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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是你能说的?!”禹旋厉声打断。 霍姿:“抱歉,我什么都不能说。” 禹旋扭头就走。 霍姿条件反射似的抓了一下她的手腕,在她怒气冲冲回头那秒倏然松开,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五分钟后,我会开车去医院给老板送资料,你可以跟踪我。” 最后禹旋就到了这里,听说了何序的情况。 看到了一身黑色西装,眼神冷漠的裴挽棠——她很陌生; 看到了脚踝紧裹,纱布渗血的何序——半死不活。 “姐,你会后悔的,”禹旋肩膀剧烈颤抖,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地上,“你一定会后悔的。” 裴挽棠半垂眼睑,目光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一个满口谎言、出尔反尔,恨不得一刀捅死我的骗子,我在乎?” “姐!”禹旋惊愕,“你在说什么啊?!” 裴挽棠说:“不在乎,我后悔什么?” “……” “一个发泄的工具而已,就是哪天被玩死了,也不过少一个解闷的玩意儿而已,值得你一大早跑过来跟我大呼小叫?” 禹旋张口结舌,荒谬感如洪水般迅速漫上来:“你胡说!她明明是你喜欢的人!你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裴挽棠:“那又怎么样?谁规定喜欢了就一定要一直喜欢?谁又规定,喜欢过的只能喜欢,不能反目?” 反目……反目也不是把人往死了折腾啊! 禹旋不可思议地盯着裴挽棠朝沙发走的背影,在一枚银色的吊坠从她袖口闪过那秒,失声痛哭:“姐,你不该是这样的……你明明已经好了啊……怎么……怎么……你这样太恐怖了……” 病房门被打开,被跟踪却反而迟了近十分钟才上来的霍姿垂目站在门口。 裴挽棠刀锋一样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觉得恐怖,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免得有人因为给你行方便丢了养家糊口的工作。” 霍姿脸色微微一白,握紧了手里的资料:“对不起裴总。” 裴挽棠目不斜视走到沙发前坐下。 霍姿立刻上前把带来的文件放在她面前,开始汇报今天的工作。 救人性命的病房一瞬之间变成了敛人钱财的办公室。 禹旋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往心里流:“姐,你忘了吗……?” 裴挽棠翻看文件的动作停住。 禹旋抬头望着她没有一点温度的侧脸:“去年夏天的地铁口,何序说,'我这种情况,谁敢跟我谈啊?一辈子的负担。'” “咔——” 门口传来很轻一声锁门声。 是霍姿出去了。 裴挽棠身体后倾靠坐着沙发上,冰冷视线掠过禹旋。 禹旋笑了声,眼泪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你知道她有多失落吗?也不对,她对自己好像很少有什么需求,那失落也就淡淡的,让人感觉不出来多大的情绪起伏。可我还是觉得啊,她好难过,她已经难过得想不起来人还可以难过了。” “那多可怕?” 像是活着,又好像死了。 “那种失落无关爱情的时候,是她的人生贫瘠绝望。” “姐你喜欢她,怎么能连你也逼她?” “连你都你都逼她了,她还有什么退路和倚靠?” “那种失落有关爱情了……” 禹旋手扣在地上,哽咽的声音止不住发抖:“她其实也想要爱,想被人爱是不是?” 是不是? 不然为什么要失落? 禹旋心头一震,地动山摇:“姐……你不能把它毁掉……” “你把它毁掉了,让何序以后怎么活啊?!” “她才22岁,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错了。”始终只是冷漠俯视的裴挽棠突然开口,眉眼垂着,慢条斯理整了整裤腿,“她只要我的钱,从来没想过要我的人。” 禹旋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整个人愣住:“怎么,怎么可能?” 在她家吃饭那天,她清清楚楚看到何序回应裴挽棠的吻了啊。 回应得那么认真,反应那么真实? 怎么可能是裴挽棠说的这样? “姐,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禹旋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蹲在裴挽棠腿边,“一定有误会!” 裴挽棠下巴微抬,指向病床方向:“要不你现在过去把她叫醒,亲口问一问她?” 禹旋:“……” 裴挽棠的眼神太真,语气太冷,一切都给禹旋一种无法挽救的无力感。 她嘴徒然张着,在落针可闻的病房里蹲了大半个小时之久,才挪一挪僵直的步子往出走。 霍姿一直在门口站着,看到禹旋失魂落魄的出来,她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转身说:“禹小姐,需要安排司机送您回去吗?” 禹旋眼神空茫地看一眼霍姿,说:“对不起啊,今天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霍姿:“一点小事,裴总不会计较。” 禹旋木讷地应了声,提起步子往前走,片刻,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快步折回来:“那以后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帮我照顾何序吗?” 