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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见星似乎格外喜欢用这种姿势跟她说话,一种全然仰视的姿态,能够让温令仪毫无阻碍地将她所有的表情收入眼底。 眼神专注又澄澈,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仿佛温令仪是端坐神坛接受供奉的神像。 而周见星是那个最虔诚的信徒,愿意为她献上所有。 “怎么了?”温令仪垂下眼睑,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周见星的发顶,指尖传来温暖干燥的触感,“看起来心情不错?” “别总闷在家里了,”周见星眼睛亮晶晶的,拉住温令仪的手,站起身,“我们出去看看吧!” “看什么?”温令仪被她拉着站起来,有些疑惑。 “看房子!”周见星笑得嘴角弯起,露出整齐的牙齿,“爸妈说了,要给我们买套房!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 是我们的房子哦。 · 时节刚刚好,尚未正式进入酷暑,天气还算温和宜人,既不燥热也不寒冷。 只是这样随意地四处走走看看,本身就有一种让人心情舒缓的效果。 她们接连看了好几天房子,跑了不下七八个楼盘,不是户型不满意,就是周边环境太嘈杂,或者采光不佳,总是差强人意。 预算有限,可选择的范围也有限,看得人连连叹气。 最后,来到了一个临江而建的新小区。 售楼小姐带着她们坐上电梯,直达高层。推开样板间的门,视野豁然开朗。 巨大落地窗外,蜿蜒曲折的巴陵江如同一条闪亮的缎带,从遥远的天际线奔流而来,江面上偶有船只缓慢驶过,留下长长的波纹。 远处的城市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房子内部的布局也很合理,动静分区,采光极佳,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整个客厅。 最让人惊喜的是,还赠送了一个接近二十平方米的转角阳台,宽敞且视野无遮拦。 周见星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阳台,她兴奋地拉着温令仪走到阳台边缘,比画着。 “令仪你看!这里阳光多好!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摆很多的花盆,种满各种各样的花,再放一张双人秋千……” 她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和温令仪在秋千上赏花看江景。 “令仪,”她转过身,双手抓住温令仪的手,一脸期待地望着她,眼睛亮得惊人,“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你喜欢吗?” 温令仪的目光从窗外浩渺开阔的江景收回,落在周见星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上,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很好。” 她喜欢窗外开阔流动的风景,周见星喜欢屋内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阳台,确实很好。 见到温令仪点头,周见星立刻高兴起来,阳光下向日葵似的。 她松开温令仪的手,拿起手机就开始兴奋地满屋子拍照,从客厅到卧室,从厨房到卫生间,甚至连那个大阳台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仔仔细细地拍得清清楚楚。 · 回去的车上,周见星依旧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规划着未来的家。 像墙漆要刷哪种温和的杏子色,地板是铺温暖的木地板还是好打理的瓷砖,窗帘要选什么材质的布料和什么样的花纹图案…… 温令仪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她充满憧憬的规划,目光投向车窗外。 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地向后掠过,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她无意识地微微抿起了嘴唇,嘴角的弧度稍稍向下。 “令仪,”周见星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放缓了声音,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不高兴?不喜欢那房子吗?” “没有,”温令仪立刻转过头,脸上迅速漾开一个温柔的微笑,摇了摇头,“我很高兴。”说着抓住了周见星温暖干燥的手。 只是高兴之余,对未来隐隐有些不确定的迷茫。 但看见周见星,她那颗不安的心就好像被人轻轻托住了。 · 自从那天温书礼决绝离开后,温令仪就彻底下定决心结束与苏哲的形式婚姻,彻底与过去切割,尝试去开启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既然父亲已经通过祝扬知道了真相,以祝扬那偏执又疯狂的性子,把这件事捅到苏哲父母那里,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被动地等待风暴来临,不如自己主动掌握节奏。 她也确实受够了只能被动地承受周见星毫无保留的付出和牺牲,太多太满,让她的心沉沉下坠。 想要努力,想要给予,想要给两个人创造一个能够坦坦荡荡、正大光明站在阳光下的未来。 下定决心那个晚上,温令仪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除了苏哲父母,任何人都可以查看。 照片是那次在解放大饭店意义特殊的家宴上,楚蔚抓拍的。 她和周见星十指紧扣,无名指上的戒指星光熠熠,两个人都笑得云销雨霁、无比灿烂。 她看向镜头,而周见星看向她。 同一张照片,周见星发的是裁剪后的手部特写,而她发的是原始照片,两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配文:「牵着你的手,我会义无反顾地向前走。」 终于,她向她的全世界宣告了周见星的存在,独一无二。 这样,能不能也给周见星一点安全感? 朋友圈发出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她接起电话,那边传来温书礼毫无波澜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这让他们父女在某些方面显得异常相似。 当对一个人失望或者愤怒到极致时,外在表现反而会是一种可怕的平静。 “现在立刻去把水月画廊的工作辞了。”