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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混杂着刚出炉的麦饼焦香,糖炒栗子的甜腻,药材铺的苦涩,还有牲畜和人群蒸腾出的汗味,构成一幅鲜活饱满的世俗画卷。 林蝉鬓边那支木雕栀子花簪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她左手腕的伤处还隐隐作痛,后背也牵拉着不适,但精神却像吸饱了水分的草叶,舒展而雀跃。 她正扒着陆青荷的胳膊,踮着脚,看一个老艺人用糖稀吹出活灵活现的兔子,琥珀色的糖浆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青荷姐,你看那兔子耳朵!像不像真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扯着陆青荷的袖子。 陆青荷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拍掉她的手,“像!像你脑袋里进的水!多大个人了还看这个?赶紧准备回去看,再磨蹭天都黑了!” 沈昭落后半步,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眼眸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只是那目光偶尔掠过林婵发间跳跃的栀子花苞时,会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停顿,如同冰湖上掠过的一道微光。 就在这时 “喵呜!” 一声细弱却无比熟悉的猫叫,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惊喜,从林婵脚边响起。 林蝉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只见小家伙浑身脏兮兮的,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沾满了尘土草屑,甚至还有几处被划破了口子,露出底下粉嫩的皮肉。那双标志性的,如同绿宝石般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还有一丝控诉的意味,仿佛在说你怎么才找到我? “踏雪?!” 林蝉的惊呼声瞬间拔高,蹲下身,也顾不得手腕和后背的疼痛,一把将脏兮兮的小黑猫紧紧搂进怀里。 “踏雪!我的宝贝!你还活着!你跑哪儿去了?担心死我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脸颊贴着踏雪冰凉微湿的皮毛,眼眶瞬间就红了。 踏雪在她怀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小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衣襟,尾巴也缠上了她的手腕,仿佛生怕再次被丢下。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急切地舔舐着林婵的脸颊和下巴,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陆青荷和沈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惊住了。 “ 哟,你这小黑炭命挺硬啊?” 陆青荷啧啧称奇,蹲下来想摸摸踏雪的脑袋,却被小家伙警惕地躲开,只对着她龇了龇牙,然后更紧地往林蝉怀里缩。 沈昭的目光落在踏雪身上,眸子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记得这只灵猫。 看着林婵抱着猫又哭又笑的模样,沈昭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好了好了,脏死了,回去给你好好洗洗。” 林蝉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破涕为笑。 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淡了所有疲惫和伤痛,她抱着踏雪站起来,感觉怀里沉甸甸的温暖,是此刻最珍贵的宝物。 “走吧。” 陆青荷拍了拍手,重新背好竹篓。 三人一猫继续前行。林蝉抱着踏雪,脚步都变得格外轻快,不时低头用脸颊蹭蹭小猫的脑袋,低声絮叨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踏雪舒服地眯起绿宝石般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她们拐过一个卖竹编的摊子,前方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小广场,几个江湖艺人正在卖力地表演胸口碎大石,引来阵阵喝彩。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挡住了去路。 陆青荷皱了皱眉,想从旁边绕过去。林婵抱着踏雪,也好奇地踮脚张望了一眼。 就在这人群拥挤,注意力分散的瞬间,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从旁边一个卖布匹的摊子阴影里滑出。 林蝉只觉得腰间一松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一股大力飞快地抽走 她下意识地低头,系在腰间的,那面带着裂痕的傩面,连同挂在旁边的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埙竟然同时不见了!这两个都是师傅留给她的遗物。 “我的傩面!我的埙!” 林婵失声尖叫,这两样东西对她而言,比性命还重要! “喵嗷…!!!” 踏雪浑身黑毛炸起,眼睛死死锁定前方那道正在人群中急速穿梭,企图逃离的灰影 “ 小偷!站住!” 林蝉又急又怒,跟着踏雪就想往前冲。可她忘了自己重伤初愈,也忘了自己那点功夫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刚跑出两步,脚下就被一块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小心!” 旁边的沈昭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才避免她摔个狗啃泥。但这一耽搁,那道灰影已经像泥鳅一样滑出了十几丈远,眼看就要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那身法极为诡异迅捷,在拥挤的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身形飘忽,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 “站住!混蛋!把东西还我!” 林蝉气得眼眶发红,推开沈昭就想再追,可她的速度在那人面前慢得像蜗牛爬。 三脚猫功夫,此刻暴露无遗。 就在林蝉心急如焚时,那道青色的身影,已从两人身侧掠出! “我帮你追” 她的动作极快,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看林蝉一眼。 “踏雪!” 沈昭清叱一声。 “喵!” 踏雪仿佛听懂了指令,化作一道迅疾的黑色闪电,死死追着谢遥的气味,在人群脚下,摊位缝隙间灵巧穿梭,发出急促的“喵喵”声。 沈昭足尖在青石板路上一点,紧随着踏雪指引的方向。 她的身法不同于那贼人的诡异飘忽,而是带着一种玉华宫剑修特有的凌厉而精准的美感。 “好俊的轻功!” “那姑娘是玉华宫的仙长吧?” “追谁呢这是?” 林蝉和陆青荷看得目瞪口呆。林蝉更是忘了疼痛,攥紧了拳头,心脏狂跳,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靛青色的身影和那道指引方向的黑色闪电。 那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追来的劲敌。