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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何序刚在小鹿书桌上压那几秒放的,里面有三十万,是何序这几年在寰泰上班挣的工资,干干净净,她想留给小鹿父母傍身。 小鹿母亲却言辞坚定:“我和小鹿她爸都有工作,用不了这些钱。” 何序:“没多少。” 小鹿母亲:“县城往南有个大企业的工厂,效益非常好,三年前换了领导,我们工资也跟着翻倍。你放心,我们手头很宽裕,这些钱你留着自己用,看你瘦的,忙工作也别忘了吃饭。” 何序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以往都是别人追在她屁股后面要钱,双方都干脆。她攥了攥卡,装进口袋里,从小鹿家出来,沿着街道往车站走。 三点才有一趟。 何序吃完饭没事做,靠在候车室的座椅里发呆。 中途Rue发微信问她玩得怎么样,她回了句开心,思绪顺势被拉回来,手指在屏幕上悬空几秒,点进微博。 猫的星期八的微博。 这么可爱的昵称,里面写的都是她对庄和西的喜欢,最后却因为她成了庄和西最讨厌的称呼,她写都不愿意再写,只说“'小鹿',明年见”。 实在对不起呀小鹿,我努力了,可我们喜欢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那就只能把微博这样还你了。 何序悬停“微博”标签上方的手指点下去,从2021年的6月8日开始删,删到2021年的4月3号。 那天她用刀子划开了小腿,抖着手在日记里写“我想做她的替身,想要很多很多钱,想吃最甜的蛋糕和最红的樱桃”,在微博里发“ #庄和西#老婆最好了”,发了一张她的活动饭拍。 很漂亮。 漂亮得她那天晚上其实基于小鹿微博里描绘的那个温柔女人,做过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她抚摸着她腿上流血的伤口,拍一拍她低垂的脑袋,哄着歉疚慌张,生生疼哭的她说,“嘘嘘,想不想吃最甜的蛋糕和最红的樱桃?” 那个梦是何序在21岁那年做过最美的梦。 21岁是何序最想放声大哭,但最不敢掉下眼泪的一岁。 现在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何序手点下去,把自己留在微博里的痕迹删得干干净净,然后退出登录,起身上车。 车子颠簸,何序靠在车窗上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空空如也。 鹭洲,裴挽棠前一刻还能正常加载的微博,这一秒同样空空如也。她愣了两秒,下滑功能栏,断网重连,何序用猫的星期八发的第一条微博还是加载不出来。 裴挽棠隐约意识到什么,脑子里空了一瞬,快速clear应用重新打开。 “……” 微博里再没有何序说喜欢她了,假的都没有了。 “咚。” 手机滑落在小桌板上。 裴挽棠靠在床头,手背上扎着针,针的一头血管微微鼓起,皮肤惨白,针的另一头透明管线像寄生藤,恐怖冰冷。 过来拔针的胡代在门口顿了顿,放轻脚步上前,边撕胶布边说:“霍助理来了,和您确认陶安工厂的事。” 上周大暴雨,陶安工厂因为下水道堵塞雨水倒灌,淹了一个仓库。仓库管理员为减少损失,迟迟没有听指挥撤离,最后受了伤,霍姿来找裴挽棠确认善后方案。 这件事本身轮不到裴挽棠来亲自处理,员工该赔偿赔偿,该奖励奖励,霍姿来找裴挽棠主要是为厂区整体的安全建设。 “让霍姿去书房。” “好的小姐。” 十分钟后,裴挽棠换了身体面的衣服,手背上盖着止血胶布,进来书房。 霍姿汇报方案的时候垂着眼,仍然能看到裴挽棠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了一张旧卡片,上面以她往日的名义写着两行非她的笔迹。 【明年见,猫的星期八 庄和西】 这个笔迹霍姿认识,是何序的。 前年冬天,裴挽棠借口公司业务出问题带因为鹭洲寒冷,感冒迟迟不见好的何序出国待过三个月。那三个月,她先后找何序签了两次字,认识她的笔迹。 霍姿视线落在卡片上,流畅的汇报微微卡顿。 窗外的夕阳漫过来,在裴挽棠手背和胶布上切出明暗交界的光影,她冰凉苍白的指尖摩挲着卡片上早已经泛旧的潦草笔迹:“霍姿,你说她让我去见猫的星期八的时候在想什么?” 把最好的那个我指给猫的星期八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还没有喜欢她,所以无所谓? 已经喜欢她了……是不是心里难过……? 霍姿张口无言,很久才合上文件,照实说:“我不知道。” 裴挽棠:“嗯。” 书房里陷入沉默。 夕阳不断往里漫,往里斜。 裴挽棠已经拔针很久的手背突兀的渗出一块血,她像是没有看见一样,指尖触摸着卡片上明显慌乱的字迹,说:“我知道。” 现在才知道她难过。 所以一手好字在卡片上写得潦草着急,只想尽快结束;所以日记本里指向别人的箭头凿进纸里,一秒也不敢多看。 她的演技其实很差,到处都是漏洞。 