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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凌雪指尖敲了敲桌沿,没立刻说话。仓库外传来王猛和独眼龙的笑骂声——俩人正带着外院的人卸装修队换回的物资,铁皮桶碰撞的哐当声混着王猛的大嗓门:“这袋盐够咱吃俩月!下次接活还去刘大叔那小区,人家实在!”不远处,夏母正蹲在菜畦边,帮着给刚冒芽的菠菜松士,听见动静抬头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她总说“地里的活得勤着点,不然长不出好东西”。 “按规矩来呗。”风父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刚修完的锄头,“规矩定了就得算,不然以后没法管。这仨人确实没尽心,留着也占地方。” 正说着,张婶端着两碗玉米粥进来,夏母也跟着走进来,手里拿着几根刚摘的小葱,放在厨房的案板上:“张婶,刚见菜畦边的小葱冒绿了,摘了点,等会儿拌咸菜吃。”看见桌上的积分本,她顿了顿,“是在说积分的事?” 张婶把粥碗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赵姐昨天还跟我说,她老家的房子没塌,就是漏雨,想回去修修。小林前几天也问苏晴,城里超市开门没,说想买块花布做件新衣裳。”她看了眼夏母,“要不……再宽限几天?毕竟是逃难来的,外面虽说是安稳点了,可一个人也难。” 夏母擦了擦手上的泥,轻声道:“微凉,凌雪,要不叫过来问问?要是真有难处,能帮就帮一把;要是实在不想留,强留着也没用。” 夏微凉想起三周前暴雪刚停时,这三人缩在基地门口的样子——小林冻得嘴唇发紫,拽着她的衣角说“我能干活,给口饭就行”;赵姐抱着破棉袄哭,说“就剩我一个人了,去哪都一样”;周梅则死死抱着那个布包,眼神空得像蒙了灰的玻璃。她指尖捻了捻积分本的纸页,点头道:“嗯,先叫过来问问吧。” 张叔起身去叫人时,外院的人正围着刚卸下来的物资看——苏晴把换回的白糖装在小陶罐里,一罐罐摆得齐整,旁边还有两箱罐头,铁皮上印着“橘子”“黄桃”,是城西小区那单活刘大叔硬塞的。王猛正举着个罐头给独眼龙看:“咱也尝尝鲜!等会儿让张婶炖了!”夏母端着个小盆走过去,给陈诺和小石头各递了块烤红薯:“慢点吃,别烫着。”小石头接过红薯,脆生生地喊了句“夏奶奶”,夏母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小林、赵姐、周梅被叫来时,脚步都慢吞吞的。小林攥着衣角,眼神往罐头箱上瞟;赵姐低着头,手指抠着袖口的补丁;周梅还是老样子,怀里抱着那个布包,站在离桌子最远的地方。 “积分本你们看看。”风凌雪把积分本推过去,“连着三周倒数,按规矩,你们得离开基地了。” 话音刚落,小林突然抬起头,脸上没了之前的怯懦,反而梗着脖子道:“离开就离开呗。现在又不是刚暴雪那时候了,城里超市开了好几家,我昨天路过城东超市,看见里面有米有面,还有卖感冒药的。我老家的房子就漏点雨,回去找装修队修修就行——哦对,就是你们基地那个装修队,我还能找他们接活呢,给点粮食就修,犯不着在这儿看人脸色。” 赵姐也跟着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也想回去了。昨天听人说,我老家那边通公交车了,虽然一天就一趟,总能回去。我家院子里之前种了点菜,回去翻翻新土,再加固加固院墙,自己过也挺好。基地是好,可终究不是自己家,住着不踏实。” 周梅这才动了动,抱着布包往门口挪了半步:“我要去南边。我女儿之前在南边亲戚家寄住,暴雪前还通着电话,说在那边安全。现在路通了,我得去找她。” 三人的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外院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往仓库这边看。有个叫小孙的年轻小伙突然开口:“凌雪姐,我也想走。我爸妈在邻市,之前联系不上,昨天听修发电机的师傅说,邻市的信号塔修好了,我想去找他们。” “我也走!”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是之前跟着装修队运料的老李,“我家就在城西老小区,离刘大叔他们小区不远,院墙加固的活你们都干了,我回去收拾收拾,自己家住着自在。在基地虽说不愁吃穿,可干啥都要记积分,累得慌。”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竟有十多个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要走。有的说“老家房子还在,回去修修就能住”,有的说“亲戚在外地,现在能通车了,得去投奔”,还有的说“末世都过去了,总待在地下也闷,想回自己家晒晒太阳”。 王猛手里的罐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铁皮滚到脚边,他瞪着眼吼道:“你们咋回事?忘了刚逃难来的时候了?暴雪天冻得快死了,是基地给你们找的地方住,给你们粥喝!现在装修队把外面弄安稳了,你们就想着走了?良心呢?” 独眼龙也皱着眉,手里的钢筋往地上一戳:“当初喊着‘基地就是家’的是你们,现在说‘不是自己家’的也是你们?上周接活,老李你扛不动水泥,还是我帮你扛的,忘了?” 夏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阵仗,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小葱放在案板上,转身去给灶膛添了把柴——锅里还温着早上的玉米粥,她怕等会儿孩子们饿了。 小孙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我们也没忘恩啊!之前干活也挣了积分的!只是现在不一样了,路通了,超市开了,不用再挤在地下了。