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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微凉没敢多看,低着头往自己屋走。刚走到屋檐下,就听见林溪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软乎乎的:“凌雪姐,你别洗了,让我来吧——哎呀,你手都冻红了!” “没事。”风凌雪的声音很轻,“你伤口没好,别沾水。” 夏微凉脚步一顿,没再往前走,转身绕到了房后。主基地的房顶不高,她扒着墙缝,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房顶上堆着些干柴,是之前林默劈了晒的。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从空间里摸出瓶白酒——是灾前囤的,度数高,辣得很。她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烧得喉咙疼,眼眶却更热了。 月光洒在房顶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远处西边定居点的灯亮着,稀稀拉拉的,像撒了把星星。以前她和风凌雪总在房顶看星星,风凌雪会给她讲星座,说哪个是猎户座,哪个是北斗星。她记不住,风凌雪就拿根树枝在房顶上画,画完又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里暖着,说“你手凉,别冻着”。 那时候多好啊。眼里只有彼此,心里只有活下去。哪像现在,来了个林溪,就像在她和风凌雪之间砌了道墙,看不见,摸不着,可就是隔着。 她又灌了口酒,瓶子空了小半。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她不是不信风凌雪,她是不信自己。末日前她也是被家里宠着的,怕黑,怕虫子,拧不开瓶盖时会找风凌雪帮忙。是末日把她逼成了现在这样,扛得起枪,下得了狠手,可骨子里那点不自信,总在这种时候冒出来。 风凌雪以前护着她,是不是因为那时候她只能靠风凌雪?现在她能独当一面了,风凌雪是不是就不需要她了?反而觉得林溪更需要保护,更能让她找到“被需要”的感觉? “这酒有啥好喝的?”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夏微凉一跳。她转头一看,王猛和独眼龙正扒着房檐往上爬——王猛手里还拎着个酒壶,独眼龙揣着袋花生。 “你俩咋来了?”夏微凉赶紧抹了把脸,生怕被看出哭了。 “看你没去吃饭,”王猛爬上来,往她身边一坐,把酒壶往她面前一递,“张婶留了馒头,我给你放屋了。这酒是老枪藏的,比你这瓶烈,咱换着喝。” 独眼龙也坐下来,抓了把花生放在她手里,没说话,却把外套脱下来往她肩上一搭——夜里风凉,他外套上还带着烟火气。 夏微凉捏着花生,鼻子一酸,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她没躲,就那么任由眼泪往下掉,掉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王猛和独眼龙对视一眼,谁也没提风凌雪,也没问她为啥哭。王猛拧开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又递到她手里:“喝口,暖乎。” 夏微凉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比她那瓶烈多了,烧得胃里发烫,可心里却没那么堵了。 “其实吧,”王猛嚼着花生,含糊不清地说,“凌雪姐那人,就是心太软。以前基地来只流浪猫,她都给喂了半个月,更别说林溪那样受了伤的。” 独眼龙跟着点头,难得开口:“林溪昨天想让凌雪姐帮她系鞋带,凌雪姐没帮,说‘自己能系就自己系’。” 夏微凉愣了愣:“真的?” “可不真的,”王猛拍着大腿,“我亲眼看见的!林溪蹲在地上,说胳膊抬不起来,凌雪姐站着没动,说‘副基地有幼师姑娘,让她们帮你’。后来还是张婶过去帮她系的。” 夏微凉心里一动。她没看见这幕,这几天她刻意躲着,风凌雪的事她都靠听的,竟不知道还有这事。 “还有啊,”王猛又说,“凌雪姐这几天总往瞭望台跑,问陈默你去哪了。昨天陈默说你去西边定居点了,她站在瞭望台上看了一下午,直到你回来才下去。” 独眼龙也补充了句:“她给林溪换纱布时,总走神,好几次差点把药洒了。” 夏微凉没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喝酒。眼泪还在掉,可心里那道坎儿,好像松动了点。 是啊,风凌雪就是心软,可她的心软有底线。她照顾林溪,却没惯着林溪的懒;她被林溪绊着,却没忘了留意她的去向。是她自己钻了牛角尖,把那点“柔弱”当成了威胁,忘了她和风凌雪之间,从来不是“谁需要保护”那么简单。 是一起扛过的灾,一起囤的粮,是风凌雪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给她时,说“你吃,我不饿”;是她发烧时,风凌雪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是暴徒撞栅栏时,风凌雪把她往身后一挡,说“你退后,我来”。 这些怎么可能被几句软话、几滴眼泪就冲淡了? “傻不傻?”王猛见她眼角带泪,却嘴角带笑,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袋,“有啥话不能跟凌雪姐直说?你俩这别扭劲,看得我都着急。” 夏微凉吸了吸鼻子,笑了——笑得有点傻,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亮得很。“谢了。”她轻声说。 “谢啥!”王猛摆摆手,指了指房檐,“这房顶风大,不安全。走,下去喝!我那酒壶还有半壶,咱仨不醉不归!” 独眼龙也站起来,伸手要拉她。 夏微凉把手递过去,被两人一左一右扶着,慢慢往下爬。爬到一半,她下意识往风凌雪的屋看了眼——灯亮着,窗纸上映着个模糊的影子,大概是在缝衣服。她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下了房顶,刚走到院中间,就撞见了站在堂屋门口的风凌雪。她手里捏着件没织完的米白色毛衣,指尖攥得发白,显然是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了。看见夏微凉,她眼睛猛地亮了亮,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低下头,把毛衣往身后藏了藏。 