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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卡壳了,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与温令仪的关系,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温令仪,眼神有些无措。 “爸,”温令仪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周见星挡在自己身后,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坐下来一起吃点?” 她心里很清楚,父亲突然上门,绝对是来者不善。 “吃饭?”温书礼冷笑一声,还是在餐桌主位前坐了下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温令仪,“你那个前女友,今天都找到我公司去了,闹得很难看。” “所以我特地来看看,她说的是真是假。” “温令仪,你是不是该好好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祝扬。 温令仪心里一沉,但随即又释然了。 既然父亲已经知道了,那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攥住了周见星因为紧张而揪着裤子侧边的手,那手心里一片冰凉的汗湿。 她拉着周见星,一起在温书礼对面的位置坐下,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平静地开口:“爸,正好给您介绍一下。” “这是我女朋友,周见星。” 温书礼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温令仪没有丝毫退缩,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的女朋友,周见星。” “我们在一起生活有一段时间了。” “跟她分手。”温书礼的命令斩钉截铁,他甚至没有看温令仪,目光移向餐桌中央一碟红绿相间的泡菜萝卜上。 “三个字,”温令仪的下颌线绷紧了,“不可能。” “温令仪,”温书礼猛地抬起头,脸上因为用力出现了明显的沟壑,五官也挤到了一起,“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对你感到这么失望过!” 妻子离世得早,为了女儿,温书礼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再娶。 温令仪从小到大都算是他的骄傲,学业、事业,包括后来和苏哲的婚姻。 虽然他知道内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但至少表面风光,他也算是放下了心。 女儿是同性恋这件事,他早年就隐约有所察觉,但一直不愿深想,哪怕对方明明白白告诉他,他也不愿相信。 如今被血淋淋地撕开摆在面前,他想到的首先是温家的脸面,以及……岂不是要绝后? “叔叔,”周见星看着这对父女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心脏揪紧了,她嗫嚅着开口,试图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我……” “闭嘴!”温书礼一个凌厉的眼刀瞬间扫向她,声音冷硬如铁,“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周见星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抿紧了嘴唇,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手指在桌下绞得更紧。 “那你跟苏哲这又是怎么回事?”温书礼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哪怕……哪怕找个正常的男人,我都不会像现在这么生气!” “我从来就不喜欢男人,”温令仪觉得这话说出来可笑又可悲,嘴角虚张声势的笑再也挂不住,“这一点,您很多年前就应该知道了,不是吗?” “温令仪!”温书礼睁开眼睛,看着女儿那张倔强又熟悉的脸,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甚至令人厌恶。 “是不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太宠着你了?才养成你现在这样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的性格!” 他颤抖的手指先指向脸色苍白的周见星:“她,”然后又指向温令仪,“和温家继承人的身份,你只能选一个。” 听到这个二选一的命题,温令仪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嘲讽:“您只有我一个女儿。”她提醒父亲这个事实。 “那又如何?”温书礼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决绝,“只要我的公司能长久地发展下去,继承人是不是你,根本不重要。” “我早就说过,你这个人太重感情、情绪化严重,本来就不适合做管理。” “你听我的话,跟这个女人断了,老老实实回归家庭,和苏哲继续把日子过下去。”温书礼还是没能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巨响。 “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选择这条邪路,那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我温书礼的女儿!” “爸爸,”温令仪脸上的血色褪尽了,但仍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唤回温书礼的父爱,“都这么多年了,难道您就真的不能尝试着接受真实的我吗?我过得并不快乐……” 她又想起了高中时第一次鼓起勇气向父亲坦白性取向时的场景。 那套价值不菲的茶具瞬间化为齑粉,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当然,现在温令仪已经快三十岁了,不再是那个惶恐无助的少女, 而温书礼的脾气,表面上似乎也比当年温和了许多。 但有些本质的东西,原来从未改变。 “我会当你死了。”温书礼别开脸,不为所动,扔出的话语将温令仪的心扎了个对穿。 人在情绪极度激动的时候,很容易口不择言,说出一些极端的气话。 这种时候,最理智的做法应该是双方都先冷静下来,给彼此一点空间和时间,然后再去寻找机会沟通。 但显然,此刻的温书礼和温令仪都彻底被愤怒和失望的情绪裹挟了,谁都不愿意,也没有能力先退后一步。 周见星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悄悄地、轻轻地拉了拉温令仪的袖子。 现在她坐在这里,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罪人,尴尬又局促。 