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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院长垂手连连称是,应下沈妍的怒火,说要免了小女孩的全部费用。 私立医院收费昂贵,小女孩父母却是务农的打扮,询问一番,才知道小女孩得的是转移性肝癌。 时知许研发的特效药没有纳入医保,只在沈氏的私立医院有优惠,比公立医院便宜不少。 周遭吵嚷,程意坐在离手术室最近的椅子上,江澜搂住她,无声安慰。 程遥赶来,见到混乱现场,她强摁不耐,将人安排到会议室,换地让他们讨论。 十六个小时过去,手术室不断进出人,程意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口。 江澜让她吃饭,就吃饭,让她休息,程意就靠在冷硬的椅子,眯一会儿。 听话的让人心疼。 程意不敢糟蹋自己,她怕时知许需要血,尽管血库准备充足,但是她就怕那万分之一。 她连吃东西,也专挑补血的吃。 又是一夜,走廊寂冷,钟表滴滴答。 病危通知单雪花般传出,程意在签第11张的时候,终于绷不住了。 周围悄然无声,疲惫的护士正等她签字,手术服染了血。 程意看着那片血迹,眼泪一颗一颗,接连不断地重重砸落。 沈妍死死咬牙,埋在程遥怀里,不让自己哭出声。 霍老爷子也经受不住这样打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推进了休息室。 能怎么办啊? 程意能做的,只有签字。 而这一次,她被允许进入手术室。 因为,时知许心脏骤停了。 透过玻璃窗,她看到浑身是血的人,被抽血到乌青的胳膊无力地垂下来。 程意和时知许仅仅一墙之隔,生与死的鸿沟却无形横亘在她们之间,慢慢清晰。 还有最后两分钟,如果时知许还没有恢复心跳,这意味着在医学上…… 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虽然希望渺茫,成功概率比前三次试验都要低,但没有人放弃,仍在紧张有序地手术。 可其实,时知许的老师和同事们已经没有能做的了。 一切只能靠时知许。 她需要和身体所有细胞厮杀对抗。 最后一分钟,扩音键开启,程意的声音传出,在一众尖锐的报警声中,格外清晰透亮。 程意握着传呼麦,笑着望她:“时教授,你答应我的,要回来娶我,绝不食言,对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电子表倒数着,刺红可怖。 一切都没有改变。 程意闭上了眼,唇止不住颤动。 最后三秒…… 忽然,时知许紧闭的眼眸滑出一颗晶莹的泪,飞快擦过苍白的脸。 砸落在地,破碎四溅,与此同时,警报声骤然停下。 空气死凝。 滴—— 很快,一声微小短促的电子音,接着是无数平稳的仪器音。 “心跳恢复……血氧回升!” “指数稳定合格!快,继续!” 程意缓缓蹲下身,彻底崩溃,她用力地捂嘴。 时知许和她说过,只要指数稳定,一切就会好起来。 在一墙之隔的欢欣呐喊中,程意缩在墙角,撕心裂肺地哭,哭到缺氧。 所有人都为时知许喜极而泣,独独程意在替她难过,替她委屈。 几天后,时知许从icu转回独立病房,仍昏迷未醒。 时知许是唯一的成功例子,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 也许明天,一个月,甚至半年。 程意照例起早,去护士站询问今天要挂几瓶药。 再推门时,程意手中的药单掉落在地,她怔怔地望着病床。 初升的阳光泻进,落到枕头上那张没有病痛的宁静脸庞,像是天佑祝福。 时知许虚喘了一口气,也看着她,眉眼温柔,眼底的爱意不再掩饰。 程意看到时知许睫毛很轻地颤动了一下。 这一刻起,她才觉得时知许真正鲜动生活了起来。 时知许心疼地指了一下她红肿的眼睛,开口:“怎么,哭成这样了。” 程意没应,坐在她身边,也不看她,眼泪簌簌落下。 她还是心疼她。 时知许轻轻笑了下,哑声说:“我听到了,小意,是你救回了我,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她摊开手掌,腕间还戴着求来的红绳,她先是指了一条掌心手纹,示意这是生命线。 “我的生命线不在这里……你才是我的生命线。” 死亡潜伏在她的影子里,而程意,是那道生命线,为她驱散黑暗,指向光明。 她很轻地摸着程意的头发,说: “没有食言,我能永远爱你了,时夫人。” . 半年后,时知许恢复得很不错,已经可以正常生活出行,亏空的身子也在慢慢将养回来。 可没过多久,霍老爷子去世,临终前,做主将霍氏集团和今心合并,时知许继承名下财产。 和律师团队接交的同时,时知许主动和政府申请,将近三百种造价昂贵的特效药,让利纳入医保。 