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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荷点点头,推门而入,“进来坐坐?灶上还有热茶。” “不了。” 沈昭的目光掠过陆青荷,最终落在抱着踏雪、站在暮色光影里的林蝉身上。 少女的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在晚霞映照下,却亮得惊人。 沈昭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里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被暮霭笼罩的卧龙山轮廓,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带着交代的意味, “伤筋动骨百日,你体内寒气未清,需静养,按时服药。勿要再轻易涉险。”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语气太过生硬,又补充了一句, “傩面与埙,既为护身之物,当妥善保管。” 林蝉抱着踏雪的手臂微微收紧。这告别来得突然又理所当然。沈昭是玉华宫的的人,有她的职责,有她的归处。 这几日的帮助与照顾,已是仁至义尽。可心里那点莫名的空落和焦躁,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尤其是当她捕捉到沈昭望向卧龙山方向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冰封般的决意。 寒潭!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入林婵脑海。她要去寒潭,独自一人!? 为什么?是玉华宫的命令?还是她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还是那里的邪祟又开始作怪了? “沈昭…” 林蝉下意识地开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让她别去?以什么立场?让她小心?这提醒在对方眼中或许显得可笑。 沈昭似乎并未察觉林婵的欲言又止,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告别,“保重。”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靛青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巷子深处渐浓的暮色,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和回头。 陆青荷看着林婵站在原地,抱着猫,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出神,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行了,人都走了,别杵这儿了。回屋,煎药!” 林蝉被拍得一个激灵,脸上莫名有些发烫,嘟囔道,“好了好了,知道了。” 夜色如墨,悄然覆盖了卧龙山。 医馆后堂的小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林蝉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陆青荷熬的药汁苦涩依旧,却压不住她心头的焦躁。 踏雪蜷在她枕边,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不安,发出细小的“咕噜”声。 沈昭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 她独自一人去寒潭……万一邪祟不好制服怎么办?万一枢墟阁的人还在暗中窥伺怎么办?玉华宫的剑再利,双拳也难敌四手…… 不,不对!林蝉猛地坐起身,惊醒了踏雪。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担心沈昭做什么?那女人本事大着呢!冷心冷面,高高在上,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傩婆子操心!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她心底固执地反驳,她救了你两次!替你拿回了傩面和埙!还特意回玉华宫给你拿伤药!她虽然总是板着脸,说话也不好听,可她…她好像也没那么坏? 而且…寒潭。 那个地方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她。潭底祭坛的召唤,傩神残念的指引,还有那些未解的谜团…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那里有她必须知道的东西。 纠结如同乱麻。林蝉看着枕边那面带着裂痕的傩面。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不行!她要去! 第10章 再入寒潭 黎明时分,万籁俱寂。林蝉换上最利落的旧衣,将傩面和埙仔细系在腰间,又将踏雪抱在怀里,对着熟睡的陆青荷方向无声地说了句“抱歉”,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医馆。 山路崎岖,只能凭着记忆和对踏雪的信任,在密林间穿行。她重伤初愈,体力不济,走得异常艰难,后背和手腕的伤口在剧烈活动下隐隐作痛。但她仍然咬紧牙关,靠着那股倔强,一步步朝着卧龙山下寒潭的方向挪去。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已微微泛起鱼肚白。林蝉靠在一棵老树下喘息,汗水浸湿了鬓发。踏雪在她脚边警惕地竖起耳朵,绿眼睛在微熹的晨光中闪闪发亮。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一道清冷的声线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玉华宫剑修特有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被发现了! 她硬着头皮,从树后慢慢挪了出来。晨光勾勒出沈昭的身影,她就站在通往寒潭的必经小路上,靛青色的便服沾了些草屑露水,墨发束在脑后,一丝不乱。 深色的眼眸如同结了霜的寒潭,正冷冷地注视着她,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 林蝉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在对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借口都卡在了喉咙里。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沈昭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她明显疲惫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双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如同拂过草叶的晨风。 “既来了,便跟紧。”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不再有之前的冰冷质问,更像是一种……认命的妥协? 林蝉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没想到沈昭竟然没有赶她走! “我保证不添乱!真的!” 她连忙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沈昭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朝着崖底的方向走去。