两个本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却因为她的存在而爆发如此激烈的冲突。 这让她内心充满了负罪感。 “如果您非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温令仪的心彻底凉了,她冷笑一声,反手紧紧抓住了周见星冰凉的手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您就当我死了吧。” 她别过脸去,不再看父亲那双盛满怒火和决绝的眼睛。 “好,好,好!”温书礼连说三个好字,食指用力地指向温令仪,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从现在开始,我会立刻冻结你名下所有银行卡的副卡,你不会再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 “你名下的那些车、珠宝、奢侈品,一件都不准带走,我那里有全部的消费记录!” “随您的便吧。”温令仪伤心到了极点,反而呈现出一种麻木的平静。 她不想再争辩什么了,只觉得无比疲惫。 “既然你跟苏哲根本没有夫妻之实,”温书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最后丢下一句冰冷的吩咐,“就早点跟人家把离婚手续办干净!” “你现在这样不清不楚拖着,又跟别人同居,像什么样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沉重的关门声在别墅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 温书礼走后,餐厅里陷入一片死寂。 温令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上楼,回到了主卧,反手关上了门,却没有锁。 周见星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默默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走到主卧室门口,却听到里面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手举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敲门,她只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手中的热水渐渐变凉,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卧室里,温令仪瘫在地毯上,眼泪无声地不断滑落,在地毯上泅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手里捏着一团纸巾,却忘了去擦拭脸颊。 这是父亲对她说过的最重、最绝情的话。 她怎么可能不伤心?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血缘至亲。 然而,在这铺天盖地的伤心之下,却又诡异地混杂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像一个兢兢业业、扮演了太久别人期望角色的演员,终于迎来了卸下所有的妆扮、告别舞台的时刻。 这样的扮演,早就让她疲惫不堪了。 从此以后,她终于可以尝试着,用自己最真实的面目去生活,哪怕前路未知,甚至荆棘遍布。 但,她不会是一个人。 温令仪平复好心情,起身准备下楼喝点水,推门时感到一阵滞涩感,随即门被从外面拉开。 是周见星端着水杯站在门口望着她。 “周见星,”温令仪狠狠冲进周见星怀里,“我终于自由了。” 水杯中的水被冲撞得泼洒出来,打湿俩人的白色拖鞋。 第119章 随心所动 周家父母的卧室,陈设简单却整洁。 一张老式的木质双人床,周见星坐在床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 颜色陈旧的衣柜立在墙边,周见星凝神看着墙上挂着的一本老黄历和几张有些年月的家庭合影。 周建军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搓了搓手,看向女儿,语气带着点商量:“星星,之前我和你妈琢磨着给你买辆车,你不是说不要嘛,嫌堵车。” “既然这样,我和你妈商量好了,给你付个首付,买套房吧。” “啊?”周见星猛地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是没想到,“买房?爸,妈,你们哪儿来的钱?这可不是小数目。” 周淑芬正坐在门边拣绿豆,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小笸箩,捂着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你这孩子,怎么,看不起爸妈啊?我们这么多年省吃俭用,还是存了一笔钱的。” 她起身走到周见星面前,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不给你花,还能给谁花?难道带进棺材里去啊?” 周见星心里一阵发酸,又沉甸甸的。 她知道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攒下这些钱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节衣缩食多少年。 刚想开口拒绝,嘴唇动了动,话还没出口,就被母亲打断了。 “你啊,自己可能觉得没什么,”周淑芬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笑意,眼神往门口方向瞟了瞟,“但你让令仪天天跟我们两个老的挤在这个小房子里,人家姑娘心里得多不自在?” “总归是不方便的。” 周建军叹了口气,难掩惆怅地开口道:“本来呢,你要是正常嫁人,跟男方一起住,我们也就不操这个心了。” “但现在……既然你跟令仪是这么个情况,两个人要长远地过下去,无论如何,这房子都得买。有个自己的窝,总是好的。” 周淑芬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我看令仪这段时间,心情好像都不太敞亮。” “你这几天正好休息,多陪陪她,好好带她出去看看房子,散散心。看好了中意的,就跟爸妈说,别考虑钱的事。” · 周见星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时,温令仪正坐在床沿,侧头望着窗外。 窗外有一棵高大的黄葛树,枝叶繁茂,正酝酿着一个个花苞,花蒂带绿,初生的花苞泛着些许淡青色。 等到开花的时候,绿色就会完全褪去,花瓣的颜色和质感就像她的牙齿。 温令仪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膝盖上突然传来温暖的重量。 周见星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膝盖上,仰起脸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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