他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的戏谑更浓,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猛地加速,身形变得更加飘忽不定,不再走直线,而是专门往人多摊杂,障碍物多的地方钻,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开沈昭。 一时间,永镇集市的这条街道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第9章 意外的拥抱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墟市的人潮屋脊间急速飞掠,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残影。 终于,那人被逼入了一条相对僻静的死胡同。三面都是高墙,唯一的出路被沈昭堵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微微喘息,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凝重。他掂量着手里的傩面和埙,目光在沈昭冷冽的脸上和她腰间悬着的长剑上扫过。 “啧啧,玉华宫的仙长.....傩人的道具,给我换两口酒喝,至于追这么紧吗,就为这点小玩意儿?” 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轻佻的喘息,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沈昭停在巷口,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追逐只是闲庭信步。靛青色的衣袂在巷口灌入的风中微微拂动。她深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寒潭,没有丝毫波澜,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给我。” 没有威胁,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踏雪蹲在沈昭脚边,弓着背,炸着毛,绿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那人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沈昭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很有趣,“我要是不放呢?你是打算动手抢吗?为了一个傩婆子的破烂玩意儿,玉华宫的仙长大人要当街行凶?” “玉华宫要拿的东西,” 沈昭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周身那股无形的剑气却骤然凌厉起来,巷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不需要理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没有拔剑,只是身形一晃,瞬移般出现在那贼人面前,左腿无声无息行扫出,封死了他下盘的退路。 那人怪叫一声,身形急扭,以一种极其诡异柔韧的姿态,硬生生从夹缝中钻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震落一片灰尘。 他脸色微变,知道遇上了硬茬子,这玉华宫的女人,功夫硬得离谱! “喵呜!” 踏雪此时趁其不备,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捂着被踏雪咬出血痕的手背,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沈昭手中的物品,以及她脚边那只对自己龇牙咧嘴,邀功似的摇着尾巴尖的黑猫,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终于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愕然和难以置信。 “好…还给你们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沈昭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的尘埃。 她低头,摊开掌心,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损坏,这才将其小心的握在手中。 踏雪蹭了蹭沈昭的裤腿,仰着小脑袋“喵”了一声,绿眼睛里满是得意。 沈昭的目光在踏雪身上停留了一瞬,眸子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她抬起头,冷冷地扫了一眼靠着墙壁,脸色变幻不定的盗贼。 “滚。” 只有一个字,却如同冰锥刺骨。 沈昭转过身,抱着踏雪,拿着傩面和埙,朝着巷口焦急等待的林婵和陆青荷走去。 巷口的光线有些刺眼。林蝉看着那道靛青色的身影逆光走来,怀里抱着踏雪,手中拿着她视若性命的东西。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仿佛踏着光辉归来的守护者。 沈昭走到林蝉面前,将东西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如同递还一件寻常物品。 “你的东西。”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但林蝉看着那双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看着对方微微起伏的胸,显然刚才的追逐和交手并非全无消耗,看着她指节上沾染的,一丝从踏雪身上蹭到的灰尘… 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林蝉的鼻尖和眼眶。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攥住了那傩面和埙,冰凉的触感和熟悉的纹路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谢谢……”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红红的,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 林蝉直直地望着沈昭,猛然间伸手环抱了上去,声音有些哽咽 “沈昭…谢谢你!” “这是我师傅留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如果真的被偷走....那我...真的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昭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呆呆的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像个木头一样,任由林婵在肩膀上哭泣。 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被这滚烫的怀抱融化了一丝。她向右偏了偏脑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太阳开始西下,落日洒在喧闹过后的巷口,集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陆青荷的药包里塞满了新采买的药材,散发出苦涩的清香。踏雪蜷在林蝉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偶尔伸出粉舌舔舔她手腕上包扎的布条,仿佛在安抚那看不见的伤痕。 沈昭走在最前,一路沉默,步伐依旧沉稳,却比来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凝。行至医馆所在巷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到了。” 声音清冷,如同山涧流过石缝的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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