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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干燥的发丝开始被夹带着凉意的清风吹动,扫着何序的脖子。 她不舒服地挠了挠,本能去腕上勾头绳。 结果勾了空。 何序握着手腕搓了搓,记得上一次用头绳已经是很多天之前了——被锁起来之前——往后心急如焚偏偏岀不了门,就不怎么顾及形象了,每天都披头散发的,像个女疯子。 何序低头看了一会儿脚踝,伸手扯高裤脚。 ……好丑一圈疤。 医生说坚持用去疤药可以很有效地淡化。 那她就听出来玄外音了——不可能消失。 何序蜷了蜷手指,摸上去。 坑坑洼洼的,感觉像是火烧一样。 何序急忙把手收回来往出跑,想去找胡代借根头绳——这栋房子里就属她最好,不凶她,也不会强迫她,只是不会好好说话,让人很讨厌。但不妨碍她仍然是最好的,这几天住院还背着裴挽棠偷偷摸摸给她买了几块蛋糕,因为她说嘴里苦。 有点这方面原因。 还有一个她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情况:突然就很想很想吃蛋糕,好像吃了这顿就不会再有下顿。 很莫名其妙。 何序甩甩脑袋,快步下楼。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何序都无所事事,晚上睡觉,白天也只是躺在床上睡了醒醒了睡。 不知不觉立秋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在家办公的裴挽棠忽然开着车出去。 何序本来在后院蹲着走神,听到车声她愣了两秒,急忙跑去看时间——已经五点了,再有两个小时就能吃饭,裴挽棠肯定赶不上。 何序莫名觉得心里一轻,飞快地跑去洗了手,准备吃饭。 饭后在后院乘凉、发呆,一直待到十点,拖沓着步子上楼。 经过次卧,虚掩的门好端端自己开了。 何序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看到房间里的灯没开,窗帘敞着,裴挽棠合衣侧躺在床上,手里握着一个已经喝空了的酒瓶。 何序这才意识到房间里的酒味很重,她调转视线看向阳台,果然看到桌上还有好几个空酒瓶。 都是很烈的酒,酒量再好的人也经不住那么喝。 何序走神地看着,想不通裴挽棠怎么突然喝这么多酒。她好像已经坐稳了寰泰大小姐的位置,对欺骗过她的何序也已经狠狠惩罚。 她还有什么可烦心的? 何序想不通,就没继续想,只是在看到酒瓶从裴挽棠手中滑落,滚在地上那秒握了握门把,走进来捡它,免得裴挽棠一脚踩上去摔了,胡代难做。 何序捡完就走,手腕却忽然被人抓住。 何序浑身一激灵,快速回头,看到那双总是深黑发冷的眼睛现在波澜四起、醉态明显:“晚饭为什么不等我?” 何序愣住。 也没人跟她说过,晚饭要等裴挽棠呀。 她工作那么忙,还有很多应酬,经常不在家吃……晚饭…… 不对。 她只要不出差就一定会在六点半回家,七点开饭,在餐厅一坐一个小时。 尽管大多数时间她看起来都很疲倦,来了也只是靠着椅背一动不动不吃饭,但仍然会坐足一个小时再走。 那她肯定也要乖乖坐着不能走。 但她其实不喜欢和裴挽棠面对面坐着吃饭,很尴尬,所以每次都感觉很难受,坐立不安的,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衣服里爬。 今天她不在,她潜意识里高兴才没等她吧。 洗手都跑得很快。 但是正常来说,她是这个家里主人,她…… 不知道算什么的人,怎么好不等主人落座就自己吃饭。 太不礼貌了。 何序检讨检讨自己,望着床上醉得满脸酡红的人,轻声说:“明天等你。” 裴挽棠声音含混不清:“明天等我……骗子……” 何序手腕蓦地被抓紧,裴挽棠用力扯了她一下,把她扯得身体踉跄跌倒床边,差点碰上裴挽棠的嘴唇。 何序连忙后退到安全位置,看着裴挽棠在黑夜里水光浮动的双眼。 她心跳了一下,想起在关外拍戏的某个晚上,她翻墙过去这个人房间,看到她靠在沙发上哭的样子。 她是不是又腿疼了呀。 不是已经好了吗? 发现是被骗着走过来的,又退回去了呀? 何序有些歉疚地抿了抿嘴唇,靠过来一点,说:“这次不骗你。” 裴挽棠:“……不骗?” 何序:“嗯,明天一定等你,后天也等你,每天都等你,大后天……” 一阵猝不及防的悉索声响起又消失,何序被裴挽棠抱住了脖子——她脸压在她肩膀上,压了半宿。她就也只能两只手搭在不会碰到她的地方,被迫在旁边趴了半宿,听她说了几句清醒时候应该不会说的话。 -------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半宿之后, 何序变得有点焦躁。 因为每天不知道做什么。 因为哪个早上醒来,脚踝上的伤疤忽然看不见了,但多了个不到一指宽的黑色脚环,上面坠着那块被卖掉过一次的红宝石。 她看着那块宝石的时候,眼泪毫无征兆掉下来,整个人都慌了,可任她用手扯,用刀子割,用剪刀剪,全都弄不断。 它里面有一根金属链子,连接着宝石,好像怕它会掉,好像…… 把她变成了豢养的鸟,脚被沉甸甸的石头坠着,怎么挣扎都飞不起来。 何序的这种焦躁只会在白天显露,晚上她要忙着把自己洗干净,忙着和裴挽棠发生关系。 裴挽棠很热衷于这种事,但不再像从前那样喘得热烈,也不再叫; 她很喜欢咬她后肩膀,喜欢抓着她的手让她不能跑不能躲,然后很容易就把她弄哭了。 