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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偌大的家业,是霍元从腥风血雨的家产争夺过来的,她的宝贝女儿也为此做出了无可弥补的牺牲。 霍家,是他作为不称职的姥爷,留给时知许唯一的礼物。 霍老爷子想了好多天,猜测这份家业到底是嫁妆,还是彩礼呢? 最好是彩礼。 但程意拒绝了,她没法替时知许接受,也看不透时知许如今对霍家的态度。 霍老爷子是从家产争夺中,杀出来的佼佼者,对于宝贝女儿生下的外孙,却也拿捏不准态度。 所以,他把那段尘封过往,全盘告诉了程意,这个将要和时知许厮守的伴侣。 霍家千年名门世家,从古至今,不乏拜将入相、位极人臣者;霍家树大根深,主系旁系错综复杂。 建国以来,主脉专攻祖宗起业的医学,旁系则到处开花,活泛在商界、学术界,甚至政界,隐隐有盖过主脉的苗子。 霍元是主脉唯一的继承人,处在如此不尴不尬的境地。 当初,霍姝和时书眠的自由恋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对。 各支长老觉得实在有辱门风,旁系新锐一代借机扬言,要驱逐主脉,甚至已经暗地做好了掠夺瓜分的准备。 当时前任家主已经病入膏肓,那一口气,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霍姝主动要求霍元将两人逐出家门,父女演了一场大戏,成功拉回长老们的好感。 虽然放到现在谈,着实封建可笑,但放在那个年代,再加上世家熏陶,长老们确实看重嫡出。 霍元苦心经营几十年,终于压倒旁系,还做出了惊动祖宗的举动 ——整肃所有旁系,逐出北城,除了祭祀或重大事务,不许回来。 “记得兮兮出生那年,我刚当家主,实在想念,偷偷跑去见了她们母女俩,她刚好满月,不像许多婴儿,刚出生,就好看水灵得紧,那时兮兮还没有名字,知许这个名字是我翻了许多字典取的,姝儿也觉得好听。” “满月抓阄那天,兮兮抓了听诊器,还贪心地抓了书本,听诊器啊……”霍老爷子笑叹:“是学医的好苗子,那天我把传家的佛珠,给了兮兮。” 程意轻抿唇,都说时知许是医学科研难遇的天才,原来从小就有预兆。 霍元哽了哽喉咙,“那次相见,是我们父女近十个月第一次联系,姝儿娇生惯养,从没和离开过我们那么久,还住在出租房内,我和她说,再等等,爸爸很快就能接你们回家。” “没想到这次相见,被抓住把柄,我的境遇愈发困难,姝儿和时书眠的工作也被那些人搅和黄了,于是我彻底和姝儿断了联系,去开辟海外市场。” 程意蹙了蹙眉。 这……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觉得霍老爷子如此举动,似乎很欠妥当,但她不了解当年他的境遇,也没法多做评判。 “等我坐稳位置,回国时,姝儿已经去世了,知许那孩子也工作了,那孩子很有出息,刚毕业,就有了自己的科研队伍,那天起我有了违背祖制的想法,我开始布线,整肃所有旁支,替她荡平所有隐患。” “知许认祖归宗那天,我要让我霍家祠堂正门大开,所有人皆来迎接下任家主,心悦诚服。” 程意沉默了些许,消化着过大的信息量。 “没想到我把一切告诉她,竟然是她去机场拦你那夜,我是个闷葫芦,知许那孩子也是,所以,我很感谢你。” “她推开过很多人,你是好不容易,看到了她的全部,仍然愿意留下的,谢谢你。” 四合院那晚,时知许再次推开程意,程意没有口不择言,也没有一时冲动地离开,她品出了一丝不对劲儿,选择联系霍家。 一切才真相大白。 程意扶住了颤颤巍巍起身的霍老爷子。 他握住程意的胳膊,说:“我知道你们喜欢清净,放心,我这脉只剩你们了,家产运作我会交给靠谱的职业经理人,旁系之间在相互制衡,你们不用担心,想干什么就去干,当我倚老卖老,我这把身子也撑不了多久……” 程意看懂了他眼里的殷切,默了默,她推着轮椅,亲自将霍老爷子送进了病房。 时知许手执毛笔,正在誊抄佛经,是小武送的,其中正好有本《药师经》,适合生实病的人祈福。 以往她背在身后的左手会转念珠,如今还给霍家,空落落的,倒有些不自在。 放下毛笔,时知许看向门口来人,神情平静。 这是她和霍元第二次独处,从前为数不多的见面,都有霍思充当润滑剂。 霍老爷子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什么,于是笑着点了一下头,操纵轮椅,从水果篮摘出苹果,笨拙地削了起来。 这是他怕冷场,向程意支的招。 在面对女儿的生命结晶那刻,他劝说时知许继承家业的腹稿,总会忘得彻底。 家业和女儿,是横亘在他一辈子的大山。 而时知许两项都占了。 灯光有些昏暗,他费劲地盯着刀刃和断断续续的果皮,头也晕乎乎的,苹果还没削一半,额头冒满了冷汗。 真是不中用了。 “方便等会帮我剪头发吗?”时知许忽然说。 明天就要手术了,她需要剪短头发。 “啊?”霍老爷子忙放下东西,说:“方便方便,什么时候都方便。” “嗯。”时知许出门去拿工具,临走前给了霍老爷子一个新鲜橘子。 “神疲气短,面色苍白,贫血了,最近多补充维C。” 霍老爷子愣了好一会儿,剥开橘皮,清香四溢。 他强抑下悲喜,一口接一口,在甘甜的橘瓣中,走马灯般闪过女儿短暂的一生和外孙苦命的过往。 连同橘皮,他一并吃了下去,舌头刮着涩苦,眼眶不自觉湿润起来。 