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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打开了电脑,开始浏览招聘网站。界面熟悉又陌生,年龄一栏的“36”这个数字格外醒目,许多招聘要求中“35周岁以下”的字样。 她浏览着,筛选着,一次次地按下投递按钮,渐渐地,她的内心变得一片麻木。 晚上,手机铃声响起,是陶念发来的视频通话。林知韫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按下接听键。 屏幕那端,是陶念带着些许疲惫却兴奋的脸,背景是出差所在酒店的房间。 “今天忙死了,不过活动效果特别好!你怎么样?学校那边一切都好吗?”陶念躺在了床上,捧着着手机,眼里一片柔情。 “都挺好的。”林知韫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一丝异样,“新课程大纲在讨论,有点忙。你那边顺利就好,别太累着。” 林知韫引导着话题,问及活动的细节,问及当地的天气,问及她何时回来。 她成了一个专注的倾听者,偶尔点头,适时地微笑。 她看着屏幕上的陶念,看着她因为新工作、欣环境而欣喜的眼睛,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关于破产、关于封条、关于未来迷茫的话语,被她又一点点、艰难地咽了回去。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不能让自己的骤雨,去打湿陶念此刻难得的晴朗。 就让她再多拥有几天这无忧的快乐吧。 挂断视频后,房间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林知韫靠在沙发上,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巨大的疲惫和孤独感将自己彻底吞噬。 辅导员培训的最后一天,褚溪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傍晚,课程结束,陶念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拨通林知韫的视频通话。 屏幕那端,林知韫的脸出现在熟悉的家中书房背景前,光线温暖。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嘴角挂着惯常的、温柔的浅笑。 “培训结束了?累不累?”林知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刚结束。还好,就是有点想你了。”陶念趴在床上,看着屏幕里的人,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撒娇的意味,“昨天还抽空见了瑾年姐,对于读博的事,她给我指了几个方向。等秋季开学,我的工作步入正轨,就可以慢慢着手了。但是她也说了,现在就业形势不好,定向博士这条路,也不太好走。” “嗯,慢慢来,很多路可能不如预期那么容易。”林知韫的眼神中充满了欣慰,“陆副院长怎么样?” “她就还那样,她说再奋斗几年,就坐等退休。”陶念笑着说,“你呢?有没有好好吃饭?等我回去,带你吃好吃的。” “好。”林知韫眼神有瞬间的游移。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应道:“我新陈代谢慢,你还年轻,要多吃点好吃的。”随后又问,“你明天几点的车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接啦,高铁站很方便的。”陶念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异样,“你脸色好像有点疲惫,是不是没休息好?” “可能吧,这几天睡眠有点浅。”林知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避开了陶念探究的目光。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个更深的笑容,语气轻缓:“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想你了,等你回来就好了。” 那股欲言又止的微妙气氛,被隔着屏幕的陶念捕捉到了。 陶念心里划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林知韫后面那句直白的想念抚平,心里甜甜的,将那点异样归咎于分别带来的敏感。 第二天回程的高铁上,陶念靠着车窗,心情雀跃。她打开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扫了一眼订阅的公众号。 【今日锦城】的推送标题赫然映入眼帘——《“未来教育实验学校”猝死,投资方撤资,家长教职工维权无门》。 陶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迅速点开链接。 报道详述了学校突然倒闭、管理层失联、家长和教职工聚集维权的经过,配图是紧闭的校门上刺眼的白色封条。 而报道的发布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正是她培训最紧张的时候,也是她和林知韫每晚视频,听她说“一切都好”的时候。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后背窜了上来,随即是火烧火燎的委屈和心疼。 原来她那几天的疲惫、她的欲言又止,背后藏着的是这样的变故。 可她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宁愿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事,还要在视频里强颜欢笑,叮嘱自己注意休息、多吃点好吃的? 作为她最亲密的人,作为曾发誓要风雨同舟的恋人,自己为什么和成千上万的陌生人一样,需要通过一则冷冰冰的新闻,才知道她这些事?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视线迅速模糊。 她猛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在车厢里哭出声。 她想起林知韫昨晚那句“等你回来就好了”,原来那不是情话,那是一个人在暴风雨中,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发出的呐喊。 列车高速行驶,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陶念深吸一口气,用力擦掉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林知韫强作镇定的脸庞,却在她脑海里越发不断重现。 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瞬间涌起,要立刻见到她。 