弄哭之后又会很亲密地抱着她,一直抱到她不哭了,带她去清理洗澡。 有时候肩膀被咬破了,还要给她抹药。 她很奇怪。 让人琢磨不透。 就显得可怕。 慢慢地,何序出于一种自保或者仅仅只是想让自己好过的心理,学会了配合庄和西的奇怪——每次只要一感觉到她的情绪,她就会主动翻身趴在床上,主动把手抬上去叠着,等她咬,等着她抓,等她开始,等她结束。 她给的感觉很激烈,她很喜欢眼泪流出来的感觉。 每到那个时候,她就能短暂放空地沉浸在忙碌的夜晚和激烈的情事里,短暂地体会到自由和真实感。 然后在白天更加空白,更加焦躁。 胡代是何序白天接触最多的人,自然就成了第一个发现她在焦躁的人。 发现之后,胡代趁何序下楼逛院子,在她卧室门口放了一块蛋糕。 她上来看到肯定开心呀,可等真正拿回房间,做好一切准备吃的时候,视线忽然花了。 她模模糊糊记得自己坐在一个很亮的地方,面前放着三块蛋糕,每一块都很漂亮,她却捏着叉子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放在嘴里抿很久才会咽下去。 那应该是不喜欢吃了吧。 为什么不喜欢了,不喜欢的那一天是哪一天,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完全想不起来。 ……她的记忆好像在退化。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何序肯定心里肯定是有一点慌的。 想一想又只是风平浪静地把蛋糕放回门口,继续焦躁,继续空白。 转眼晚饭。 裴挽棠在固定的时间回来,在对面坐固定的时长。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何序竭力按着想跑的冲动,抬头看向还不准备走的裴挽棠:“……你晚上还工作吗?” 裴挽棠原本眉头紧锁靠着椅背,听到何序的声音,她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保持着仰靠姿势没动:“嗯。” 很冷淡的反应。 何序觉得裴挽棠大概不是很想和自己说话。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 主动开口只是记得她提醒而已,还想找个开头,把她想去院子里逛逛的话题引出来。 好像失败了…… 偌大一个餐厅忽然陷入安静。 何序抿着嘴唇如坐针毡。 大约又过了十分多钟,对面的人才终于坐起来,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朝电梯方向走。 她的书房在二楼,不远,往常都是走楼梯上去。 今天应该是腿很不舒服吧。 何序视线从裴挽棠跛得明显的左腿上扫过去,没有停顿,没有起伏,快速站起来往出走。 八月的鹭洲还很热,随便在外面走一阵子就会大汗淋漓。 但因为裴挽棠的房子靠近山,能沾到那里的凉气,何序就很喜欢在饭后出来转一转,既能缓解在空调房里待一整天,导致的四肢冰冷,又不会热得喘不上气。 何序磨磨蹭蹭逛了很久,等到十点,即使她还很不想上去,也不得不被时间催促着立刻上楼——晚了裴挽棠会冷脸,比发火还可怕。 经过书房的时候,何序毫不意外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她现在对裴挽棠的作息很有经验: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睡,睡之前还要和她做很久床上的事。 哎呀。 不讲感情,只是做其实也很辛苦。 反正她这么觉得。 不知道裴挽棠怎么想的,又不出声,又忙,还非得走一下那个没有意义的流程。 何序现在一想事情就走神,而且是整个脑子放空,像是丢了魂一样,没有听觉,没有感觉。 但基本的生理反应正常。 所以裴挽棠提前忙完一进来卫生间就看到她站在花洒下面,被冷水激得浑身发抖,嘴唇泛青。 怒气上来不过一瞬间的事。 裴挽棠一把将何序扯出来,用浴巾裹住,厉声呵斥:“何序,你是不是有病?!” 何序闻声一愣,后知后觉感觉到浑身骨头都在打颤。 裴挽棠把她抱得越紧,她抖得越厉害。 那是一个很温暖紧密的怀抱。 把何序从黑夜一直抱到天明。 何序理论上应该睡得很好,实际却失眠了,她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从夜晚到天明。第二天开始无意识躲裴挽棠——把作息调整到她起床之后和睡觉之前,尽可能和她的岔开;她在家,她就跑去院里;她在二楼书房工作,她就跑去负一看电影。 何序在偏僻的镇上长大,小时候没什么机会看电影;长大了突然变得很忙,没什么时间看,所以现在都是点到什么看什么,没有任何倾向和偏好。 反正是消磨时间嘛,无所谓。 有一天下来看到电视开着,选择框停留在《机器人总动员》上,她愣了愣,总觉得自己在哪里看过。 但又死活想不起来。 她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蹲靠了一会儿,拿着遥控器点进来。 98分钟的电影。 何序看到末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哭,全程悄无声息,没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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