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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是晚上十点,在鹭洲的医院里。 裴挽棠拔了针,拿出手机给邻居阿姨打电话:“以后不要再联系何序了,东港她不会再回去,那里的事我会让人处理。” 然后披上外套回家,绕过何序散步消食的前院上来楼上喝酒,想用酒精把东港的事溺死。 结果却事与愿违,酒精借她的口明明白白告诉何序,“方偲自杀了。” 在2022年的深秋。 离冬天,离她们变好只有一步之遥。 霍姿去处理东港的事,也只是用钱平息法律范围内的责任,情感上的,谁都平息不了。 方偲一死,责任转嫁,何序什么都不做就成了罪人。 裴挽棠怕她回去,怕她知道方偲死了,她对将来的信心一天接着一天被消耗。 她又没有一天不在想象将来——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周围有山有水,屋后有花有草,身边有人陪伴;又没有一天不在被何序无视、回避、冷待。 她矛盾、割裂,一步步走到最后,万劫不复。 她真的有在用尽全力留住方偲,留住何序了,可她不是神,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也好像弄错了复杂的情情爱爱,错误地跑去猫的星期八里等何序,而何序,一直在她身边等她。 等来等去,何序丢下她,回去了她再不可能回去的东港。 ———— 邻居阿姨直至三年后的今天,也还是会因为当年的事泪流满面,她叹着气,无可奈何地说:“嘘嘘,你怎么就回来了啊……钱是买不来人命的,裴小姐就是十倍百倍地赔偿他们,他们也还是会在下一次提起你和偲偲的时候咬牙切齿。你说你好端端的,回来干什么……” “妈——” 晓洁早就在旁边泣不成声了,她知道事情复杂,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亲情啊,爱情啊,大家都视如珍宝,可有时候,它们又好像真的犯了错误。 这错误还剪不断理很乱,像是非要把人绞死在哪个万籁俱寂的夜晚。 晓洁强忍着走到何序身边:“嘘嘘姐,你饿不饿,我……” 晓洁话到一半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在楼梯上,紧接着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裴挽棠一路过来有多着急,踏进客厅那一秒步子就有多沉重。 晓洁看着她穿着,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是谁,她一愣,急忙拉着自己母亲离开。空间不富裕的阳台上只剩何序一动不动缩在地砖上,被四季常开的鲜花包围。 月光透过玻璃窗,在地上切割出明暗。 客厅里静悄悄的,唯一的声响是窗帘被夜风拂动的微响。 裴挽棠用几近于无声的脚步走到何序身后蹲下,迟疑、无措、慌张、恐惧各种情绪在她身体里交织着,她不知道应该往前还是后退。 不确定、不自信、不安撕扯着她。 她看着紧紧蜷住的何序,最终还是伸手摸了摸她圆滚滚的后脑勺,声音轻得和月光一样。 “嘘嘘,怎么睡在地上?你快来例假了,受凉要肚子疼。” ------- 作者有话说:拒绝卡文,一章搞定! 手都写麻了[爆哭][爆哭][爆哭] PS: 今天没上班:多更。 明天出外勤:不更或者少更(如果过晚上九点没有就是不更,默契击掌) [熊猫头][熊猫头][熊猫头]
第77章 以前其实不疼。 家里出事的第一年, 她太急于挣钱,在冷雨里淋过,在冰天雪地里冻过, 冬天最冷的时候, 她也只有一床薄被和一张单人电热毯,偏偏鹭洲的冬天很长, 风刺冷得要命, 她只用一个冬天就把自己冻出来了肚子疼的毛病。 ——冒着冷汗在床上打滚那种疼。 没事, 问题不大, 提前吃一粒止疼药就行了。 所以跟在庄和西身边的那一年,谁都不知道她来例假的时候会肚子疼, 她把准备工作做得很好。 被发现是在2022年冬天。 她们在那年夏天闹崩。 闹崩之后, 成为裴挽棠的行政助理之前, 她一直无事可做, 起初从早到晚发呆、焦躁,后来沉浸拼图, 泡在书店。 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把方偲自杀的事忘记了,一心想着东港不远,只要等的时间够长,她总能再见到妈妈和姐姐;她把喜欢和西姐的事也忘记了,只知道欠裴挽棠的东西条条可数,想着只要还的时间够长,总能和她两清。 可手机备忘里又写—— 【她是你喜欢的人,任何时候都不要恨她; 她明显也喜欢你,那就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嘘嘘,耐心一点,等着她帮你把那个伤痕累累的嘘嘘修补好带回来,也等着那个被你弄丢了的和西姐不生气了回头找你,你们会在未来的哪一年,重新开始。 】 空白的记忆,矛盾的记事,她站在街头看具象的人车往来都像幻想的白影刷过,茫然又无措。 那样的处境,那样的心态,时间对她来说真的很长很长,长得有时候只是拼图找不到位置,她就会悲观地想,冬天也许再过不去。 不然你看,才十一月初而已,鹭洲就因为大雪停工停课了。 