在这个杂乱的、不属于沈新词的小小门厅里。 温行书的心脏在胸腔里失重般地跳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伸手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沈姐姐…这就是我的房间。”她侧身让开，“有点…乱，也有点小。” 房间几乎一览无余：一张单人床，一张放着笔记本电脑的书桌，一个简易布衣柜，墙上贴着几张励志海报，窗边挂着几件洗好的衣服。 东西不多，但空间实在有限，即使整洁也透着一股强烈的逼仄感。 窗外是对面楼近在咫尺的墙壁，光线昏暗。 她忐忑地看向沈新词，等待着某种审判，或者说，潜意识里既期待又害怕听到那句“算了”。 但沈新词没有发表评论。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表，快六点了。 从出发开始，手机信息提示音就没停过，研究生群里找她讨论论文修改的@消息已经攒了99+。 沈新词微微蹙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发出一条简短回复：【晚上八点线上会议讨论。】 “时间不早了，我这边还有工作，得先回去了。”她抬眼看向温行书，目光掠过书桌上前两天刚吃完还没扔掉的泡面桶，“你……记得少吃点泡面。” 温行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耳根瞬间发热，慌忙把空桶塞进桌边的垃圾桶：“啊…那个只是偶尔吃一次……” 话音未落，沈新词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温行书慌忙跟上，送她下楼。 楼道依旧昏暗，但这次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温行书盯着沈新词的背影，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她是不是失望了？是不是觉得这里太糟糕了？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走到楼下时，夕阳已经沉到了高楼背后，巷子里只剩下昏黄的路灯。 沈新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住这里多久了？”她忽然问。 温行书一怔，随即回答：“快半年了……” 沈新词点点头，目光在周围破败的环境上扫了一圈，又落回她脸上。 “明天有空吗？” 温行书心跳漏了一拍：“有、有啊！” “我帮你看看房子。”沈新词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学术课题，“这地方不适合长住。” 温行书睁大眼睛，一时没能消化这句话。 ——她是不是……又有机会了？
第12章 微醺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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