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挽棠:“意料之中。” 的确。 只要她们都希望何序好,那一切就都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的事情既然发生了,往后就都是一帆风顺。 晚上,一桌人吃吃笑笑,漾开满室的人间烟火。 饭后Sin弹琴,Rue和禹旋一人一首,一直唱到夜深人静。 何序抱着裴挽棠,模模糊糊地说:“新年快乐。” 裴挽棠:“新年快乐。”然后往她枕头底下塞了一个红包。 和前面三年一样。 算上2023年的第一个,这是她们相识的第五个新年。 往后还有第六个,第七个…… 她没在深更夜半再吸过鼻子,她有了她的那个可以帮她解决燃眉之急,让她不用再自己还债,自己讨生活的人。 那个人也同样,拥有了春会再来的人生。 年后,已经选好导师的何序时不时跑一趟学校,忙成陀螺,有时候别说微信不看了,电话都打不通。 比如今天——研究生考试报名。 本来网上点两下的事,何序的准师姐之一不放心,非把她叫来学校当面操作。 已经三个小时,裴挽棠打了何序三个电话,全都没有打通。 路边的车上。 霍姿被死寂笼罩第二十分钟的时候,撑不住开口:“裴总,要不我上去看看?” 裴挽棠:“人就在教研室,又不是丢了,急什么。” 霍姿:“。” 不急车里这寒冬腊月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鹭洲的九月真没这么冷。 霍姿眼观鼻鼻观心,最后搓一搓发麻的头皮,说:“好的裴总。” 后排没了声音,只时不时地传来一声指尖敲击扶手的“笃”,像敲在谁天灵盖上。 转眼又过去二十分钟。 教研室,何序和师姐师兄们挨个聊了一遍,他们对自己当年的初试、复试记得多少说多少,对何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序感觉自己几个小时下来比过去一年学得还多,她信心满满地和他们道别,背着包下楼。 半路看到裴挽棠的微信和电话,她才想起来自己怕打扰人,把手机调了静音。 现在都快六点了,离她告诉裴挽棠的结束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何序急忙回拨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接通:“和西姐,对不起啊,我手机静音了。” 裴挽棠云淡风轻“嗯”一声,问:“结束了?” 何序:“结束了,我现在打车去公司找你,我们一起回去。” 裴挽棠:“不用了。” 何序:“?”生气了? 何序心慌地抓着背包肩带从楼里跑出来:“和西姐……” 裴挽棠:“抬头,九点钟方向。” 何序脚下一顿,顺着九点钟方向看过去。 哗—— 车窗徐徐下降。 何序眼里的喜悦飞速攀升,她急忙把手机收进口袋,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问:“和西姐,你怎么在这儿??” 裴挽棠:“接你回去。” 何序拉开门上车:“今天不忙吗?” 裴挽棠:“不忙。” 霍姿:“。”嗯,也就在车上开了两个会,接了七个电话吧,一点都不忙。 何序不知道真实情况,只当裴挽棠确实不忙,她上来之后把包往旁边一放,侧着身子,情绪高昂地和裴挽棠说下午的收获。 裴挽棠叠腿靠着座椅,左耳进一句师姐,右耳出一句师兄,一路到家门口,抬手捏捏何序喉咙,很体贴地说:“渴不渴?” 何序声音一停,突然感觉到渴。 裴挽棠不等她说话,直接下车对胡代说:“晚饭加个汤。” 胡代:“好的小姐。” 裴挽棠等何序下来了,动作温柔地搂着她的肩膀往家里走,走上台阶一开口,声音更是前所未有的悦耳:“晚饭喝两碗汤,少一口,在我办公室复习一个月。” 何序步子耳尖一凉,扭头看向旁边风和日丽的裴挽棠,心想,现在是九月底,考研初试在十二月底,那她晚上是不是可以少喝三口? 何序晚上少喝了三口,一场风波以两人都满意的结果轻松平息。 裴挽棠上楼换了身衣服,把坐在前院背政治的何序叫回来,说:“今天休息一晚,陪我看会儿电视。” 何序以为又是看电影,想也不想答应——裴挽棠挑电影的品味很好,她挑的她都喜欢看。 何序跟着裴挽棠下来负一:“今天看什么?” 裴挽棠后倾靠着沙发,一手在何序身后搂着,一手点着手机:“直播。” 何序:“直播?” 她话音刚落,电视里就传出来声音。 何序下意识转头看过去,视线微微怔愣。 裴挽棠扔下手机,把她搂进怀里:“今天颁奖礼。” 何序看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喉头胀痛,眼眶酸涩,突然就很想哭。 裴挽棠抬手在何序头上呼噜了两下,把她头扶过来靠在自己肩上:“不出意外的话,有我。” 