王猛和独眼龙见状,对视一眼,识趣地溜了——王猛走时还不忘回头给夏微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趁热说”。 院里只剩她们俩。月光洒在地上,把影子拉得老长,却隔着两步的距离,谁也没往前挪。 夏微凉捏着手里的空酒瓶,指节泛白。她能闻到风凌雪身上淡淡的药味,是这几天总给林溪换药沾染上的,以前这味道从没有过,此刻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风凌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慌乱,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你先说。” 夏微凉喉结动了动,刚想说“没什么”,就听见林溪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点委屈:“凌雪姐?你咋还没进来呀?我肩膀有点疼……” 风凌雪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往林溪屋的方向瞥了眼,又转回头看夏微凉,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我先过去了。”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气。 夏微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风凌雪转身往林溪屋走,脚步有点快,像是在逃。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夏微凉的目光——夏微凉赶紧移开视线,看向院墙上的碎玻璃,眼眶却又热了。 等风凌雪进了屋,夏微凉才慢慢往自己屋走。手里的酒瓶被她攥得死紧,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过来,冻得人发冷。 王猛和独眼龙的话还在耳边响,风凌雪站在堂屋门口的样子也在眼前晃。她知道自己该相信风凌雪,可心里那点别扭劲就是过不去——就像眼里进了沙子,明明知道揉一揉就好,可就是不敢碰,怕一碰就更疼。 回到屋,她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倒头就躺到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像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想,或许还需要点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主基地的气氛依旧古怪。 夏微凉还是刻意躲着风凌雪。风凌雪去仓库时,她就去瞭望台;风凌雪在灶房帮张婶做饭时,她就主动去西边定居点巡查;两人偶尔在院里遇上,夏微凉也只是点点头,然后赶紧绕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过。 风凌雪也没再找她。她好像更忙了,除了照顾林溪,还得盯着副基地的栅栏修缮,帮老陈头清点物资,每天从早忙到晚,脸上总带着点倦意,看夏微凉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基地里的人都看出了端倪,却没人敢多嘴。张婶煮了夏微凉爱吃的酱油炒饭,想喊她和风凌雪一起吃,最后却只能把饭分别端到两人屋里;王猛故意在夏微凉面前说“凌雪姐修栅栏时把手划破了”,夏微凉只是“哦”了一声,没接话;风父试着跟风凌雪提了句“跟微凉好好说说”,风凌雪只是红了眼圈,说“等忙完这阵吧”。 只有林溪像是没察觉似的,依旧每天软乎乎地喊“凌雪姐”,一会儿说伤口痒,一会儿说想吃张婶做的南瓜饼,把风凌雪拴得牢牢的。偶尔看见夏微凉,她会怯生生地笑一下,眼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得意。 这天晚上,夏微凉又去了房顶。 她没带酒,只是坐在房檐边,看着远处的山影。夜里的风有点大,吹得人发冷,她把独眼龙那天给她的外套裹得紧了些,心里空落落的。 她不知道这场冷战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先开口。她只知道,有些坎儿,不是靠别人说两句就能跨过去的,得自己慢慢想通才行。 月光洒在她身上,冷清清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主基地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林溪屋的灯,还亮着。 夏微凉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膝盖里。 或许,还得再等几天。
第116章 远走的脚步暗室的密语 主基地的春末总裹着层湿暖的风。栅栏外的老槐树开了细碎的白花,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溪边的石头上,沾着点刚化的雪水,软乎乎的。夏微凉蹲在溪边洗绷带时,指尖能触到溪水的暖意——冰化透了,溪底的鹅卵石都露了出来,偶尔有小鱼窜过去,搅起一圈圈浅纹。 这几天她总往溪边来。主基地的活儿她尽量往外推,要么跟着陈默去西边定居点查看菜苗,要么就来溪边洗绷带、帮张婶晾野菜,总之离风凌雪远远的。那天夜里在房顶喝过酒,王猛和独眼龙的话像颗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圈,可林溪那句“凌雪姐,我肩膀疼”又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自己犟,可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微凉姐,这绷带洗得比张婶还干净。”林默蹲在石头旁修栅栏,手里攥着根粗铁丝,见她把绷带晾在树枝上,闷声说了句,“副基地那边派人来问了,说对讲机总断信号,老陈头让你去看看——那边几个年轻人笨,调了三天没调好。” 夏微凉正把最后一块绷带挂上树枝,闻言手顿了顿。去副基地?这倒是个好主意。离得远了,眼不见心不烦,也不用天天绕着风凌雪走了——这几天她连饭都不敢在堂屋吃,总躲在屋里啃面包,张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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