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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她?温令仪只觉得鼻腔一紧,酸涩直冲眼眶。 周见星有什么资格说恨?她凭什么? 她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抓过那个纸袋,打开袋口,低头看去。 里面静静地躺着她无比熟悉的两样东西——她送给周见星的绝版专辑,以及那条闪着独特霓虹蓝的宝石项链。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狠狠捏了一把,本能收缩。 温令仪拿着纸袋的手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她转过身,背对着周见星,声音硬邦邦地抛下一句:“你等一下。”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进屋内,反手将门虚掩上。 一脱离周见星的视线,强撑的冷漠瞬间土崩瓦解,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她快步穿过客厅,走上楼梯,肩膀微微颤抖。 明明是她自己铁了心说要彻底结束,可是当周见星真的把一切归还,表现出同样决绝的姿态时,感到舍不得、感到心脏像被挖空一样疼的人,竟然还是她。 她冲进卧室,径直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手指在里面摸索了几下,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小物件。 她把它拿了出来——是那枚设计独特且意义特殊的戒指。 看着掌心这枚小小的银环,天台夜晚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明明并没过去多久,许多细节却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像从地球上隔着大气层眺望阴霾里的星星。 她记不清那天晚上具体说了哪些话,记不清夜风具体有多凉,但她清晰地记得,周见星望向她的那双眼睛,在熠熠的星光下,亮得惊人,媲美最璀璨的星辰。 她也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伸出右手无名指,看着周见星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戒指套上去。 她还清晰地记得,当冰凉的金属环缓慢推进无名指根部的那一刻,心里被某种情绪彻底胀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感觉。 眼泪流得更凶,视线很快变得一片模糊。 温令仪不断地做着深呼吸,试图平复失控的情绪。 她抽过几张纸巾,用力按在眼睛上,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再对着梳妆台的镜子,练习般地扯动嘴角,重新将那些外露的情绪收敛起来,覆上一层冰冷的面具。 当她再次回到门口时,周见星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温令仪摊开手掌,将那枚戒指递到周见星面前。 “这个还给你。”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更添几分寒意。 周见星的视线落在她的掌心,那枚冷白的戒指静静地躺着。 它本身只是一件金属制品,所有附加的意义都是人为赋予的,自然也能被人为地剥夺。 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本来也是特地为你定制的。”周见星低声说,没有伸手去接。 这枚戒指,她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送,拿回去又能做什么呢?不过是徒增睹物思人的痛苦罢了。 “你留着吧,就当……留个纪念。” “没什么可纪念的。”温令仪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就像她们在一起时,平淡的“早啊”“晚安”“出门记得带伞”。 她甚至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抓过周见星的右手,有些强硬地将那枚戒指塞进了她的掌心。 冰凉的金属贴着温令仪的皮肤,也贴着周见星的。 物归原主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本来温令仪想扔,但是考虑到这对周见星来说也不是一笔可以随意丢弃的小钱,浪费可惜。 既然她下定决心要断得干干净净,那就不要再留下任何可供怀念的物件,哪怕一丝一毫。 做完这一切,温令仪像是完成了最后一道程序,立刻松开了手,仿佛多接触一秒都难以忍受。 她没再看周见星一眼,转身就要推门进去。 “别走。”周见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在她转身的瞬间,终于还是失控了。 她从背后猛地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温令仪,手臂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这很掉价,也很可笑。 可是当项链还回去的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她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靠近。 “就让我再抱抱你,好不好?就一会儿……” 这是她第一个真正爱上的人,是让她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也无法真正去怨恨的温令仪。 可是,温令仪连这点短暂的、慰藉的温度都吝于给予。 她的身体在周见星抱上来的瞬间就僵硬了,随即开始剧烈地挣扎。 她用力地去掰周见星紧扣在她小腹前的双手,手背甚至因为用力而突出青色的血管,情绪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放开我!”温令仪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嫌恶和恐慌,像是真的沾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周见星,我让你放开!别碰我!” “我讨厌你!”是挣扎中的口不择言,也是在这种极端情绪下脱口而出的真心话。 就在温令仪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周见星猛地低下头,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温令仪裸露的右边肩膀上。 