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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工作室正在敲定Demo上线的相关事宜，她收到了沈新词发来的消息。 温行书盯着屏幕停顿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会议还在继续，同事正讨论新版本UI的细节，但大家都隐约察觉到她的情绪在这几天里似乎缓和了一些。 她没有急着查看消息，只是用手指关节敲了两下桌面，示意会议继续。 讨论声这才重新响起。 二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人渐渐散去，办公室安静下来。 她终于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只有简短三个字： 【我回去。】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话。 是沈新词一贯的风格，但语气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妥协。 温行书关掉屏幕，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灯火初亮，车流如织。 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冷静：“安排明早接机，航班信息等我发你。” “好的小温总，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吗？” “不用。”她顿了顿，“车上备条薄毯，还有温水。” 挂断电话，她仍站在原地。 没有预料中的如释重负，心里反而像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说不清是赢了的满足，还是失去了什么的空荡。 她知道，沈新词是回来了。 可有些东西，或许真的被她亲手推远了。 她希望沈新词能给她对等的偏爱。 墓室坍塌那件事之后，她一直处在强烈的不安中，再也找不到安全感。 …… 温行书提前半小时到了机场。 她站在VIP通道出口，注视着航班信息屏幕上“抵达”的字样。 助理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薄毯和保温杯。 人流逐渐涌出。 沈新词走在最后，步伐很慢，脸色比之前更苍白。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外套，整个人看起来空荡荡的，左手还不自然地护在肋下。 她看见了温行书，目光相接的一瞬便平静移开，没什么情绪。 温行走上前，接过她肩上的背包很轻，没什么重量。 助理递来薄毯，温行书接过，轻轻披在沈新词肩上。 沈新词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躲，只低声说了句“谢谢”。 回程的车里异常安静。 沈新词靠着车窗闭眼休息，睫毛轻轻颤动，透露她其实醒着。 温行书知道这么做很过分。 她看着沈新词苍白的侧脸，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车开进市区，沈新词始终没睁眼，直到最终停在温家别墅门前。 出发接机前，温行书就已经叫了家庭医生候着。 沈新词自己推门下车，没看她，也没等她带路，径直朝里走去。 温行书快步跟上，稍微落后她半步。 客厅里，家庭医生见状起身迎过来。 “先检查。”温行书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 沈新词没反对，沉默地配合着医生的指示坐下，解开外套，露出底下依旧单薄的内衬和肋间的固定带。 客厅光线明亮，照得她脸色近乎透明。 医生仔细检查，一边询问恢复状况，沈新词只是简短回应：“还好”、“没事”、“不疼”。 温行书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每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事”都是扎进她心里的软刀子。 检查结束，医生收起仪器。 “恢复期最忌劳累和情绪波动，必须要静养，不能再有闪失。” 这话虽是对两个人说的，但医生的目光更多看向温行书。 温行书点头：“明白，谢谢秦医生。” 家里其他人都察觉出气氛不对。 张姨从厨房端出一直温着的粥和小菜，摆好后悄悄退开。 温行书盛了一碗，推到沈新词面前：“吃点东西。” 沈新词没动勺子。她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向温行书：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切的疲惫。 “这样就好了？”她声音很轻，几乎散在空气里。 温行书心头一紧，脸上仍维持平静：“你需要休息。” “你不该替我做决定。” “我已经帮你请好假，T大那边和院里、张校长都打过招呼了。” “我的项目，我的团队……你不该用这种方式。”沈新词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清晰的裂痕。 温行书把勺子放进碗里，发出清脆一响。 “哪种方式？”她抬眼，目光锐利，“沈姐姐，你跟我保证过什么，自己还记得吗？” 沈新词避开她的注视，垂下眼帘看着碗中升起的热气：“我记得。” “但你没做到，”温行书陈述着，听不出责备，只有深深的无力，“所以，只能我来做这个坏人。” 客厅陷入一片沉默。 沈新词终于拿起勺子，慢慢搅着粥，却没有吃。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点自嘲：“温总现在确实很有决断力。”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了一下。 温行书在桌下微微攥紧手，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吃完上楼休息，你的房间林姨已经收拾好了。” “在你决定关起我之前。”沈新词放下勺子，轻碰碗边，“能先告诉我，要多久吗？” “不是关。”