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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从破庙的剑痕,说到陈一手里的青云令牌,再到那些被当作“弃子”杀掉的人命,字字句句都带着质问。 凌仓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搭在玉座的扶手上,没有丝毫波澜。 身旁的萧澈皱紧眉头,眼神里满是不满,几次想开口打断,都被凌仓的目光压了回去。 叶灵却不管这些,她抬着头,死死盯着玉座上的人,连呼吸都带着颤抖:“那些剑痕,是咱们青云宗的‘流云剑法’!宗主!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他们纵然有错,可也还了钱、放了人,为何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终于,凌仓缓缓抬起手指。 没有多余的动作,一股无形的灵力却骤然压下,像重山砸在叶灵身上。 她瞬间被按在金砖上,肩胛骨像是要被这股威压捏碎,喉咙里涌上腥甜,却依旧咬着牙,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嘶哑却执拗:“宗主!你说啊!为什么……” “叶灵,”凌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掌门殿前,如此失仪,成何体统。” 话音落下,那股灵力骤然加重。叶灵“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金砖上,开出一朵暗红的花。 她浑身脱力,却还是用手肘撑着地面,不肯低头。凌仓看了她片刻,指尖的灵力缓缓收回。 毕竟是纸鸢的亲传弟子,真要处死,面子上也不好过。 “陈一的死,与青云宗有何关系?”凌仓重新靠回玉座,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是我青云宗,行除魔卫道之事罢了。” 叶灵怔怔地看着他,眼里的愤怒慢慢褪去,只剩下浓重的失望和疑惑。 她不懂,那个从小被教导“心怀苍生”的青云宗,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个被全宗门敬仰的宗主,怎么能对六十多条人命,如此轻慢。 萧澈端着一杯茶走过去,递到凌仓面前。 凌仓接过,指尖捏着茶盏,缓缓啜了一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方才的威压和叶灵的吐血,都只是殿内的一缕烟尘。 “宗主,”叶灵挣扎着,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六十三条人命啊……到底和青云宗,有没有关系?” 凌仓没有说话,殿内静得能听见茶水滴落在茶盏里的声音。 萧澈转过身,看着叶灵,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师妹,你怕是失心疯了。陈一等人恶贯满盈,死在青云宗剑下,已是他们的荣幸。” 这句话,无异于默认。 叶灵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咳着血,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她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从破庙看见那些剑痕开始,她就该明白答案了,可她偏要跑回青云宗,偏要跪在师父门外,偏要跑到主殿来质问,偏要抱着最后一点可笑的希望,盼着能听到一句“不是”。 “为成大道,不拘小节。”凌仓终于再次开口,指尖弹出一簇金光,直直落在叶灵的额头上,“人命这条路,本就无数,守住更多的人,便是正道,叶灵,我以为,你很懂事。” “伪善!”叶灵猛地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们这是妄为!是……” 话没说完,额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脑子里扯走。 眼前的玉座、凌仓的脸、萧澈的冷笑,瞬间碎成一片空白。 她的身体软下去,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丝意识,停留在“青云宗”三个字的破碎里。 殿门被推开,纸鸢走了进来。 她穿着符箓殿的素色道袍,走到叶灵身边,轻轻将她抱起来,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转身时,她对着玉座的方向,声音很轻:“谢,宗主。” “纸鸢。”凌仓叫住她,语气依旧平淡,“成就大道,纵然多有误解,也要守住本心,叶灵心性不定,回去后,仔细教导。” 纸鸢站在殿门处,面朝外涌进来的阳光,闭了闭眼。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将道袍的衣角染成暖金色,她的指尖攥着叶灵的衣襟,指节泛白,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山下客栈的木门被轻轻叩响时,天刚蒙蒙亮,窗纸上映着淡青色的天光。 云舒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髻,揉着眼睛打开门,睫毛上还沾着没睡醒的水汽,看见门外的商惊秋,含糊地叫了一声:“师姐……” 商惊秋站在台阶下,肩上落着点清晨的露水,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比前几日的沉重柔和了许多:“收拾收拾,我们要走了。” 云舒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眨了眨眼:“走?不等叶灵师姐了吗?” 商惊秋的目光往青云宗的方向飘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来,轻轻摇了摇头:“不等了,我们等不到她了。” 马车轱辘碾过青禾镇的石板路,渐渐驶离了这座弥漫过血腥味的镇子。 云舒扒着车窗往外看,见路边的野草渐渐多了绿意,忍不住转头问:“师姐,我们去哪儿啊?” 商惊秋靠在车壁上,指尖捻着车帘一角,望着外面掠过的田埂,声音轻悠悠的:“去看看海,看看花,找个清净地方待着。” “看花?”