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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时知许挑开了它,更加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沉寂多年的阴郁席卷而来,她面色沉得可怕,明媚不再。 丰盛菜肴摆满桌,时知许眼里不自觉淌过笑意。 她做了十二道菜,对应一年十二个月,寓意圆满和展望。 洗净手,她静静坐在餐桌前,托起下巴等着程意。 不多时,卧室门被推开。 “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没有回应。 时知许一愣,猜想她昏睡醒来,没有胃口吃饭,盛了一碗南瓜粥,说:“先喝粥垫垫胃,菜有些油腻。” 程意接过,没坐下,看着金澄澄的米粒,轻笑一声。 春晚相声逗得观众大笑,淹没了轻笑声。 时知许察觉她情绪不对,想开口询问。 “这里面不会有安眠药吧?” 汤匙砸在粥里,滚烫汤水溅到时知许的手背,她浑然不觉,四肢百骸泛起冷意。 她为什么会知道?明明…… 程意踱到露台,对圆月高举南瓜粥,白雾席卷。 她微微抬眼观察,漫不经心朝身后说:“时教授,目的达到了,打算什么时候放过我?” 时知许机械迟钝地跟着她,闻言停下脚步,张了张口,话语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程意转身,滚烫的碗底刺烧掌心,她弯下腰,声音很低沉,“我代叔叔向你道歉,我不会为他洗白,法律会公正制裁,如果没有意外,他余生都会在监牢。” “最后,我向时知许教授以及您父亲郑重承诺,未来程家一定尽全力弥补。” 语气客套疏离,程意是在撇清和她的关系。 时知许靠上玻璃门,酸涩浸泡全身,却有些庆幸程意还不知道全部。 至少此刻在程意这里,这个团圆夜,程榆还在,程家还是可以团聚的。 “不是你的错,我该……” “不,是我的错。” 程意直起身,摇头打断,不然她想不通,难道是她这辈子,活该被算计? 程意张开双臂,后腰抵上栏杆,说:“时知许,你心里肯定有怨,不然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黑夜无限放大阴郁,程意大脑陷入混沌,高楼寒风凛冽,莫名契合郁气,诱惑她一跃而下。 是久违的厌世感。 程意此时不想抵抗,放任它吞噬自己。 “要推我下去吗?一命还一命。”顿了顿,她恍然大悟:“对了,你是大善人,不能动手,会脏的。” 绒雪洁白愈来愈大,在她身后纷扬飘落,程意张开双臂,后倾身子,脸上扬起笑,好像随时就会和雪花一同,乘风落下。 “你告发他,我不怨你,这是他应得的。”可她怨恨欺骗,更怨恨时知许给予她泡沫般的光。 时知许喉头哽住,心被大力撕扯,意识到她误会了,不是自己没有告发的,可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了。 她终于醒悟,原来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最大悬崖,一直都不是程榆与她孰轻孰重。 程意凄然一笑,问她:“你对我的好,是基于愧疚,还是真心……” “时知许,你究竟待我有几分真心啊” 时知许下意识上前几步,想开口解释。 “别过来!!” 滚烫的粥顷刻被掀翻在地,玻璃破碎声刺耳。 程意死死攥起瓷片,双目猩红地朝时知许指去,鲜红血液渗出指缝。 比生日那晚,还要癫狂。 时知许没有停,她快步上前,捂住她颤抖的拳,遮住血迹。 她知道,她怕血,也怕打雷。 “小意,你听我……”声音猛地停住。 程意抬起另一只手,瓷片抵在自己脖间,血珠霎时滚出,静静望着她,眼里一片死寂。 “是我不好,我……我不碰你。”时知许连忙后退,平压掌心,隐隐带着哀求:“你放下,好不好?” 程意看她的眼神晦涩难辨,问:“你很怕我死?大善人?” 此刻的她浑身是刺。 时知许全盘接受,稳住声说:“我……想要一个愿望。” 程意记起自己还欠她一个愿望,轻声反问:“好玩吗?” “拿我的真心做筹码,好玩吗?!” 去他的理智。 “时知许,你太低估我的绝情了。”程意双目猩红,哑声低吼。 “离婚吧”程意偏过头,艰涩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一切尘埃落定,除夕夜,属于时知许的审判,被程意宣读了出来。 时知许突然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她闭了闭眼,眼里的雾气终是化成滴,坠落在地下来,麻木地望着那人冷漠的侧脸。 如果她爱得坚定一些,明确一些,是不是还会有转圜的余地? 瓷片被丢弃,程意放下手,侧身离开,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滴滴答答*的血液,断线般砸落在地。 程意深呼一口气,似在强忍什么,没有转头看她,语气冰凉道:“松开,如果你不想我死的话。” 时知许知道程意没开玩笑,缱绻停留几秒,颓然松开。 得不到改判了,她贫瘠的爱,配不上程意。 