温书礼习惯性命令,“你继续留在那里上班,只会让我更加丢人现眼。” “好,”温令仪没有争辩,很干脆地应允了,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我工资卡里的钱,您凭什么动?” 王子轩给温令仪打过电话,说温书礼跟他们打了招呼,这个月温令仪的薪水会直接打到温书礼的账户。 “那是我自己工作赚来的薪水,跟温家没有关系吧?” “没有温家的关系和背景,”温书礼在电话那头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以为凭你自己,能在水月画廊坐到总监这个位置?” 温令仪沉默了。 温书礼的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戳中了事实。 她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 之后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温令仪和苏哲和平离婚。 他们既没有孩子,也没有复杂的财产纠纷,唯一的共同财产澜月湾别墅也在苏哲名下。 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的那天,天气很好。 工作人员看着他们这对外表登对、态度平和的夫妻,还一个劲儿地劝说他们再慎重考虑一下。 整个过程,苏晴都在场,她是陪着苏哲来的,但自始至终,没有看温令仪一眼,更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晴晴……”在苏晴即将转身上车的前一刻,温令仪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袖角,声音干涩,“对不起,我……” “没什么好解释的。”苏晴抽回自己的手臂,让袖角从温令仪指尖滑脱,她的目光看着前方,仍不肯与温令仪对视。 “你自己选择的路,你自己好好走吧。” 苏晴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今天开始,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说完,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温令仪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怔愣了许久,一时无法回神。 最终还是以这样一种并不体面的方式收场了。 · 离婚后,温令仪没有任何理由和身份继续住在澜月湾别墅。 她离开的时候,行李简单得可怜,只带走了自己的一些日常衣物,还有那台母亲留下的老旧黑胶唱机。 暂时,她搬进了周见星家中,周见星那个小小的卧室。 突然之间,她变得没房、没车、没钱、没工作、也没了唯一知心的朋友。 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五无人士”。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失控感,让温令仪很长一段时间的情绪都陷入低谷,即使她极力掩饰。 她现在唯一拥有的,似乎就只有周见星了。 周见星和她的父母都很好,从未说过什么抱怨或嫌弃的话,反而处处体贴照顾。 但温令仪自己心里,总忍不住感觉自己像个突如其来的累赘,打乱了别人家平静的生活。 她迫切想出去找份工作,却又茫然地发现自己似乎一无所长。 除了那些听起来高大上却难以变现的艺术理论,以及脱离了那个特定圈子,就几乎派不上用场的社交技能。 温令仪沮丧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可以赖以谋生的专业技能。 她的钢琴水平,远不足以去专业的乐团应聘; 或许去高级西餐厅弹琴驻场勉强可以,但那类场所碰见熟人的几率太大,她暂时还无法坦然面对那种境况。 · 晚上临睡前,两人挤在周见星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 温令仪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周见星光滑的皮肤上反复游移,像是在写着什么字。 忽然,她停下了动作。 “周见星,”她的指尖轻轻点着刚才划过的地方,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清晰,“我以后……想做个理发师。然后,等攒够钱,自己开一个小小的理发店。” 从小到大,她好像都是被推着往前走,没有理想、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顺其自然地念一个好的大学、做一份体面的工作。 做理发师,对于她的家庭来说,听起来很荒唐。 所以,她连提都没有提过。 周见星被她弄得有点痒,忍不住轻轻扭动了一下身体,脸上止不住地漾开笑容,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她的笑意。 “好啊,”她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温令仪那只不安分的手,指尖温暖而有力,止住笑意,“你想做什么,我就支持你做什么。我们一起慢慢来。” “这样的职业规划,听上去,是不是很可笑?”温令仪勾起指腹,轻轻蹭了蹭周见星的掌心,“感觉没什么志气。” “怎么会,”周见星的眼睛被月光照亮,灼灼看着她,“人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并勇敢去做,是很了不起的事。” “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你喜欢,我就觉得很好。” 第120章 没有万一 楚蔚用力吸了一口手中的杨枝甘露,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三分糖也足够甜了。 她放下杯子,看着对面正认真咀嚼珍珠的周见星。 “所以,”楚蔚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你还真打算把温令仪的名字,加到房产证上啊?” 她看过周见星发给她的视频,那房子确实不错。 户型方正,客厅宽敞明亮,每个房间的采光都很好。 小区位置也不错,交通便利,周边生活设施看起来挺齐全。 怎么这两个人这么快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简直有点谈婚论嫁的意味,幸福得让人红眼病快犯了。 “嗯,”周见星咽下嘴里Q弹的珍珠,点了点头,看向楚蔚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那是我们的家啊,当然要加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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