牙齿嵌入柔软的皮肉,剧烈的疼痛感瞬间炸开,传遍温令仪的全身,她本来就怕痛得要死。 温令仪痛得闷哼一声,几乎是本能反应,屈起手肘就用力地向后撞去。 这一下撞得结实,周见星吃痛,箍紧的手臂终于松开了。 温令仪向前踉跄了两步,脱离了她的怀抱。 她抬手捂住肩膀被咬过的地方,指尖能感觉到清晰的齿痕和湿意,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出血了。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周见星,声音有些发颤:“我该对我的丈夫忠诚。” 她停顿了一下:“当然,你也是。所以,别再做这种纠缠不清的事情了,很难看。” “这样的关系,早该彻底结束了。”她最后的话像冰锥一样,又冷又硬。 周见星被她的话彻底钉在了原地,脸上血色尽失:“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作‘我也是’?我也是什么?” 她急切地追问,心脏狂跳。 但温令仪没有再给她任何解释。她只是用力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毫不犹豫地,砰的一声,将门彻底关上。 厚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彻底隔绝了周见星所有的视线和追问。 · 卧室里,苏晴正拿着那条帕拉伊巴项链对着光仔细看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宝石切面。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温令仪捂着肩膀走进来,脸色苍白,眼圈却红着。 “这条项链看起来真不便宜。”苏晴放下项链,语气听起来有点复杂,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你对她倒是挺舍得花钱的。” “你要是喜欢,就拿去戴。”温令仪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仍有些不稳。 她松开捂着肩膀的手,低头查看。雪白的皮肤上,两排清晰的齿痕渗着血珠,看上去有些骇人。 “什么臭女人戴过的东西,你拿来给我?”苏晴撇撇嘴,把项链扔回床头柜上。 她走到温令仪身边坐下,看着她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就要往伤口上擦,不禁摇了摇头。 “你是笨蛋吗?”苏晴自然伸出手,接过温令仪手里的镊子,将那个已经沾了血的酒精棉球丢进垃圾桶。 “干嘛非用酒精,碘伏刺激性小多了,不会那么痛。”她说着,拧开了装碘伏的小药瓶。 “就用酒精。”温令仪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她一只手拉着肩带,方便处理伤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掌心。 “碘伏有颜色,涂上去黄一块紫一块的,看上去脏兮兮的。” 实际上,疼痛并不会真的消失,但或许可以转移。 身体的某处感受到足够尖锐清晰的疼痛时,内心深处那种混沌而庞大的痛苦,似乎就能得到片刻的缓解,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沾满酒精的棉球触碰到破损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温令仪的身体抖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股强烈的生理性疼痛,仿佛终于为她找到了一个可以合理流泪的借口,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迅速浸湿了她胸前的衣料。 都好几天了,可是难过的心情一点都没有减少,反而在今天又一次见到周见星,经历了刚才那场狼狈的拉扯之后,变得愈发强烈,像潮水一样拍打着她,几乎让她窒息。 她是不是应该把事情彻底说开?用最不留情面、最不体面的方式,把所有猜测和证据都摔到对方脸上,这样结束会不会反而痛快一点? 可是她发现自己懦弱得不敢去面对,不敢去亲手挑明。 害怕看到对方狡辩,更害怕真相是真。 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在非观测的状态下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那为什么一定要打开那个盒子? 为什么刚才又要来抱她? 在那个瞬间,她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明明心里恶心、反感得要命,可是身体却又不由自主地周见星怀抱里那点熟悉的体温。 科学研究说,21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 她早已习惯了周见星的存在。 习惯她的气息、她的温度、她的陪伴。而现在,却要强行将这种习惯从自己的生命里剥离出去。 都说改掉一个旧习惯最好的方法,就是养成一个新的习惯。 那21天够吗?还是她需要花费很多个21天,才能慢慢习惯没有这个人的生活,才能真正释怀? “女人嘛,多的是。”苏晴小心翼翼地替温令仪清理好伤口,贴上一块干净的医用敷贴。 苏晴察觉到温令仪异常低落的情绪,放软了声音安慰道:“我早就告诉过你,爱一个人不是什么好事。不动心,才不会心痛啊,令仪。” “我没有心痛,”温令仪依旧嘴硬,偏过头去,不肯承认自己的脆弱,“我只是为我自己感到不值得罢了。” 她将滑落的肩带重新拉好,转头看着苏晴:“晴晴,你老实告诉我,我看女人的眼光……是不是真的很差?” 苏晴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她叹口气,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温令仪,拍了拍她的背:“对不起,或许我不该告诉你那些事。” 看到温令仪这么难过,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其实她也没想到,周见星竟然真的是那种人。 “问题不会因为遮掩就自动消失。”温令仪靠在苏晴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口那种尖锐的刺痛也依然清晰存在。 她闭上眼睛:“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第84章 失恋阵痛 夏夜的晚风带着挥之不去的燥热,吹过街边喧闹的烧烤摊,裹挟着浓烈的炭火和香料气味,四下飘散。 明亮的白炽灯悬挂在简易棚顶,招引来不少飞虫盘旋。 周见星坐在红色塑料板凳上,她面前的小方桌上摆满了各式烤串,油光锃亮,孜然和辣椒粉撒得十足,但她只是怔怔地看着,眼神没有焦点,仿佛眼前的食物与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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