不是通过冰冷的屏幕,不是等到列车缓慢到站。 就是现在,就是此刻,就是下一秒。 她想穿越这一千多公里的距离,直接出现在那个人的面前。 她想起林知韫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想起她习惯性微蹙的眉头,想起她无论多难都先对自己露出的那个安抚的笑。 心脏顿时酸涩得发疼,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此刻她只想用力地、紧紧地抱住那个总是站在最前面,为她遮挡风雨的人。 她想用尽全身力气拥抱她,仿佛这样就能把她这些天独自承受的重量,分担过来一些。 她再也听不得那些“我没事”的逞强,也看不得那双总是对着自己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藏着疲惫。 她只想轻轻抚过林知韫的背,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 “想哭就哭出来吧,林知韫。” “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假装坚强。”
第97章 变与不变 其实,林知韫骨子里从没变过。 陶念比谁都清楚。这个人习惯把风雨挡在身后,将体面留给旁人,哪怕自己早已遍体鳞伤。 从前作为师长是如此,后来成为恋人,依旧如此。 但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 回来的路上,陶念想了无数的话。 她下定决心,这次必须把话说开,要让她明白,爱不是单方面的庇护所,而是两个人并肩的战场。 她甚至暗暗想好了措辞,要强硬一些,要让她学会依赖,学会将重量分担到自己的身上。 高铁到站,她几乎是跑着出的站台。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立在出站口的身影,比一周似乎前单薄了许多,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所有打好的腹稿,所有演练的决心,在看清林知韫面容的瞬间,灰飞烟灭。 哪还有什么道理要讲?哪还有什么问题要改? 她只是冲过去,用力地将眼前这个人拥进怀里。 一如拥抱她高考的那个雨天。 隔着一层被雨打湿的衣衫,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瘦削的脊背。 一股熟悉的、却比以往更浓重些的烟草气息,混杂着雨水的湿漉,沉沉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又开始抽烟了吗?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胸腔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 她稍稍松开了手臂,但仍保持着亲近的距离,仰头看向林知韫。对方也正垂眸凝视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如既往的、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慢点儿,”林知韫的声音有些微哑,却一如既往地温柔。她抬手,轻轻拍去陶念的肩,“跑这么急……累不累?” 她顿了顿,继续问,“我们回去吃火锅,好不好?” 陶念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声音带着点鼻音,却十分乖顺:“好。”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走向那个叫做“家”的方向。 回家后,二人一起吃了火锅。陶念烫好了西蓝花,习惯性地先夹到林知韫碗里。林知韫小口吃着,没再动筷,只捧着杯子小口喝着茶水。 “你怎么吃这么少?”陶念停下筷子,看着她,“是不是没胃口?” 林知韫抬起眼,对她笑了笑:“不是。就是年纪上来了,新陈代谢跟不上。以前能吃两盘肉,现在半盘就顶住了。” 饭后,林知韫收拾好碗筷,拉着陶念坐到沙发上。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陶念握住她的手,轻声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这几天,确实发生了一件事。”林知韫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我入职的那所学校,投资方突然撤资,资金链断裂,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了。” “其实之前就有征兆了,报销拖延,工资发放也不准时。但我当时……有一些心存侥幸,总觉得困难是暂时的,能挺过去。”她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像自嘲,“结果,反倒是自己陷在里面,没及时抽身。” “工作嘛,还可以慢慢找。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阵子。” 她说完,静静等着陶念的反应,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闪烁着不安。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和我提过这件事?一次都没有?”陶念冷静地问。 林知韫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她预想过陶念会担心,会着急,却独独没料到,对方会是这般反应。 “如果是我工作上出了天大的问题,我却连提都不跟你提,让你最后一个从别人那里、从新闻上才知道,你会怎么想?”陶念继续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执拗地望着她,非要一个答案。 “念念,我……”林知韫罕见地有些语无伦次,下意识想去握陶念的手,却被对方轻轻避开,她有些慌乱地解释:“一开始,我只是……存着侥幸,觉得也许能熬过去,不想让你提前跟着担心。后来……后来事情真的发生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我怕……” “你怕什么?”陶念打断她,目光灼灼,“你是不是总觉得,因为你比我大,你就必须永远得体,必须无坚不摧,必须酷酷地自己解决所有问题,才配得上‘姐姐’这个角色?” 陶念摇了摇头,眼眶微微发红,语气却异常坚定:“不是这样的,林知韫。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好的坏的都要一起经历,一起承担。你总想着替我挡掉所有风雨,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是想被保护在温室里,还是想和你并肩站在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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