还为刺激科研活力,自愿将其个人名下所有专利,流入公知领域,免费使用。 并宣布同日禾慈善合作,输送专业人才、供应药物,器材等物资,优先向国内偏远贫困地区捐赠,其后是遭受战乱的落后国。 很多慈善晚会邀请她们、记者想要采访,都被一一回绝。 等时知许忙完,休养一段时间后,正值仲春,草木生长旺盛,程意特地带她来寺庙还愿。 时知许身子骨太弱,坐的是登山缆车,而程意执意一步一步爬上三千阶。 佛堂内,檀香升起的白烟轻袅,菩萨慈眉低颂,俯视脚下的渺小众生。 她们跪在蒲团,双手合十,虔心闭默。 时知许率先抬起头,望着身边的程意,她正闭眼,唇一开一合,默念着什么。 气音断断续续,时知许却听清了,抿唇轻笑,拉过她,低声说:“我不苦的。” 这辈子,她能遇到程意,怎么都不算苦。 好似她在打诳语,程意横了她一眼,又抬眼看金身,说菩萨莫怪。 她说:“要会诉苦。”要让菩萨听到,让她的时教授下辈子少受点苦。 檀香缓缓蔓延,浸透了每寸金砖地面的缝隙。 时知许好笑地摇头,不再打扰她,金丝高柱后,她看到了一角半赤袈裟,于是起身。 大师朝她打揖,“时施主,好久不见。” 时知许走近,焚香浓厚扑鼻,她合掌回礼,衣袖滑下,露出手腕上的佛珠,乌润光亮。 她和大师并肩,望着殿内那道祈福的身影。 “苦难皆过,此生福禄白头,来世十生宿缘,岁岁合欢。” 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她转头回望,身边却空无一人。 萦绕的焚香凭空消失,仿佛自始没有人来过。 她这才恍然记起,刚刚那位是前任主持,早在五年前圆寂,功德圆满。 时知许执意要和程意一同下山,漫漫三千阶,她们相携走下。 遥望对面的巍峨山峰,山顶的隆冬雪将融未融,她们走到半山腰,忽然云雾散开,澄澈的白变成了辉煌的金。 日照金山。 程意拍了拍时知许肩膀,欣喜地告诉她: 得见一日,便有一年好运。 时知许也笑了,她却告诉程意:“没准不止一年。” 也许,是十世。 . 初夏,街边一家小资咖啡馆,正对某医科大学古朴庄重的校门。 落地窗边的卡座,坐着一位明艳如梅的女人,那人一身束腰长裙,玫瑰花色。 和她桌前的那束清雅的薄荷花,竟然相得益彰,莫名相配。 她双腿斜斜叠放,身子懒怠地后靠,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书,光裸的脚踝一晃一晃。 岁月沉淀的性感,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 服务员将一碟蛋糕端到她面前,另一杯果汁放到了空无一人的对面。 显然,这位顾客正在等什么人。 程意正垂眸看书,微微偏头道谢,目光没有离开书页,左手翻过一页,无名指的婚戒闪过微光。 旋即,左手捏起勺柄,轻挖下一角,正要送入口中,手腕被轻轻握住。 程意微微掀起眼皮,只见扣住腕间的手,无名指也戴了一枚婚戒。 来人长发松松盘起,气质知性清雅,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女式黑色西裤服帖修长,右手提的公文包,露出一角厚厚的医学教科书。 程意仰头看她,唇边化开一抹笑。 时知许有些无奈,温柔地点点她的鼻尖:“吃东西又不注意。” 程意这才发现,戚风蛋糕错端成了奶油蛋糕。 “这不是平时都靠你嘛。” 也没叫服务员换,程意起身,将手边的薄荷花递过去。 “开课第一天,祝我们时老师,桃李满天下。” 时知许笑着接过,腾出手,自然牵过程意。 “今晚想吃什么?” “嗯——我想想。” 悬在店门的风铃叮铃作响,她们漫走满是烟火气的街巷。 时知许问起婚礼筹备的事由。 程意轻轻弯起眼眸,故意问:“为什么要设计婚纱啊。” 十指相扣的手晃啊晃。 时知许配合着她,一个思考的鼻音,眼中忍不住绽放笑意: “因为啊,我要娶你,你也要娶我了。” 日落黄昏,她们向夕而行,成双的身影拉长,亲密无间。 与此同时,一双小女孩烈烈夕晖跑出,和她们擦肩而过,亦是手牵手,欢蹦着。 童稚般银铃笑声响起。 最前方的小女孩回头,面对浑圆落日,她问: “我叫念念,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兮兮。” 那一瞬,和光同尘,如神佛庇佑。 故事还没结束,一切刚刚开始。 那就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 她叫程意,唯愿万事皆遂已意,半生向往自由,却甘心求佛,囚于轮回之外。 她叫时知许,最知誓言之重,从不轻易许诺,却钟情一人,许下毕生之誓。 未来的未来,她们白头到老。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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