温行书语气强硬地纠正，却在迎上沈新词过于平静的目光时，心里莫名一虚，“是让你把身体养好，直到秦医生说完全康复，直到你……” 她停顿一下，深吸一口气，“直到你学会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沈新词静静看了她很久，久到温行书几乎以为她会起身离开。 但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着快凉掉的粥。 她吃得异常安静、异常顺从，不再争辩，也不再看向她。 温行书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顺从的动作，心里那点心虚迅速扩散成一片空荡荡的洼地，冰凉地蔓延开来。 她宁愿沈新词跟她吵、跟她闹，甚至像以前那样直接反驳她。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口枯井，扔块石头下去，也听不见回响。 这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令人难受。 “沈姐姐……” 沈新词放下勺子：“我累了。”她站起身，薄毯从肩头滑落，“房间在哪儿？” 温行书也跟着起身：“我带你上去。”
第109章 没有安全感 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林姨很细心，提前开了窗通风，现在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温柔地打在深色地毯上。 温行书推开门，侧身让沈新词进去。 沈新词脚步很轻，没打量房间，也没对这份过度的照顾说什么。 她直接走到靠墙的床边坐下，弯下腰想脱鞋，但左手护着肋下的动作，让这个简单的姿势看起来有点吃力。 温行书下意识想上前，脚刚动，又忍住。 沈新词自己慢慢脱掉了鞋，没脱外套，就那样侧身躺下，背对门，拉过薄被盖到腰。 整个过程，一点声音也没有。 温行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对自己、微微蜷起来的背影，像一种无声的拒绝。 她陷在软床里，显得特别薄，特别远。 温行书讨厌这种感觉，明明人在眼前，却像被当成空气了一样的感觉。 床垫微微一沉，温行书坐了下来。 她伸手碰了碰沈新词外套的肩线，指尖能摸到布料底下清晰的骨头。 “外套脱了再睡，舒服点。”她声音不高，在安静中格外清楚。 沈新词没动，像睡着了。 温行书手指微微收紧，捏住那点布料：“听到了没？” 短暂的僵持。 沈新词终于动了。 她还是背对着，只靠右手缓慢又吃力地脱左袖，动作被固定带限制得很笨拙。 温行书看她别扭的姿势，皱了下眉，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俯身，手绕过沈新词的身体，帮她拉住袖口。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都清晰可闻。 温行书闻到沈新词身上淡淡的、她特有的柠檬气息。 外套终于被褪下，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内衬和更明显的固定带。 温行书的手指不经意擦过沈新词颈侧的皮肤，一片冰凉。 她把外套放到一边，看沈新词重新躺回去，依旧背对着她，把自己裹进被子，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轮廓。 “别这样，行不行？” 温行书声音很低，带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恳求。 但沈新词没有任何回应，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温行书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离开。 她轻轻带上门，没关紧，留了一道缝。 下楼后她吩咐林姨：“每小时去看一次，有任何情况马上叫我。” 回到书房，她却没法集中精神处理邮件。 屏幕上的字模糊不清，总浮现沈新词苍白的脸。 凌晨三点，林姨轻轻敲门：“温温，小沈好像睡得不好，出了不少冷汗。” 温行书立刻起身。 客房里，壁灯已经调亮。 沈新词蜷在床上，眉头紧锁，额发被汗浸湿，像是做了噩梦，手无意识按在肋间。 温行书接过林姨递来的温水，在床边坐下。 毛巾擦过沈新词下颌时，她突然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都愣了一下。 林姨安静地退出去，把门关好。 沈新词用手撑床想坐起来，但肋下的疼痛让她动作一滞，脸色又白了一层。 比起白天的疏离，这时她没拒绝温行书的帮忙，只是别过头低低吸了口气。 温行书放下水杯，扶住她的背，把枕头垫在她身后。动作间，手掌无意碰到她后颈，一片湿凉的汗。 “做噩梦了？”温行书问，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沉。 沈新词没回答，只是慢慢缓过疼，呼吸渐渐平稳。 她闭上眼又睁开，眼里有血丝，却没什么情绪。 温行书把温水递到她嘴边。沈新词停顿一下，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然后别开脸。 温行书把杯子放回床头，看向她肋间：“是不是固定带勒得不舒服？秦医生说睡前可以调一下。” 沈新词摇头，声音哑：“不用。” 短暂的沉默散开。 温行书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起身：“我去叫秦医生。” “温行书。” 沈新词叫住她，声音不大，却让她脚步顿住。 这是几天来，沈新词又一次叫她的全名。 温行书转过身。 沈新词还靠在床头，微微抬脸看她。 暖黄壁灯在她眼底投下浅影，那份深切的疲惫好像更重了。 “我们能不能别这样了？”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气，听不出质问，只有满满的累，“你把我带回来，按你的意思关在这儿，看着我……这样你就安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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