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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和她有关,要掩盖? 因为她不让她回来,把方偲惹急了。 或者,她和方偲说了什么吓到她了? 她那时候那么恨她的,会说什么? 录音。 对,录音。 离开东港的时候,她不放心方偲,在家里装过监控。 被方偲砸了。 她说人都不回来了,还管她死活干什么。 所以她只敢在家里放录音的设备,小小的,藏起来,谁都发现不了。 她果然擅长这事。 何序的思绪像一团乱麻,从四面八方疯狂拉扯,她不知道手脚发软的自己是怎么有力气一把推开沙发,找出藏在背后的录音设备的。她空白又冷静地按键回放,发现低功耗、长续航的纽扣电池也已经没电了。 三年真的太长了。 她跑去给设备充电,等待灯亮,然后回放。 “你就是这么打她的?” “打她、砸她的手机、拉她和你一起死。方偲,你这么做的时候仗着什么?” “你就不怕她哪天把自己忙死了,累死了,或者受不了这种诡异的生活,真从天台跳下去?” “放心,她不会死。她还等着赚够钱回来给你买饭、种花、做饭,怎么舍得死?” “但也绝不可能再回来。从今天起,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护工,让你住最好的医院。” “我会用最好的条件,保你长命百岁。方偲,她的任务提前完成了。” “东街第三家有个平头,在镇上炫耀他随随便便出趟门就能遇到'财神',还'差点当街把财神推个狗吃屎'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扇她耳光?砸她手机?还是,把她拉上了天台?” “你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知道。” “方偲,听好了,何序这辈子只会留在我庄和西身边,看着我,爱我,往后余生再不用为衣食钱财发愁。东港的人和事,我会替她一样一样全部解决好,之后,她和这里再无瓜葛。” …… 炮弹在耳边持续爆炸的时候,人是听不到其他的声音的。 那爆炸声就会变得异常清晰,异常纯粹,即使死死捂住耳朵也挡不住分毫。 何序从录音里听到了庄和西的戾气,听到方偲崩溃。 邻居阿姨说:“嘘嘘,裴小姐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嗯。 她语气里的偏向,她话里话外的爱意,她听出来了。 好浓烈啊。 在意她被打,怕她真从天台跳下。 那会儿她都已经提了辞职,她也已经知道她是个骗子,竟然还想着让她一辈子留在她身边,还允许她爱她,还愿意让她往后余生,再不用为衣食钱财发愁。 她好喜欢她啊,连她是骗子都好像没那么介意。 方偲却跟她说:“你做梦!嘘嘘留在你身边,只是怕你变成另一个我!她不可能抛下我,一辈子留在你身边!” 怎么能这么跟她说呢? 虽然是事实…… 但怎么能这么跟她说呢? 她都已经受伤了呀。 她倾尽一切爱的,全都是骗她的,她都已经因为这个身受重伤,开始淌血了呀,怎么还能这么跟她说? “她是不是揭开过你的伤疤?她怕扔下你不管,你会被那个突然让人揭开的伤疤一直折磨一直折磨,最后变成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真以为她一颗心在你身上?!她不辞职,不过是因为从你那儿能赚到很多钱!她只是想要你的钱!” 不是。 不喜欢她的时候是,那时候不是。 那时候我想她好,想一辈子记得她,我被现实束缚的心脏在囚笼里悄悄喜欢着她。 难怪转眼就不喜欢我了,难怪看不到我的难过,看不到我的好,也看不到我对你好。 难怪老是感觉又爱又恨的。 难怪三年了,不让我走,又不肯好好爱我。 和西姐…… 我只想要你的钱的时候,是我还不喜欢你的时候呀。 你却以为,你最喜欢我的时候,我只想赚你的钱—— 是不是? 何序跪在茶几旁的地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录音设备上持续闪烁的红灯。 录音还在继续。 有人走了,有人来了,家里有人气有声音了,有人说“方小姐,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河堤走走。” 多好啊。 她做梦都想带方偲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太阳,可是债务像高山,压得她没有一点力气翻越。 但和西姐找来的护工说了,方小姐,你可以出去走走,看看田,看看河,看看那个家里已经没有的太阳。 ……姐姐,你听到这个消息怎么不止不高兴,还反过来反思自己呢? 我又没有怪过你。 我到现在都庆幸,你打我的时候,我没有怪你。 你怎么能自己怪自己? 录音的最后是方偲坠楼时的尖叫。 那声尖叫交织着恐惧、不甘、遗憾和释怀,太复杂,把纽扣电池的电耗光了,她就没办法知道,方偲活了,为什么又想死。 阿姨不是说—— “医院这边承诺了,给偲偲终身免费治疗。” “再有一周,偲偲就出院了,到时候直接去康复医院。是咱们这儿最好的一家,我去看过,里面的医疗设施啊,护工啊都很专业,还给偲偲安排的单间。” 阿姨不是说:“嘘嘘,以后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偲偲这儿不用再操心了。