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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 你还在我身边,我还是你眼里的唯一。 *** 但可惜—— 什么都不记得的何序是黄土里奄奄一息的杂草,即使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剪刀、最高超的手艺,也没办将她修剪出完美的样子,她还活着就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根本抽不出多余的枝芽。 裴挽棠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还高高在上地,自以为掌控一切。 “哈哈哈!” 谈茵的笑声越来越高,近乎尖叫,边笑边嘲讽那位鹭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之骄子裴挽棠。 “这三年,何序看似温顺,安安分分在你身边待着,可对感情,她其实来去自如。” “你知道,所以你没有底气,你不自信,只能想尽办法不让她走远,不让她和周围人的接触。” “这样是把她成功留在你身边了。” “但她对你无所求,无所谓,你就无所适从,和无头苍蝇一样,用看似游刃有余的态度,占据上风,实则次次铩羽而归。” “她最高明不是?不爱你,所以最高明,而你爱她,最可怜。” 谈茵后退一步,放弃看清楚后排阴影里的那个人,现在是什么样的姿态、表情。她太清楚了,张口就能找到千百个词来形容她此刻的恼怒。 真痛快。 比起何序的遭遇,这些算什么? 她最后的体面都被彻底打碎了,她裴挽棠凭什么还能目空一切地坐在车里! 谈茵脸上嘲讽的笑容消失殆尽,变成阴冷的愉悦:“裴挽棠,又爱又恨的感觉好吗?明明爱她爱得要死,却得不到回应的滋味好受吗?” 车门“咔嗒”一声,若隐若现的金属从暴雨里闪过,裴挽棠一身低寒压迫地俯瞰着满身狼狈的谈茵:“看来谈小姐是真不想要安诺活,不想要李总活了。” 谈茵毫不犹豫:“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裴总那句'优胜劣汰'也没说错,安诺技不如人,活该被淘汰。” 裴挽棠:“谈小姐好气魄,但有没有想过令堂的下场?” 谈茵一愣,早就没有血色的脸色更添苍白,想起自己被李尽兰赶来这里的原因。 ———— “茵茵,当是妈求你了,现在只有何序能让裴挽棠收手,你就去求一求她行不行?” “谈茵!你想让我死吗?!” ———— 她不想,所以她来了。 来了之后连门进不去的那一秒,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何序现在的处境。她心疼又震惊,立刻把李尽兰的交代抛之脑后,只想见一见何序,知道她好不好。 她把什么都忘了。 现在裴挽棠突然提起,她浑身抖索,站立不稳。踉跄着跌倒之前,她忽然想起何序,想起明天的约定。 谈茵理智回笼,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回视着裴挽棠:“李尽兰是我妈,她的下场我会担着,不劳裴总费心,我现在只想说——” “你以为你高高在上,掌控全部,其实何序才是那个左右一切的人,包括你,她说不要就可以立刻、彻底不要。那你!”谈茵止住颤抖,双目赤红,“你有什么资格困着她?凭什么困着她?!” 谈茵的质问力透耳膜。 霍姿一手替裴挽棠撑着伞,另一手时刻做好动手的准备。她旁边,裴挽棠俯瞰着谈茵,眼底尽是寒霜,阴沉目光比刀刃还要锋利。 谈茵丝毫不惧,就那么仰着头,和裴挽棠直接对视。 暴雨里忽然也能生出让人恐惧的死寂。 在令人窒息的十几秒死寂过去之后,裴挽棠忽然轻笑出声:“资格?”裴挽棠慢条斯理地扣上外套,任由雨水打湿她的肩膀,“就凭她现在还好好活着,而不是被债务压死,或者被她的好姐姐用碗砸死。” 谈茵错愕。 关于方偲,何序说得少之又少,几乎是除了和“庄和西”有关的部分,只字未提。 现在经裴挽棠一提,怎么,怎么是这种存在? ? 她太知道那个没有血缘的姐姐对何序的重要性了,大学四年,何序但凡说起她一定是提着嘴角,那如果是她对何序动手…… 何序根本不会还手。 “轰隆——!” 闷雷毫无征兆滚下来,炸得谈茵两耳嗡鸣。 裴挽棠俯视着她错愕的身体,不慌不忙:“你还不了的债,我替她还了;你救不了的人,我替她救了。你现在跟我谈资格?” 谈茵张口结舌,被李尽兰留在四年前的那一巴掌扇得晕头转向。 “你一个关键时候没能给她倚靠的人,不过听说几句,就来揣测我的心理?” “我……” “我可怜?可怜不也拥有过她的全部?而你,”裴挽棠突然变沉的声音,像巨石扑面压来,“这辈子连颗后悔药都找不到。” 谈茵脚下猛地一软,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来回摇晃着完全站立不稳。 “呵。” 她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嘶哑。 是啊。 就算有一天何序自由了,知道爱人了,也一定不喜欢一个在绝境时狠狠推了自己一把的人。 她和何序这辈子绝无可能。 这是她活该,她认了,至于裴挽棠—— 明天的你还能如此从容自信,高高在上吗? 谈茵手指掐在掌心,把心里的歉疚、不甘掐碎埋葬,掷地有声地说:“裴挽棠,何序最终是在你这座牢笼里枯死,还是有朝一日重获新生,我们拭目以待!” 