他知道,霍家后继有人了。 他也能有脸去见妻女了。 ------- 作者有话说:终章还是想再慢慢打磨一下,决定分批放,听听反馈 (主要实在不想被小可爱们拎刀相见,呜呜) 请假两天,周六再见~ 感谢支持和包容!感谢在2023-05-2323:00:10~2023-05-2420:40: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萌面超人5瓶;对方正在输入中…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两人坐在落地窗旁。 霍大老子眯着老花眼,颤着手,一点点给时知许剪头,失去亮丽的黑发簌簌落地。 霍老爷子和她讲霍家局势,讲霍姝。 偌大落地窗映出时知许标致清晰的脸,她不时淡淡然询问几句。 从窗外看,医院中央有一处小公园,小巧雅致,可惜晚秋的风太过凛冽,绿叶早已脱尽,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残破的躯体尽显。 时知许偷闲地望向落地窗外。 孩子气的霍思正在放风筝,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在他身后护着他。 远处,端庄优雅的女人笑盈盈,看着丈夫和儿子笑闹。 隔了一百米,时知许好像能清晰地看到,女人的笑纹,和她眼尾那一点朱砂红痣。 很像她小时候无数次午夜梦回的画面,只是中间被簇拥的是小女孩。 她有个小名,叫兮兮 初次见到霍思一家人的时候,时知许冷淡眸子扫过这对夫妻的脸,吩咐人安排了全方位的基因检查。 筛查那些蛰伏在基因的病疾。 当那份健康的报告单放到面前,她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心情,只清晰记得来自灵魂深处的如释重负——那块压住她生命的重石,被轻轻抽走了。 和她原生家庭酷似的三口人,是健康幸福的。 那平行时空的她,也许同样会很幸福。 肩被轻轻揽了一下,时知许回神,是程意, 程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了然。 剪完头发,霍老爷子又说了好久,见时知许又没有应答,等了一会儿,以为时知许累了,便黯然离开。 治疗不是传统的化疗,因而不用剪光头。 程意看着时知许的齐耳短发,清冷,又带着几分飒气,还是好看得紧。 “还好吗?”时知许嗓音轻软了下来,看着程意,眼里又难以察觉的无措。 程意正替她擦去碎头发,闻言,将她一侧短发拨到耳后,捧住她的脸,笑叹: “怎么办?” “嗯?” “更喜欢了怎么办。” 时知许笑了。 程意:“我去送送老爷子。” 时知许也反应过来,点头:“好。” 只是程意正要离开,手腕被握住,轻轻一带,脚下恰好不稳,跌坐到时知许腿上。 她大惊,怕压到时知许,忙要起身检查,腰身却被搂住,缓缓收紧,再收紧。 “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程意抿了抿唇,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声。 明晚就要上手术台了。 原来时知许也是怕的,只是作为团队领导者,更作为程意的妻子,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程意笑着和她低语,明明是句打趣之言,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心疼和畏怕。 她们像个寒风中相互依偎取暖的小兽。 送别的时候,程意解释过后,又安慰霍老爷子了几句,目送车队离开,刚回到大厅,被刺耳的蓝色报警声晃了神。 “各位医务人员请注意,一楼接待大厅999,就近人员请快速支援……一楼接待大厅999……” 很快,程意眼前闪过一辆担架车,担架被奔跑的人群簇拥,上面似乎躺了一个小女孩。 同样一晃而过的,还有跪在车上做摁压的人,清瘦背影和利落的齐耳短发,格外醒目。 她心道不妙,忙跟了过去。 时知许不能这么激烈地运动。 “二千零五……二千二百一十六,患者恢复颈动脉以及自主呼吸。” 长时间胸外按压后,时知许没来得及缓气,便立马冷静地同赶来的医生,复述病情。 小女孩家属朝她下跪,哭着连连感激。 时知许又连忙扶起她们,直起腰那刻,她偏头,喉间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知许!!” 时知许重重倒地,在昏天倒地的暗黑中,最后一眼是远处狂奔的虚影。 是程意。 . 那一夜,全院各部门联动响应,手术室走廊也挤满了人。 时知许亲友、还有医学界诸多大拿和青年新锐们。 那些时知许的老师、学生和同事们,激烈讨论着这次突如其来的病变。 就和前三次失败的试验一般,他们怕时知许出不了手术室。 这家私立医院,是沈家名下的。 沈妍也在厉声斥责急救的响应不及时,后续支援也不给力。 时知许一个人高强度按压了近二十分钟,每一下都不含糊,完美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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