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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黎樰虽然承担了她的生活费,但黎予不愿让姐姐负担过重。 入学不久,她就通过学校勤工助学中心找到了家教工作,凭借扎实的功底和耐心的态度,很快就在家长中积累了不错的口碑。她把时间安排得井井有条,学习、社团、打工,像精准咬合的齿轮,推动着她不断向前。她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将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除了不能像本地同学那样经常回家,享受家庭的温暖之外,她的大学生活充实、忙碌,且充满了积极的成就感。 一切都按照她预设的轨道稳步前行,可谓是学习、爱好、勤工俭学三不误。沪市的繁华于她,更像是一幅流动的背景画,她穿梭其中,目标明确,心无旁骛。 她正在用自己的力量,一步步搭建通往理想未来的阶梯。 …… 第一个寒假来临,校园渐渐空荡。黎予拖着不算沉重的行李箱,踏上了返乡的列车。近乡情怯,当熟悉的县城景象再次映入眼帘时,她心中涌起的并非全是喜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走到家门口,她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家里的钥匙—— 去上大学前忘了这茬。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了听,一片寂静。 妈妈不在家,可能出门了,也可能……去了别处。姐姐黎樰,这个时间肯定还在上班。 黎予放下行李箱,靠在门边,一时不知该去哪里。犹豫了一下,她干脆提着箱子,转身走到了楼梯间。 这里依旧堆放着一些邻居的杂物,带着陈旧的气息。她走到那扇熟悉的、布满灰尘的窗台前,将箱子放在脚边,像过去很多次那样,趴在了冰凉的窗台上。 窗外,是县城熟悉的、略显杂乱的景象,低矮的楼房,纵横的电线,与沪市的天际线恍如两个世界。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南国冬天特有的湿冷。 她就这么静静地趴着,看着楼下偶尔走过的行人,看着远处穿城而过的江。 明明才离开一个学期,却感觉像是过了很久。沪市的忙碌和充实,与眼前这份熟悉的寂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家,这个字眼,对她而言,似乎总是缺少了点应有的温度和归属感。她像一只暂时归巢的候鸟,却发现巢穴依旧冰冷,而远方,虽然充满未知与挑战,却更让她感到一种掌控自己命运的踏实。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在蒙尘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然后又看着它慢慢消散。等待,似乎成了这个寒假开始的第一个主题。 楼梯间里冰冷而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楼下模糊的市井声响。 黎予不知在窗边趴了多久,直到感觉手脚都有些冻得发麻,才听到楼下传来略显沉重的、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塑料袋窸窣摩擦的声响。 是妈妈回来了。 黎予直起身,下意识地理了理衣服和头发,心里带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期待,或许……或许妈妈看到她回来,会有点高兴? 脚步声在楼道里停下,钥匙串哗啦作响。妈妈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家门口、脚边放着行李箱的黎予。 她脸上没有任何惊喜,反而瞬间蹙紧了眉头,嘴角向下撇着,像是看到了什么麻烦东西。 “杵在这儿当门神呢?挡着路了!”她语气极其不耐烦,粗鲁地用肩膀挤开黎予,手里的钥匙串叮当作响地捅向锁眼,动作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火气,“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死重死重的门……”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带起一阵灰尘。妈妈一边把手里装着廉价蔬菜的塑料袋扔在玄关,一边头也不回地继续嚷嚷,声音尖锐而刻薄: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高材生’吗?从那个大城市回来了?怎么样,那花花世界好吧?是不是都看不上咱这小破地方了?我还以为你去了就舍不得回来了呢!” 黎予抿紧了嘴唇,拖着行李箱默默跟了进去,刚想开口叫一声“妈”,就被接下来更刺耳的话堵了回去。 “我告诉你啊,黎予,”女人转过身,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女儿,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别以为你放假回来就是享福的,我们家里不养闲人,假期可不是让你在家里白吃白喝的。包吃包住?想得美!” 她冷哼一声,手指几乎要戳到黎予鼻子上:“想在家里待着,就自己出去找活干!打工去!赚了钱,还得交生活费,不,交‘房租’!听见没有?这么大个人了,还想赖在家里啃老吗?我可没那个闲钱供着你!” “房租”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黎予的心脏。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下,胸口闷得发疼。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低低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她不再看母亲那张写满嫌弃和不耐烦的脸,拖着沉重的行李箱,逃也似的快步走向那个属于她的小房间。 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然而,更让她心寒的是眼前的景象—— 房间里像是遭了贼,又或者只是被人毫不在意地彻底翻检过。原本收拾整齐的书架变得凌乱不堪,几本书掉在地上,封面沾着脚印,衣柜门敞开着,几件她没带走的旧衣服被胡乱扯出来,揉成一团扔在床脚。 书桌的抽屉半开着,里面她珍藏的一些小玩意儿、以前的笔记本、同学送的生日礼物,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有些甚至散落在地上,蒙着一层灰。 这哪里还像是一个“家”?连她最后一点私密的、可以喘息的空间,都被如此粗暴地践踏。 黎予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种混合着愤怒、委屈和巨大无力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一言不发地放下行李箱,开始默默地收拾。