谈茵头也不回地离开,她必须立刻马上,用最短的时间回到家里,问一问李尽兰四年前究竟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对一个已经走投无路的人落井下石! 裴挽棠站着没动,暴雨密密匝匝往下砸。 霍姿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还是忍不住开口:“裴总,谈小姐刚才的话,您……” “你觉得她刚才的话是对是错?”裴挽棠忽然出声,转头看着霍姿,像是真的在等她的答案。 霍姿却是握紧伞柄,没了言语。 裴挽棠:“对?” 霍姿:“抱歉,裴总。” 裴挽棠方才还从容的脸色,这一秒同闷雷一起砸下:“打电话给李尽兰,问她还想不想让寰泰给安诺医疗留一线生机。” 霍姿:“是。” 裴挽棠直接拿了伞,步行往里走。 进门的时候已经是七点零一分,餐桌旁的座位却空空如也。 从医院回来了三天,天天如此。 那醒来是为什么? 为安诺破产?为某人能像拿了尚方宝剑一样底气十足地对她进行指控拆解? 多硬气,多嘲讽,多有恃无恐。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穿透暴雨朝二楼走。 卧室里,何序和三年前一样缩在地板上,没有丝毫要下楼吃饭的意思。 裴挽棠走过来蹲下,拨开她的头发,声音轻柔到令人恐怖:“何序,我说了,你就是真死了,我也有办法让你死不瞑目,每天主动过来找我。你确定要这么不吃不喝跟我耗着?” 何序刚才睡着了,思绪不是很清楚,听到裴挽棠的声音时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动一动干涩沉重的眼皮,声音干哑:“办法是方偲?” 裴挽棠赞赏似的用手指摩挲着何序消瘦的脸颊:“知道就好。” “嗯,”何序说,“知道。” 说完睁开眼睛望着高处的人,风平浪静:“可她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从容突然龟裂,温热的指肚一秒失去温度。 何序望着裴挽棠没有任何过程,就突然四分五裂的表情,开口依旧风平浪静:“就在22年秋天,你突然喝醉酒那天晚上。” 就在我选择格式化一些记忆那天晚上。 方偲死了。 东港我再也回不去了。
第61章 关于裴挽棠在那个秋天的突然醉酒, 何序一开始以为她是嫌自己没等她吃饭。 那也太奇怪了。 哪儿有人因为没被谁等吃饭,就跑去酗酒的? 这个人还是她憎恶的人。 后来看到她哭,何序以为她的反常是腿疼闹的。 那就有点理解了。 理解没多久, 她压在她肩膀上说了几句清醒时候应该不会说的话。 “嘘嘘, 东港你回不去了。”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何序还以为她说的回不去是镣铐锁住了她的双脚。 结果她说:“方偲自杀了。” 明明手术成功了,人在慢慢变好, 方偲却突然自杀了。 何序至今都想不起来自己听到那个消息时的反应。 可能因为太痛苦了吧。 方偲一死, 这世上好像真就没有她能去地方, 没爱她的人了。 她完全不敢往下想。 但是不想不代表事情不存在。 相反的, 逃避让她变得有点焦躁,扯不断的脚环持续加剧这种焦躁。 她很惶恐,很害怕,着急忙慌找了胡代,尝试自救。 霍姿突然送来的真相和《履行完毕确认书》把压在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挪走了, 她本来应该变得轻松,应该从方偲死了这个噩梦里走出来一点。 但可能是忙习惯了吧。 她只是突然没有方向, 整个人空了。 然后,被高烧和腿疼折磨着的裴挽棠在她空空如也的心脏上插了一把刀子。 她突然得知自己以区区十万块的价格卖掉了裴挽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于是她空空如也的心脏里只剩下“方偲的死亡”和“卖了宝石”这两把刀子。 每一把都让她不堪重负。 偏又意识到自己喜欢了一个人——有点开心。 偏又记得自己伤了她——难过得想死。 她快被撕裂了。 她一面拿出手里的最后一颗樱桃向裴挽棠赔礼道歉,一面在夹缝里挣扎为自己寻找出路。 还真被她找到了。 她想起胡代送蛋糕给她那天, 她发现自己的记忆正在退化。 这个发现让她有一点慌,过后隐隐觉得轻松。 那不如把那个伤痕累累的嘘嘘全部忘了? 好主意。 她就把手机拿出来, 在备忘录里记了一些事情: 【方偲手术成功出院了, 以后有最好的康复医院住,有终身免费医疗; 东港的钱还完了,妈妈的名声保住了…… 你叫何序,骗过一个人,伤过她的腿, 还捅了她一刀,你对不起她……】 但她说:“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说得很情真意切的。 她就心安理得地留下来了,带着备忘录末尾的深刻告诫和虔诚期盼: 【她是你喜欢的人,任何时候都不要恨她; 她明显也喜欢你,那就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嘘嘘,耐心一点,等着她帮你把那个伤痕累累的嘘嘘修补好带回来,也等着那个被你弄丢了的和西姐不生气了回头找你,你们会在未来的哪一年,重新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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