基地再好,也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一辈子赖在这儿吧?” “赖在这儿?”王猛气得脸通红,“当初是谁哭着喊着求着进来的?现在翅膀硬了——” “王猛。”风父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他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围过来的人,眼神扫过每张脸——有犹豫的,有决绝的,有偷偷抹眼泪的,也有像小林那样一脸无所谓的。他沉默了会儿,才缓缓道:“想走的,都可以走。” 这话一出,不光王猛和独眼龙愣住了,连要走的人也愣了。小林下意识道:“真让我们走?那……那积分呢?我还有二十多分呢,能换袋面粉不?” 风父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积分不能换东西。来的时候,你们都是逃难来的,啥也没带;现在走,也别拿基地分毫。仓库里的物资、院子里的菜、甚至你们身上穿的衣裳——要是基地给的,都得留下。自己的东西,想带就带上。” “凭啥?”小林急了,“积分是我干活挣的!” “积分是基地给的规矩,换的是基地的物资。”风凌雪接话,声音清冽,“现在你们要走,自然不能再动基地的东西。当初让你们进来,是看你们难;现在让你们走,是随你们愿。但规矩不能破。” 赵姐拉了拉小林的胳膊,低声道:“算了,别争了。能走就行。”她转头对风父道:“我们没啥要带的,基地给的衣裳我留下,就带件自己的旧棉袄。”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小孙说:“我就一个背包,里面是自己的牙刷毛巾,别的啥也不带。”老李也道:“我没啥东西,走就行。” 周梅自始至终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布包,往门口退了退,像是在等。 收拾东西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基地给的棉袄、棉鞋被堆在仓库门口,有几件还挺新——是之前夏微凉从空间里“倒腾”出来的,怕大家冻着,每人发了一件。小林把棉袄往堆上一扔,嘴里嘟囔着“谁稀罕”,转身就往外走;赵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还对张婶道了句“谢谢婶子之前给我缝补丁”;周梅没留东西,她来的时候就穿那件旧棉袄,怀里的布包始终没撒手,跟着人群慢慢往外挪。 王猛站在皮卡旁边,看着他们往基地外走,气还没消,低声骂道:“白眼狼。” 独眼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夏微凉看见他手里捏着的钢筋上,指痕都捏白了——上周接城西小区的活,老李说脚崴了,独眼龙替他扛了一下午钢筋,肩膀磨破了皮,现在估计还疼。夏母走过来,递给王猛一块干净的布:“擦擦汗吧,别气了,人各有志。” 张婶站在厨房门口,抹了抹眼睛:“赵姐其实还行,就是懒点,上次我蒸馒头,她还帮我烧火来着……” 风父叹了口气,对张叔道:“把门打开吧。” 基地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外面的晨光涌进来,照在离开的人身上。一共十七个人,排着不算整齐的队伍往外走,没人回头。走到路口时,小林和几个年轻人加快了脚步,像是怕被拉住;赵姐顿了顿,往基地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转过头;周梅还是抱着布包,慢慢悠悠地跟着,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铁门重新关上时,基地里突然静得可怕。之前外院住了二十多个人,加上核心人员,算起来快四十人,院子里总热热闹闹的——老陈头教孩子认字的声音,张婶在厨房喊“开饭了”的声音,王猛和独眼龙拌嘴的声音,混着装修队运料的哐当声,总觉得挤得慌。现在一走一半,外院的空地上空荡荡的,之前搭的临时棚子还在,里面的铺盖卷被收走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竹竿。 王猛踢了踢脚边的石子,闷声道:“走了也好,省得占地方。”可声音里没什么底气,眼睛还往门口瞟。 “清点人数吧。”风凌雪拿起张叔手里的名单,“核心人员都在吗?” 张叔挨着念名字,指尖在名单上一一划过:“风叔、凌雪、微凉、夏母、我和张婶、王猛、独眼龙、林默、苏晴、李大夫、小周、老陈头、陈诺、小石头、王师傅、木工师傅和他俩徒弟……一共十九个。” 十九个。比之前少了一半还多。夏微凉往仓库里看,空间里的物资还堆得满满当当——水泥、钢筋、面粉、药品,甚至还有苏晴记账用的新本子,都是这段时间攒下的。夏母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想太多,留下的都是踏实过日子的。” “别耷拉着脸。”风父拿起锄头,往菜畦那边走,“走的是不想留的,留下的才是咱基地的根。菜该浇了,王猛,你去提桶水。” 王猛应了声,转身去提水桶,脚步却没之前那么沉了。独眼龙跟着风父去菜畦,蹲下来帮着拔草——之前外院的人负责浇水,现在没人了,他们就得自己上手。夏母则拉着张婶,往厨房走:“婶子,咱中午蒸点馒头吧,再熬点菠菜汤,刚见菜畦里的菠菜能吃了。” 林默把皮卡开进车库,回来时手里拿着块抹布,仔仔细细擦着之前被王猛掉在地上的罐头,擦干净了递给苏晴:“张婶说炖了,给孩子们尝尝。” 苏晴接过罐头,往“教室”那边看——老陈头正带着陈诺和小石头收拾桌子,之前外院的孩子走了几个,现在就剩他俩,却坐得笔直,小石头还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基地”两个字,一笔一划的,虽然歪歪扭扭,却很认真。夏母端着碗温水走过去,给小石头擦了擦沾着铅笔灰的小手:“写字要坐直,不然眼睛该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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