她蹲下身,一本一本地捡起地上的书,小心地拂去灰尘,按照记忆中的顺序重新排列好。 她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叠起,虽然陈旧,但那是她仅有的。她将那些被翻出来的、承载着记忆的小物件,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擦干净,重新放回抽屉深处…… 整个过程,她做得异常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拾起自己破碎的尊严,重新构筑起内心那道被轻易击垮的防线。 等她终于将房间恢复成勉强能看的样子,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家里静悄悄的,母亲没有叫她吃饭,或许自己已经吃过了,或许根本就没做她的份。 黎予没有出去询问。 她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中,她睁大眼睛望着模糊的天花板,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母亲那些冰冷刺骨的话语。 “房租”…… “包吃包住”…… “啃老”…… 每一个词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心上。她以为考上大学,努力自立,就能换来一点点理解和尊重,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现实却如此残酷,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她仿佛永远都是一个多余的、需要被计算成本的负担。 沪市再大,竞争再激烈,至少在那里,她的汗水与收获成正比,她的努力能被看见,她的独立是被鼓励的。而回到这里,她却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最基本的、不被驱赶的容身之所而“支付租金”。 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在胸腔里弥漫开来,是苦涩,是冰凉,是深入骨髓的孤独,还有一种……对“家”这个概念彻底的失望。 她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带着霉味的枕头里,无声地,任由那复杂的、沉重的情绪将自己彻底吞噬。这个寒假,才刚刚开始,却已经让她感到无比漫长和寒冷。 如果… 算了,没有如果。
第55章 挣扎 徐乔乔带来的消息,激起了远比耿星语自己预想中更要汹涌的波澜。甚至反复向好友确认了好几遍,盯着好友的眼睛快要烧穿一切。 “你确定她……真的回来了?”耿星语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小心翼翼。 徐乔乔语气笃定,带着点打包票的意味:“我你还不相信吗?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我亲眼看见她拖着行李箱回来的,千真万确。” “放心,当然相信你。”耿星语低声应着,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 黎予回来了。这个简单的认知,像一道强光,瞬间刺破了她内心经年累月的阴霾,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让她不敢触碰的喜悦。 但这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更深的、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恐慌和不安迅速淹没。 她回来了……然后呢?她会不会依旧对自己避之不及?会不会已经彻底放下了?那些伤人的话,那些决绝的拉黑,真的能轻易翻篇吗? “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徐乔乔追问,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 耿星语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梳理混乱的思绪: “嗯……首先,得想办法制造机会见一面。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她躲,我也不敢追。这次,不能再那样了。”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这一年的分离与治疗,让她明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遗憾更深。 徐乔乔沉默了几秒,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星语,你真的想好了吗?” “什么?”耿星语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真的打算……重新和她在一起?走回原来的路?” 徐乔乔问得直白而尖锐,这是作为好友最核心的担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们之前的问题……” “我知道。”耿星语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这一年,我想了很多很多。以前我以为我推开她,是对她好,是保护她,不让她被我这个‘无底洞’拖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我以为我那样做很伟大,很正确。但现在我才明白,那其实是一种最懦弱、最自私的行为。我甚至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就单方面判了她出局,还用最伤人的方式。”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夏日的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能照进她心里某个曾经阴暗的角落。 “而且,乔乔,你觉得我经过这一年的治疗,是不是好多了?” 徐乔乔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下来: “确实。你现在的状态,比起以前是好些了,与人交流都多了不少,就是感觉还不太稳定,你还是得每天按时吃药哦。” 这是实话。如今的耿星语,虽然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但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空洞绝望,情绪也平稳了许多,不再那么容易陷入无法自拔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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