林婵赶紧抱着踏雪,小跑着跟上。只是山路越发陡峭难行,布满了湿滑的青苔遍布。林婵几次脚下打滑,全靠死死抓住旁边的藤蔓才稳住身形,不多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走在前面的沈昭脚步未停,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林婵又一次差点被一块突出的岩石绊倒时,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伸到了她面前。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把扶住快要倒下的林婵。 林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 站稳后,沈昭眼眸扫过林婵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腿,又看了看那险峻的山路。她沉默片刻,解下了悬在腰间的青霜剑。 剑鞘古朴,通体呈现一种奇异的银灰色。沈昭没有拔剑,只是将连着剑鞘的青霜剑递到了林婵面前。 “抓着它。”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林婵看着那冰冷的剑鞘,又看看沈昭。这是她的本命佩剑,身份的象征,平日里从不离身,更遑论让人触碰。 “我……” 林蝉有些迟疑。 “无妨。” 沈昭打断她,直接将剑鞘的一端塞进了林婵的手中,“抓紧。” 入手是彻骨的冰凉,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质感。林婵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仿佛握住了一根定海神针。 沈昭转身,再次前行。这一次,她的步伐明显放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林蝉握着冰凉的剑鞘,被前方那沉稳的力量牵引着,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条紧邻深渊的小路。 山风在耳边呼啸,吹动两人的衣袂和发丝。脚下是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滚的雾气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林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手中那根冰冷的“缆绳”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剑鞘另一端传来的、沈昭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调整,那份沉稳和力量,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踏雪乖巧地趴在林婵另一边的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绿眼睛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翻滚的雾气。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那块熟悉的、相对平坦的空地。寒潭翻滚的雾气就在脚下,浓得化不开,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今日的寒潭,不似那日疯狂,平静的就像普通河水,要不是切身经历过前几日的凶险,是怎么都不会把它和水狱局联系在一起的。 “那日的异动,真的是人为控制的吗?” 林蝉还带着些许的后怕问到。 几日前的邪祟异动,规模虽不算大,却异常精准地冲击了几个封印节点,若非她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然而,自那之后,寒潭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平静,仿佛那场骚乱从未发生。这种反常的“平静”,比狂暴的邪气更让沈昭感到不安。 “累吗?”沈昭没有回答她,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的伤,恢复的如何了” “已经没有大碍了” “我得再入潭底看看情况,你身上有伤,就在上面等我吧” 沈昭的声音清冷,如同冰珠落入玉盘,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起细微的回响 “那日的邪气,像是被精准‘释放’出来,而非自行冲撞突破。” 林婵靠在一块稍远的树干上,脸色比刚才苍白几分。前几日受的伤,并未完全康复。 踏雪安静地伏在她脚边,绿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潭水,尾巴尖偶尔不安地扫动。 她今日换了一身深褐色的劲装,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放出了那些邪祟?”林蝉接口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为了试探?还是…为了别的目的?”她想起了河对岸那个诡异的捞灯老妪,以及那截刻满锁魂咒的铁链。 “无论目的为何,此事必有蹊跷。”沈昭转身,目光落在林婵略显苍白的脸上,那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你伤势未愈,不宜再涉险。我下去查探即可。” “不行!”林蝉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坚决。她直起身,迎上沈昭的目光,“这个鬼地方你留我一个人?想想都瘆得慌。再说了,”她拍了拍腰间的皮囊,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论在底下找线索,我也是专业的,万一真遇到什么歪门邪道的布置,你这名门正派的高徒,未必有我懂得多。” “傩婆子,会害怕一个人吗?”不知怎的,沈昭生出了逗逗她的心思。 “你...我不管,你带我一起下去”毕竟下面还有她不解的事情,之前指引她出去的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真的是传说中的傩神之力吗? 沈昭沉默地看着她。林婵的笑容有些勉强,眼底的坚持却不容置疑。最终,沈昭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踏雪,乖,守着。”林婵蹲下身,揉了揉黑猫的脑袋。踏雪“喵呜”一声,蹭了蹭她的手心,随即轻盈地跃上一块更高的岩石,居高临下地监视着潭面,如同一尊小小的黑色守护神。 两人走到潭边。沈昭并指如剑,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潭水如同被无形之力分开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露出下方幽暗的通道,冰冷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阴森。 “跟紧我。”沈昭的声音透过避水诀传来,显得更加清冷。她率先踏入水道。 林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因寒气引动伤势带来的隐痛,紧随其后。 一入水,光线骤然暗沉。避水诀形成的通道隔绝了水流,却隔绝不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沉重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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