云舒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两条小辫子晃了晃,“我家乡有好多花!春天的时候,田埂边全是黄的野菊,河边还有开得像小喇叭的紫花,夏天院子里的栀子能香满整条街!” 商惊秋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点,指尖轻轻敲了敲车板:“既然这样,那就去你家乡看看。” 一路往南,景色渐渐换了模样。 起初还是青禾镇附近的萧瑟土坡,后来慢慢冒出了成片的稻田,绿油油的稻穗在风里晃出细碎的波纹。 再往前,溪流多了起来,水是清凌凌的,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偶尔有白鸭子扑棱着翅膀从水面划过。 路边的野花也多了,黄的、紫的、粉的,星星点点缀在草丛里,风里都带着点草木的清香。 “呼,总算能出来透透气了。” 药药突然从商惊秋的袖口飘出来,小小的身子泛着淡蓝色的微光,绕着马车飞了一圈,语气里满是放松。 前阵子商惊秋心情沉郁,它也跟着缩在系统空间里提不起劲,这会儿见外面天朗气清,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这花好看!比青禾镇那破庙里的野草强多了!” 商惊秋看着它晃悠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心里的那块石头,好像也跟着这一路的风光,慢慢轻了点。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水乡小镇外。 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暗,路边的房屋是白墙黑瓦,屋檐下挂着红灯笼,一条小河穿镇而过,河面上飘着几艘乌篷船,船夫摇着橹,吱呀声慢悠悠的,河边的芦苇丛里,还有蜻蜓停在穗子上。 千寻谕从马车上下来,站在河边的石阶上,望着水面上的倒影,眼底难得露出了点柔和的神色,指尖轻轻碰了碰拂过脸颊的垂柳枝条:“这里很静。” 商惊秋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河面:“你的家乡,也是这样的吗?”
第36章 到底要做什么? 千寻谕的指尖顿了顿,眉梢轻轻蹙起,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太久了……只恍惚觉得,或许也是这样,有河,有树,安安静静的。” “那师姐你呢?”云舒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紫花,“你以前住的地方,也有这么多花吗?” 商惊秋的思绪晃了晃,想起现代的日子,忍不住笑了笑,很少有机会看太阳。 每天早上天没亮就出门,晚上披星戴月才回家,挤在人潮里赶地铁,对着电脑敲键盘,哪有功夫停下来看什么花。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玄色道袍的人,衣襟上绣着淡淡的“玄”字。 商惊秋心里一动,转头问云舒:“这里是玄天门的管辖范围?你家乡离玄天门这么近,当初怎么没去玄天门,反倒背井离乡去了青云宗?” 云舒捏着花瓣的手指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玄天门收弟子的规矩严,要测资质的,我资质不好,测的时候连灵光都没冒多少,人家不收……后来听人说青云宗收弟子宽松些,就收拾东西去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镇子深处。 “舒丫头!是舒丫头回来了!”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娘从巷口探出头,看见云舒,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手里的青菜还滴着水。 “这才出去多久啊,都长个子了!这两位是你的朋友?” “张婶!”云舒也笑了,跑过去挽住大娘的胳膊,指了指商惊秋和千寻谕,“这是我师姐商惊秋,还有千寻谕姐姐!我们来家里住几天。” “好好好,快进屋!”张婶拉着云舒的手,又往商惊秋两人手里塞了两个刚摘的西红柿,“自家种的,甜着呢,你们别客气!” 往前走,遇见的村民越来越多。 李伯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看见云舒,笑着喊“丫头回来啦,晚上来家里吃新挖的土豆”。 隔壁的小姑娘抱着布娃娃跑过来,把手里的糖塞给云舒。 连卖豆腐的阿爷,都特意切了块热豆腐,用荷叶包着递过来。 云舒笑着一一应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村子南边的小院,木门是旧的,却擦得干干净净,门环上没有一点锈迹。 云舒推开木门,院子里的青石板扫得利落,墙角还摆着两盆开得正好的茉莉。 “我爹娘走得早,家里没人住,左邻右舍总过来帮我收拾,所以一直这么干净。” 话音刚落,巷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王大娘抱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走进来,后面跟着拎着干柴的李伯,还有端着一碟腌菜的张婶。 “舒丫头,被褥是新晒的,软和,这柴够你们烧几天了,腌菜配粥好吃,你们要是缺啥,尽管跟我们说!” 商惊秋站在院子里,看着村民们忙前忙后的身影,看着云舒被围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轻声说:“你们村子里的人,真好。” 云舒重重点头,把村民们送的东西一一收好,眼眶有点红:“他们一直都这么好。” 傍晚的时候,夕阳把院子里的石桌染成了暖黄色。 三人坐在院子里,火盆里烤着红薯,外皮渐渐焦黑,冒着手感的热气,甜香慢慢飘满了小院。 “我其实不是这里的人。” 云舒捧着刚烤好的红薯,指尖捏着滚烫的外皮,轻轻吹着气,声音很轻。 “是爹娘当年在河边捡来的,那时候我才一点点大,后来爹娘走了,我就吃百家饭长大的,张婶总给我缝衣服,李伯教我认田里的庄稼,连隔壁的小弟弟,有糖都会分我半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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