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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行书立刻上前,声音放得特别轻:“沈姐姐。” 沈新词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声音稍微能听见了:“……小书?” “我在。”温行书伸手扶住床栏,俯身靠近。 沈新词闭上眼睛,好像说了什么,但声音太轻,几乎只是呼出一口气。 沈母急忙凑过去听,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经带着泪:“她说……‘吓到你们了’。” 温行书一听,眼睛瞬间就红了。 护士很快进来检查,确认沈新词真的恢复意识了。 医生随后也来了,简单评估之后说:“醒过来是好事,但还是需要静养,别让她说太多话。” 沈母连连点头,重新坐回床边时,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一些。 她轻轻摸着女儿的额头,轻声说:“听到了没?好好休息,妈在这儿呢。” 沈新词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了。 到了傍晚,她又睡着了,不过这次是正常的睡眠,医生检查完说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沈母这才愿意暂时离开病房一趟,回去拿点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温行书送她到电梯口,再回到病房时脚步明显轻快了一些。 她轻轻坐下,看着沈新词睡着的侧脸,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打破这得来不易的平静。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走到走廊接电话。 是工作室打来问项目进度的,情况有点急,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所有要我决定的事先全部推迟。对,无限期延后。你们先处理能处理的就行。” 挂掉电话,她回到病房重新坐下。 这一次,她真是被吓坏了,从没想过沈新词会出这种意外。 她握住沈新词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尖传来温热的实感,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微安定了一点。 晚上八点多,沈母提着个简易行李袋回到病房。 两人低声聊了几句沈新词的情况,气氛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 温行书劝沈母在陪护床上睡一会儿,自己来守夜。 半夜里,沈新词又醒了一次,这次意识清楚了不少,还能喝一点温水。 她看着温行书疲惫的脸,轻声说:“过来点。” 温行书马上靠到床边。 沈新词很慢地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一遍遍抚摸这张年轻的脸,手指擦过她眼下的黑眼圈。 “我还以为是我做梦了……” “我一看到新闻就赶过来了,你真的吓死我了……” “我也没想到……小书,再过来一点。” 沈新词的声音仍然虚弱,但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温行书又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 “低头。”沈新词说。 温行书顺从地低下头。 一个非常轻的触碰落在她的头发上,沈新词干燥的嘴唇,还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真的……不是梦。”沈新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安慰,手臂慢慢滑落。 温行书及时接住她的手,轻轻放回床边。 “是我,真的是我。” 凌晨三点,沈新词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温行书靠在椅背上,终于敢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病房时,沈新词已经醒了。 她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一些,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不少。 沈母正小心地喂她喝水,一边轻声嘱咐:“慢点,小口喝。” 温行书醒来正好看到这画面,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去洗手间简单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点憔悴,黑眼圈明显,头发也有点乱。 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回到病房,沈母向她招手:“小温,来帮我摇一下床。” 温行书赶紧过去帮忙,轻轻把床头调到合适的高度。 沈新词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感觉好点了吗?”温行书轻声问。 沈新词点点头,声音仍然虚弱但清晰了一些:“好多了。”她停顿了一下,又说:“辛苦你们了。” 沈母拍拍女儿的手:“傻孩子,你没事最重要。” 上午医生来查房,检查后说恢复得不错,但还要再住院观察几天。 如果没问题,过几天就能出院修养了。 等医生走后,沈新词忽然想起什么,皱起眉。 “竹简……” 她差点用命换来的那捆竹简,不知道有没有顺利送到团队手里。 沈母本来想告诉她竹简已经安全送到研究所了,但温行书却有点忍不住,语气里带着责备:“你团队已经接手了,正在做清理。但那些东西就那么重要吗?比你的命还重要?” 沈新词虚弱地笑了笑,没说话。 当时她完全是本能反应。 面对墓室里可能改写历史的竹简,那种“我必须亲手拿到”的冲动,根本顾不上理不理性。 她可能是有点“病”了。 这种“病”叫责任感和学术狂热,虽然不理智,却是一个学者在面对毕生追求时无法避免的本能。 虽然差点把命搭上,很冲动,但她觉得值得。 “根本不值得。”温行书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后怕的沙哑,“你知道我看到你浑身是血躺在那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沈新词手指微微一动,轻轻勾住温行书的手指。 