这家康复医院的私密性很好,没人能去找她的麻烦。” 那怎么方偲要死? 还是不能接受和西姐那些刺激的话,以为她的嘘嘘真的不会再回来? 如果是,她怎么办? 恨裴挽棠,恨和西姐,还是恨自己错在开始? “啊——”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哑的呻口今从何序喉咙里溢出来。 她弓身在茶几上,突然开始领悟裴挽棠身上那种爱恨交织,反复无常的痛苦。 那种痛苦越深刻,她的耳鸣越尖锐,穿针引线似的一根根把她的神经串起来,全力拉紧。 “吱——!” 何序疼得一把推开了眼前的茶几,录音设备因为惯性滑到边缘,晃了晃,掉在地上。 “咚。” 邻居阿姨不可思议地看着何序,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在她的印象里,何序别说是发脾气,她连大声讲话都几乎没有,日复一日地和被人非议的妈妈、没有人要的姐姐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 “嘘嘘……” “妈,当是我求你了!你快说好不好,嘘嘘姐才是方偲姐的妹妹,她有权利知道自己姐姐的事!” “我……” 邻居阿姨眼神游离,不敢和女儿对视。 何序跪坐在地上,像是丢了魂。 晓洁想碰她不敢碰,想说话不敢说,憋红了眼眶。 眼泪掉下来之前,邻居阿姨把心一横,说:“饭馆爆炸和偲偲有关。” ———— 当年,因为有蓝琮的指示,鹭洲医院东港分院当晚就把最好的团队组建起来,全力救治方偲,加上已经成为寰泰裴总的裴挽棠的全方位支持,方偲最终没有走到换肾那一步。 她在ICU躺了十八天。 第三十八天状态平稳,转入康复医院。 裴挽棠以每年五千万的慈善捐赠为代价,换了方偲在康复医院最专业的护理,包括身体上的,也包括精神上的。 她的精神异常远没到不可逆的程度,一直以来只是何序没有条件给她更好的治疗; 何序也太累了,注意不到; 方偲小时候对外貌的介意更是让她本能地以为,她的疯癫和烧伤有关。 那就治不好。 就是把全世界最好的医疗团队请过来,也没办法让一个全身重度烧伤的人恢复如初。 她们就这么拖着。 一直拖到裴挽棠出现。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病人的幻听明显减少,情绪也平稳了很多,这说明我们的治疗方向是对的。但药物带来的锥体外系反应也逐渐显现,病人昨天出现了手抖和肌肉僵硬的表现。”康复医院的医生通过电话对远在鹭洲的裴挽棠说。 邻居阿姨在医生旁边听着。 裴挽棠刚应酬完,她让司机把车停在离家不远的盘山公路上,隔着夜幕,看向蹲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的何序。 胡代说她晚上多吃了半碗饭,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她不在。 透过监控她也能清楚感受到她听见胡代说她晚上有事不回来时,难以克制的喜悦。 那种喜悦包裹着她。 吃饭的时候,她忍不住在桌下翘了三次右脚,眯了两次眼睛,喝汤也吸吸溜溜的,玩一样,很不乖。 这种不乖她梦寐以求。 这种不乖她痴人说梦。 何序蹦跳着从石板路一头跳到另一头,然后抬头,和公路边模模糊糊的人影对视片刻,转过身拔腿就跑。 “……” 夜色忽然变成腐蚀人心的酸涩在裴挽棠胸腔里翻滚激荡,她坐上车,调大耳机声音:“用苯海索,调整主药剂量。冬天之前,她要保证每周至少两天的绝对清醒。” 冬天之前,她想要何序看见她不是掉头就跑。 冬天太难熬了,她想要何序拥抱。 而方偲的康复,是她挽回何序最后的筹码,和从前拼尽全力想为母亲拿一座有分量的奖杯一样,她又一次开始了孤注一掷的旅程。 从前她失败了,庄和西死了; 现在她又失败了,方偲死了。 谁都没想到当年饭馆的爆炸会和方偲有关,更没想到她会变的疯癫混乱不是因为烧伤无法治愈,不是因为何序执意离开东港,更不是怕妹妹一去不回,而是她为省七十块钱害死了妈妈,害得妹妹无法长大。 “裴小姐,偲偲情况不太对,你方不方便过来一趟?”邻居阿姨火急火燎地给裴挽棠打电话。 裴挽棠只用两个半小时就到了:“她怎么了?” 护工:“病人的精神状态一直在好转,意识清晰,应该是想起来一些以前的事,这些事刺激到她了,她今天一整天没有出病房。” 裴挽棠快步朝方偲的单人病房走,外套被她脱了扔给霍姿,衬衣领口扯一般解开,袖子随意卷在手肘。 她腕上是何序的兔子,和在家是藏着掖着不一样,现在正赤.裸裸地露出来。 方偲对它熟得不能更熟,只一眼,她就像是受到巨大的惊吓一样,抱着头拼命往墙角蜷缩,嘴里不断重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裴挽棠屈膝在方偲面前蹲下,声音很冷:“方偲,你已经清醒了。” 是。 在康复医院里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妹妹的拖累,甚至还有机会健健康康地看着妹妹长大那天,她不知道有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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