她出不去,不能买止疼药,躲在负一忍了大半天后,还是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 ———— 裴挽棠一进来房间,她立刻停止打滚,强撑着爬起来说:“我去洗澡。” 裴挽棠恨她归恨她,例假期间绝不会强迫她发生关系,她其实不用和往常一样赶着她忙完的时间跑去洗澡;但是她今天出了太多身冷汗了,同睡一张床她会嫌弃。 何序下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她出于本能去抓就近的东西。 可能是太难受吧,她都不知道怎么抓到的裴挽棠。 明明她刚才站在门口,抬眼看见她的那一秒,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 现在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却站在床边被她死死抓着胳膊,因为寸劲儿大,她手腕内侧的青筋都凸起来了,腰也被扽得向下弯着,和她距离拉近。 那双又黑又冷的眼睛就更清晰了。 何序心脏紧缩,急急忙忙松开手,看到裴挽棠半个小臂都是自己抓出来的手指印。 “对不起。”何序站在床边紧张地说。 裴挽棠保持着微微弓身伸手的动作没动,她这些日子进进出出寰泰,已经完完全全成了寰泰气场全开的裴小姐、裴总,连侧脸线条都是冷的硬的锋利的。 何序几乎可以预见她直起时会是什么表情——嘲讽、冷漠、睥睨和十足的冰寒、奚落。 何序有心理准备。 可当她真的对上裴挽棠的视线,脑子里却忽然放空,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怎么…… 看起来那么压抑,那么难过? 何序站在花洒下面,小腹像是在被人殴打一样,疼得快站不住。她顾不上墙壁是不是凉,后退靠着,双手紧抓扶手——她们搬进来之前,专门为裴挽棠加装的。 扶手也冷冰冰的,水都好像浇不热。 何序垂眼,忽然意识到裴挽棠脱了假肢洗澡的时候抓着的竟然是这么冷的东西,一低头还会看见空荡荡的残肢断腿。她好可怜呀,她…… 卫生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何序一愣,游离的思绪戛然而止,转头看向门口。 裴挽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和外面的大雪一样,冷寂冰凉不带温度。她反手关了门,朝里面走。 “?”好像是朝她走。 何序浑身神经立刻紧绷起来,身体紧紧贴着墙壁。脊背的凉、小腹的痛让她无法思考,只看到裴挽棠在某一秒步子微顿,戾气直逼眼底。 似乎是她往后靠的那一秒? 不确定。 裴挽棠的眼睛和她的很不一样,她的眼珠色浅,同学说天真、温顺像小动物;裴挽棠的就几乎是纯黑的,平时不生气看着都特别有压力,何况戾气上来。 何序很想跑。 可惜肚子疼得没力气,也不敢。 只能徒劳无功地抓紧扶手,身体不断往后缩,缩到极限忽地被一条手臂揽住。 “……” 脊背上凉意立刻就消失了,手臂横着的地方热度迅速传递。 何序僵直怔愣地感到自己好像先被裴挽棠抱进了怀里,很短一个瞬间,所以她不确定,说的是“好像”,紧接着她的身体被转动半圈,背对裴挽棠。 “扶着。”裴挽棠说。 何序低头只看见镶在墙上的白色扶手,她就伸手扶住了,全身□□,身后站着像是随时能出门上班的裴挽棠,体面整齐。 何序来不及伤怀这种反差带来的羞耻感,目光一斜,看到低处的另一只花洒被拿起来打开了,裴挽棠在她后面试水温。 这是干嘛? 她现在又不会和她一起洗澡。 未知让何序浑身紧绷,扶扶手的动作不知不觉变成抠抓,因为用力,她手背上的骨头微微凸着,手指根根发酸发麻。 “手,”热水忽然精准地打在何序手背上,何序侧目看到是裴挽棠拿着花洒故意浇她,还说,“放松。” 何序:“……”不是她不想放松,是本能不让她放松。 裴挽棠:“要我教你?” 何序:“我……” “我”字刚出口,裴挽棠手覆上来,整个手掌贴着她整个手背,时间静止般停顿很久,富有温度的手指一寸寸抠开她的,再捏着放回去,说:“这么抓。” 何序:“……好。” 裴挽棠:“另一只。” 何序按步骤松开再握住,只保证身体稳定,不费太多力,“好了。”她说。 身后的人“嗯”了一声,听不出半点喜怒,唯一能确认的是,她身上的戾气没了。 那她随后覆在她小肚子上的手就也是绝对温柔温暖的,和花洒里的热水配合着,一个给她的肚子加热,一个反复按揉着让它放松。 ———— 那天的澡,她洗的时间其实不长,但却像是闷久了头晕一样,到最后生出一种被人捞在臂弯里的感觉,软软的,热热的,眼睛一眨就觉得昏昏欲睡,再没有任何一点像在被人打肚子的闷痛。 但心里有一点慌。 睡着了也在想,她又哪里做错了,裴挽棠才会反常地给她揉肚子,从卫生间揉到床上,和往常一点以后一样,她把时间提前到十一点半,侧身从后面抱着她,热烘烘的手挑开睡裤贴着她的肚子,说:“睡觉。” 她的声音很冷,环在她肩上的胳膊很紧,贴在腹部的手掌很热。 她身上强烈的矛盾感对当时的她来说是恨,让她心慌;现在回想—— 她在爱恨里彳亍徘徊、浮起沉没。 她是有恨。 可恨的是,你为什么不能爱我?或者,你为什么不能像我爱你一样疯狂也专注地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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