但当时的庄和西占有欲蓬勃旺盛,又把她当成救命稻草,看她就只看自己想看的部分,不是看她,不是看她的难处,看她的好,看她对她好,不是看她赌上全部,想从她那里找一条逢生的路。 裴挽棠打了两个小时的退烧针正在起效,苍白面颊上浮起一层薄汗,像晨雾中褪色的花瓣,隐约透出几分病态的潮红,唇却淡得几乎透明,像被高烧抽走了所有浓烈的色彩。 霍姿沉默半刻,选择放下助理的身份,以裴挽棠妹妹女朋友的身份和她平等对话:“姐,猫的星期八是谁?” 几年的公事、私事处理下来,霍姿对何序和裴挽棠之间的故事了解得七七八八,但她还是这么问了:“在你心里一直都是何序是不是?” 如此越界、直白的反问换做之前,裴挽棠的脸色会立刻变冷,眼神压迫。 她具备上位者的高傲,又有落魄者的敏感,她的掌控欲和不安心共存,自信就变成了自大、自负,不容许被谁否定,不接受被谁揣测。 现在她靠着椅背,偏头看一眼窗外的赤色夕阳,一切其实就已经袒露无余了。 霍姿看着她说:“她在你身边等你,你在猫的星期八里等她。” 地方都不一样,怎么等到。 霍姿绕过书桌,去揭裴挽棠手背上被血迹染红的胶布:“你知道我是怎么追到旋姐的吗?” 裴挽棠没了解过,她知道她们的关系是在一次颁奖礼上,拿到最佳歌手的禹旋一下台就跑去和霍姿接吻。 霍姿说:“我是小地方出来的,家里条件不好,朋友一开始知道我喜欢旋姐就泼我冷水,说我们不合适,让我别痴心妄想。我起初真自卑了,后来沾你的光和旋姐有了接触,我很快控制不住自己。” “但旋姐因为被粉丝骗过,对我很防备。” “我前前后后和她说过103次喜欢,第104次她才终于答应了,一晃三年过去,旋姐现在逢人就说'小霍可太喜欢我了',她越炫耀越笃定,她越笃定我越自信。” 手背上的血迹被清理干净,霍姿把揭下来的胶布扔进垃圾桶,看着裴挽棠说:“姐,坦诚的交往是良性循环,而沉默的爱里没有赢家。” 裴挽棠知道,看到何序的备忘那秒就知道了,可何序已经不要了,不愿意再等了,她把一切删得干干净净,片甲未留。 “轰隆——” 秋季多雨的鹭洲又变天了。 裴挽棠压在旧卡片上的苍白指尖刮了一下,虚汗蓦地滚进衣领。她垂目看着卡片上的字迹,想起去小鹿家那天也是这样朝晴暮雨的天,她在雨的开始对小鹿做出承诺,也明明白白告诉她。 “我不会对从前负责,她以'猫的星期八'这个身份出现在我身边那秒就成了我的'猫的星期八',谁都取代不了。” 所以她特地找到瓦镇,和瓦镇的“小鹿”说明年见,然后回到家里,告诉书桌抽屉里的“猫的星期八”:你和她不一样,你是你,她是她,我“会去”见她,我“想要”见你。 书房里响起衣料摩擦的声响。 霍姿看到裴挽棠将卡片翻了过来,背面是她的笔迹,整齐、有力,和那句“明年见,猫的星期八”一样泛了旧。 【我想和你虚度时光 比如低头看鱼 比如把茶杯留在桌子上,离开 浪费它们好看的阴影】 “咚咚咚——” 鹭洲的暴雨拍下来了,一程高速就能到的陶安夕阳正好——赤色光透过车窗玻璃,毫无保留地落在何序脸上,何序转头看了眼自己被拉长在座椅上的阴影,攥着手机下车。 ------- 作者有话说:宝,答题: 1 、明天开始日更,但一章字数就不会这么多了(抠抠搜搜两天才抠出来一万字!救大命了!) 2、继续隔日更,但一章会很长[狗头] 显示三秒钟,请如实作答。 PS :请给我很多很多评论!之前的段评都没有了,那么多段评[爆哭][爆哭][爆哭]
第69章 车站离体育场不远。 何序从车站出来,先回了一趟酒店。六点,她抓着Rue的保温杯,急呼呼往体育场里跑。 Rue正在适应场地,一手插兜,一手拿着话筒,看起来很松弛。 何序跑上来候着,流程甫一走完就分秒不差地把保温杯拧开,递到了Rue面前。 Rue眉毛一挑,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温热的罗汉果茶, Rue一直喝这个保护嗓子。 何序说:“问了其他工作人员。” Rue笑着抿了一小口,眼神微微发亮。小田跟她和Sin三年了,泡罗汉果茶的手艺也不见得有何序一半好,她这一杯浓淡适宜,口感舒适,完全不像临时过来帮忙的生手。 “除了这个,还知道什么?” Rue懒洋洋倚着走到身后的Sin问。 何序不假思索:“候场的时候会禁声, 让声带彻底休息;上台前要一直摸Sin姐的手指,缓解紧张;耳返手势是点Sin姐耳垂,点不到就摘掉;没有提词器依赖, 但有Sin姐依赖,看不到她的时候会忘词, 看到了会乱改词……” 何序事无巨细, 越说Rue越乐,笑得直不起腰。 Sin伸手捞了她一把,提醒:“注意形象。” Rue反而笑得更加大声,没骨头似的左臂往何序肩上一搭,说:“助理这块儿,我怎么觉得你是专业的?以前……” “Rue,”Sin忽然出声,“试升降台了。” Rue想到什么似的视线快速扫过何序,收回胳膊:“再等一会儿,最多半个小时结束。” 何序点点头,接住保温杯拧好:“我去看看干冰测试。” Rue之前因为timing不准确,被突然喷出来的干冰干扰视线,摔下过舞台,下面全是扑上来的粉丝,情况很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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