时知许缓缓蹲下,木然地将掌心贴近侧脸,那儿残留了些许她的温度,无声落下泪。 可温度终将散去,她留不住。 朝着空荡的露台,她轻声说:“程意,好好活着。” 这是最后一个愿望。 — 电梯下行,程意脱力地靠在电梯,窒息感扼住喉咙,无力感灭顶袭来。 她要发病了。 程意一身居家服,单薄地走入雪夜,撑着覆雪的栏杆,不锈钢扶手很滑,艰涩踏下楼梯。 脚印深深浅浅,大雪很快抹去痕迹,覆盖来路。 目及所处皆是重影,漫天雪花被撕碎成无数片,她呼吸愈来愈沉重。 突然,手边打滑,重心失衡,如同被寒风打落的枯枝残叶,不受控坠落而下。 翻滚之中,程意闷哼一声,后脑重重敲击在尖角,眼前闪过老式电视雪花。 瘫落在阶底,一动不动。 霎时,鲜血氤氲蔓延,染红白雪,格外触目惊心…… 好痛,比坠落山崖要痛得多。 程意仰面,凉凉雪花飘落,昏黄路灯泛起光晕,刺得她快睁不开眼。 “程意!!” 是时知许。 不得不承认,听到她声音那刻,程意心倏地安定了下来,强忍疼痛,偏过头,一道模糊身影跌跌撞撞朝她奔来。 身体温度在急剧流失,程意视线出现了暗角,黑暗逐渐向中心蔓延,她快看不清了。 幸好没过多久,时知许发颤的掌心抚上她的脸,清润的嗓音带着莫大恐慌。 “不怕啊……你……你别看,我……我现在不能动你,救护车马上就来……” 时知许声音发紧,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温热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她冰凉的手背,程意想抬手为她擦泪,可终究没有。 死别之前,人总是有预感的。 她笑了笑,说:“我……我终于要死了。” 幸好,戒指没有送出去。 “不是的,你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时知许蓄着着泪水,拼命摇头。 程意是熊猫血,就算普通的大出血,都可能要了她的命,更何况,是脆弱的头部。 “熊猫血……很难得” “我是,我给你输!”时知许立马应她,一命换一命都愿意。 程意没应,费力地抬起了手,摸上她的脸,是熟悉的触感。 她粗喘气,断断续续说:“你从没说过……爱我。” 时知许贴紧她的掌心,稳住声音,一字一句地许诺:“等你好了,你想听多少,我就说多少。” 原来,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啊。 寒风裹挟雪花袭来,刺骨寒意刺透五脏六腑,程意扯了扯唇角,尽力笑得明媚,“不了……我们的关系会自动解除。” 一方配偶死亡,婚姻关系自宣告死亡之日起,自动解除。 真好,至少不用难堪地和她走离婚流程,她想。 呼吸越来越慢,程意费力挤出音,“祝你早点遇到合适的人,我们……” “就这样断了吧。” 时知许抱住她泣不成声,心被像被沙砾碾压,明明近在咫尺,她却觉得咫尺天涯。 “别说胡话,救护车……车马上就来了。”她哽咽难言,泪珠断成线,顺着鼻尖,砸落在程意侧脸。 在世界彻底陷入黑暗前,程意默默朝她说:我没原谅你,所以你不要回头了,重新开始生活吧。 下辈子,有缘再遇。 手无力地垂下,重重砸落在地,血锈混杂檀香味在变淡,程意默默阖上了眼,寒风没有那么凛冽了,身上那人的触感在消失。 果然人死前,最后消失的是听觉,她听到了落雪声,和哀恸的回应。 “程意……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你可以不要我……我们可以生离,但不能死别,除非……” 除非什么? 救护车声愈来愈刺耳,淹没了时知许的声音。 有些遗憾,她好累啊,要撑不住了。 黑暗前的最后一眼,她看到的是时知许满头白雪的模样。 就当和她走完了这辈子吧。 下辈子,让她们干干净净相遇。 . 除夕夜,申城迎来了百年难遇的特级大雪。 她们的世界,同样暴雪不停…… ------- 作者有话说:—全篇终—(开玩笑啦 我看看有多少小可爱会被骗到(狗头) 程意恶魔低吟:诉诉啊,晚上睡觉,建议两只眼轮流放哨。 律诉:瑟瑟发抖 *参考《民法典》 看到很多小可爱被骗到,诉诉表示在偷笑,并且红包弥补前几位加修改明示(没有烂尾,结尾还早嘞)
第34章 重症监护室外,深夜医院走廊灯光很暗,不时有护士轻声走动。 时知许坐在长椅上,神色木然,黑发乌润不复,散披在肩,手边还靠着一副拐杖。 滴—— 走廊高高挂起的电子屏报出时间,零点了。 时知许回过神,数数日子,今天是程意昏迷的第36天。 程意被抬上救护车后,程遥出现了,救护车只能跟一人,时知许被拦下, 小武电话打不通,她只能在马路边伸手拦车,除夕夜路边空空荡荡,偶尔驶来车,可看时知许满身血污,反而加快速度。 没办法了,看准车,时知许猛冲上马路。 那辆车速度很快,雪天路滑刹不住,重重撞上了她。 痛感突袭,时知许迟钝了一会儿,朝车主表示是她全责,上了车。 代价是胯骨粉碎性骨折。 等赶到医院,程意已经没有了呼吸,医生正残忍地宣布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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