霍姿:“……何小姐是裴总的人,我只是裴总的助理。” 禹旋眼里微薄的亮光淡下去,重新转身离开。 这一走,她再也没有来过。 她一帮不了何序,二不认识现在的裴总,三也不能继续害那个叫霍姿的女人,她好像很需要这份工作。 那来有什么用? 就当2021的夏天没有来过好了,她不认识一个笑得很少但笑起来很像太阳的女孩子,不知道她吃甜食的时候会高兴地眯起眼睛。 病房里又一次静下来。 一种充斥着药味和凉意的死寂,回荡着禹旋死寂的声音,“姐,就算不爱了,也别这么对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腿出问题有多痛苦,不应该用这种折磨过你的痛苦,折磨你曾经最喜欢的人。” 裴挽棠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何序,瞳孔黑如两口深井,倒映着不断从窗边游移进来的光斑和蝉鸣。乍一眼什么也没有融入进去,细看,深处死寂的水波不断泛起蝉翼般微弱的细纹,不断被闷雷撕裂,被狂风掀起,被暴雨浸漫,最后起身,只是一片凉薄。 裴挽棠走到床尾坐下,掀开被子看了很久何序已经被处理包扎过的脚踝,手指轻轻拢住。 “何序,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好好给你的你不要,非要我拆了你的骨头把你锁住才愿意听话。” “何序……” “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声音和动作一样轻柔。 尾音被蝉鸣掩盖那个刹那,有只弯耳朵的银色兔子在裴挽棠袖口晃了晃,掉出来,趴在何序脚上。 没什么声音,也没有重量。 裴挽棠却像是被拖弯了脊背一样,头低在何序不会再复原如初的脚踝上,肩膀剧烈颤抖着,像极了哭的频率。 ———— 何序在医院住了一周,出院那天,她被没收的手机很突兀地在床头柜上的响起来,把她吓了一跳。她扭头看了半天,才在裴挽棠从卫生间出来之前,快速拿起手机接听。 “嘘嘘!” 何序立刻听出是邻居家的阿姨,阿姨熟悉的声音让她好像已经不会跳的心脏短暂恢复活力,她不由得握紧了电话:“阿姨。” 阿姨的声音很激动:“偲偲的手术成功了!” 何序心头骤酸,以为自己会哭,可当她下意识想靠眨眼忍耐的时候,却发现没有任何异样。 这个发现让何序脑子里空了一瞬,心跳随之慢下来。 何序张了张口,声音干哑难听:“辛苦您了。” 阿姨:“不辛苦不辛苦!全程有护工照顾!” 哦。 护工是谁请的不言而喻,手术费是谁出的也显而易见。 何序低着头,撑在床边的手扣着床单。 阿姨:“医院这边承诺了,给偲偲终身免费治疗。” 蛮好。 她不用再担心她没医院收了,还能省一大笔钱。 阿姨:“再有一周,偲偲就出院了,到时候直接去康复医院。是咱们这儿最好的一家,我去看过,里面的医疗设施啊,护工啊都很专业,还给偲偲安排的单间。” 真好。 靠她,方偲一辈子都享受不到这么好的条件。 阿姨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嘘嘘,以后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偲偲这儿不用再操心了。这家康复医院的私密性很好,没人能去找她的麻烦。” 那太好了。 方偲不会再因为突然有人上门要钱变得情绪激动,弄伤她很宝贝的妹妹,不会再在清醒之后痛苦自责,一直道歉,更不会反反复复被歉疚和无力折磨,状态越来越差。 何序想着这些很乖地点点头,说:“知道了阿姨。” 阿姨和何序寒暄了一会儿,告诉她楼上的房子会一直给她留着,她随时可以回去;告诉她晓洁的裙子买了,头发染了。 何序听得很认真,全程连动作都没有变,直到听见最后那句“八月一过,晓洁就会去大学报道,开始大人的生活”传入耳中。 何序抓了抓手下的床单,轻声说:“不要让她太早长大。” 很累。 电话挂断,何序依旧坐在床边不动,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出院手续有胡代在办;裴挽棠在工作。她现在很有公司老总的模样,从衣着妆容到仪态气势,很有范儿,也很陌生。 何序轻手轻脚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两手撑在床边,左一脚右一脚,交替着踩地砖。 她其实想往上坐点,让双脚悬空,和小时候够不到地面一样来回晃着玩。 但不知道为什么,真正准备那么做的时候又突然没了兴致,或者只是觉得不合适,也有可能—— 突然想不起来怎么做了。 “起来。”裴挽棠的声音毫无征兆在何序头顶响起。 何序踩地砖的动作悄然停住,回想自己刚刚接电话的时候,裴挽棠就在墙边的沙发上坐着办公,神情看起来很专注,似乎没有分精力给其他事。 但何序知道,她听见了。 那要和她道谢吗? 何序抬着头,不确定地看着裴挽棠。 裴挽棠面无表情垂眼,俯视何序。 片刻,何序只是默不作声把头低回头,拿着自己的东西起身。 胡代捏着各种单据出现在病房门口:“小姐,何小姐,车子在楼下等着了。” 裴挽棠一言不发往出走。 何序不想和她离那么近,晚了几步,看到她把胡代手里的单据都拿走了,装在口袋。 “……” 回到的家的时候,午饭还在准备。 裴挽棠先上楼处理工作。 何序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觉得很难闻,就等裴挽棠进书房了悄悄上来洗澡。洗完开了窗,在窗边的地毯上坐下来,看着远处朦胧的山发呆、晾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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