她的目光柔软,带着歉意,但深处有一种对方无法动摇的、沉静的执着。 “我知道你怕……”沈新词气若游丝但清晰地说,“但那不只是竹简……小书,那是时间,它可以证明——” “我受不了!” 温行书突然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到极致的激动,像一根绷得太紧终于断掉的弦。 “我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你这样!”温行书猛地抽回手,站起来转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 她深吸几口气,想压住喉咙里的哽咽,但声音还是碎的:“我受不了怎么叫你你都不醒……受不了你满身是血的样子……更受不了你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问那些破竹子!” 她肩膀颤抖着,声音压抑却清楚地回荡在病房里,每个字都带着这几天积攒的恐惧和疲惫。 沈母站在一旁,没有马上劝,只是忧心地看着温行书颤抖的背影,又看看床上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沈新词望着她的背影,眼中的歉意更深。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抓住了床单。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温行书突然转过身。 她眼睛通红,但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近乎苍白的坚决。 她重新走到床边,直视沈新词,声音低哑却清晰: “沈新词,我尊重你的工作、你的追求、你的一切。但我真的承受不起这个……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她吸了一口气,不容打断地继续说: “在你心里,这些所谓的历史,比活着回来见我更重要,是吗?”
第106章 别生我气 按理说,争吵这个词出现在她们之间,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尤其沈新词现在还躺在病床上。 可一看她又把自己藏在那些冷冰冰的古物后面,温行书一下子没忍住,话冲出口才后悔。 病房里顿时静得可怕。 沈新词望着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就是这种沉默,让温行书更难受。 她看着沈新词没什么血色的脸,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现在只剩疲惫和安静。 她知道话说重了,可恐惧和后怕缠得她喘不过气。 “我出去透口气。”温行书低声说完,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靠在冰凉的墙上,深呼吸,试图压住翻腾的情绪。 她明白沈新词有多热爱历史、多看重那些文物,可一想到差点永远失去她,理性就彻底崩盘。 她甚至忍不住想:在沈新词心里,自己是不是还不如那些沉默了几千年的老物件?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无力。 对她来说,除了家人,沈新词就是最重要的人。 她根本不敢想象没有沈新词的生活。 但沈新词呢?她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温行书在走廊站了很久,直到护士推车经过才回过神,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进去,沈母正低声跟沈新词说话,沈新词轻轻点头,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口。 等她推门进去,沈母站起身:“小温,我去买点水果。” 病房里只剩她们两个。 温行书走到床边,默不作声地调了调输液管的速度。 “小书。”沈新词轻声叫她。 温行动作没停,也没抬头。 “小书。”她又叫了一次。 温行书依然沉默地站着。 沈新词费力地动了动手指,碰到温行书的手背。 “那些竹简……”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是很重要……但绝对比不上你。” 温行书猛地抬头,才发现她眼睛红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沈新词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吃力,“看到墓顶塌下来……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它被毁。” 她缓了口气,攒了攒力气:“它承载了太多人的时间和智慧……我在这个位置,没法眼睁睁看大家的努力白费。” 她又喘了一下,目光牢牢抓住温行书:“是我错了,我没考虑到……你会这么害怕。” 温行书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答应你。”沈新词声音轻得像叹气,但很认真,“不会再有下次了,以后……我一定更小心。” 她稍稍用力,勾住温行书的手指,“别生我的气,小书。” “我没生气。” 温行书嗓子有点哑。 她慢慢在床边坐下,反手握住沈新词的手指,“我是怕。” 她低下头,额头贴上两人交握的手,“我怕得要命。” 沈新词轻轻用指尖蹭她的掌心。 过了一会儿,温行书抬起头,情绪平稳了些,她拿过旁边的水杯,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沈新词嘴边:“再喝点水。” 沈新词乖乖喝了几口。 温行书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等你出院,我接你回去。” 她停顿一下,把话说完:“我会跟这边单位打招呼,后续现场工作让他们换人接手。” 沈新词微微睁大眼,像是想说什么。 但温行书没让她说,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你必须回城里休养,至少三个月,这期间,所有工作暂停。” 她看着沈新词,声音低了一些:“我不是在征求你意见。” 沈新词沉默片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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