何序:“不会出意外。” 裴挽棠笑道:“你怎么知道?” 何序说不出来,她只是觉得该到了,好多年了,该到了,她们之间那么大的问题都磨合好了,她和她妈妈之间的一定也该好了,该到了,该过去了。 何序眼泪掉在裴挽棠身上,很明显一声“啪”,裴挽棠微垂眼皮扫过去一道,把何序搂得更紧。 胡代晚几分钟送了蛋糕过来。 何序问:“最甜的那块?” 以前说到拿奖,裴挽棠说,“到那天了,乖乖在台下待着别乱跑,晚宴的蛋糕水准很高。” 但是评奖至少要两年之后,而她当时已经不得不走。 后来庄和西这个名字更是从娱乐圈销声匿迹。 她还以为电影永远不会上映,掌声永远不会响起,裴挽棠的16岁永远不会过去。 原来还可以啊。 何序看着裴挽棠,后者笑了声,答她:“嗯,最甜的那块。” 何序立刻滑下沙发去吃,她吃得很慢,和那年在游乐场一样,一口总是要抿在嘴里很久才舍得咽下去,所以小小一块蛋糕,她愣是吃到了最佳女主的开奖时刻。 开奖嘉宾把前奏拉得很长,而“庄和西”的名字只是一闪而过。 何序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嘴里,爬上来和裴挽棠接吻。 接得很乱。 口水混着融化的蛋糕在嘴角流淌,她顾不上收拾,满脑子都是终于过去了啊,十六岁的裴挽棠终于被解救了,十八岁到三十岁的庄和西会留在很多人记忆里,三十一岁到三十三岁的裴挽棠被彻底遗忘过,三十四岁往后的她—— 有人时刻铭记。 这个人吃着最甜的蛋糕,亲着最爱的人,心跳和她的心跳一样,急重得再得不到安抚就要撞出胸口。 “和西姐……”何序声音里含着水,吐字像淌,“我今天喝了两碗汤。” 裴挽棠已经乱了的视线被冲刷得更加混沌,包裹着何序微微颤动的视线:“所以呢?” 何序闭了一下眼睛,看到裴挽棠脸上一片壁灯的光,窄窄的,长长的,在她黑色的眼睛里切出一片橙黄的亮色,照着她,也笼着她,她心里的渴望被招引、呼唤,在身体深处蠢蠢欲动。她顺从地抱着裴挽棠的脖子趴下来,小声说:“汤也是水。” 水出口之后变成一颗火星落在饱含春情的野草上。 裴挽棠立于野草中央,被迅速点燃,她被烧得措手不及,谷欠望以最常态、直接的血气直冲心脏,她听到爆炸的声音,理智在轰隆声里四分五裂。 何序一开口还在燎火,碾踏:“姚老师说,如果遇到好时机了,可以试试。” 裴挽棠的视线在清醒与迷离之间来回往复,带火的手指摩挲着何序耳后的湿润:“今天是?” 何序被点燃,说:“今天是。” …… 半小时后的卧室里,何序连哭都快都没有力气。 裴挽棠则是说到做到,掌心又一次贴回到她身上,狂乱而恣意地俯身在她耳边说:“嘘嘘,你还能哭得更大声,把声音放出来。” 何序泪眼迷离地抠抓裴挽棠的手臂,想让她慢一点,浅一点,少一点,她总是给一点甜头,转眼就变本加厉。 何序的哭声很快从急促清亮变成短促破碎,哽咽叫嚷着往后躲。 裴挽棠放她逃,再在她即将脱离的临界猛然将她拉回。 “啊!”何序昏了神,像被触及心脏。 裴挽棠没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火焰在她的身体里跳跃,彻底烧透了神经。 “和西姐……” “在。” “和……西姐……” “再哭大声一些。” “抱……抱……” 裴挽棠俯身抱住何序,怀抱里越是温柔,吻越是激烈,动作越是致命。 何序当真如裴挽棠在情人节那天说的,从开始哭到结束,眼泪都快要流干了。她缩着身体蜷在裴挽棠怀里,抽噎很久都没有完全平复,直到隐约一声“砰”在耳后炸响。 何序搭在裴挽棠肩上手抓了一下,开口还是像在哭:“什么声音?” 裴挽棠抬头看了眼,拾起地上的睡裙给何序套上,然后俯身下来:“搂紧我。” 何序酸软的手臂勉强搂住裴挽棠脖子,眼睛红得厉害。 裴挽棠笑了声,吻何序眼睛:“这才像兔子。” 她一逗,何序又想哭了。 泪光泛起来之前,裴挽棠赶紧打断,把她抱起来朝阳台走。 外面月色正好,星光无云遮挡。 裴挽棠抱着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下来,拢一拢她的绵软无力的身体:“睁眼。” 何序困倦睁眼。 一个巨大的黄白色烟花在夜空炸响。 声音传如何序耳朵那秒,无数光点如倒序的流星,迅速升空、绽放,仿佛星河沸腾,故事重续。 方偲的遗书变成立体的声音,在这个流光溢彩的夜晚对何序说:“嘘嘘,她说她会让你看见鹭洲乃至全世界最盛大的烟火。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就在眼前。 烟火下面是耗时四年,终于竣工的游乐场。 其实竣工时间要早几天,裴挽棠一直让霍姿把开园时间拖着,拖到何序考研报名。 她的人生在2020年毕业那天崩断过,自此被黑暗绝望笼罩,明明活着却总向往死亡。 今天她报名成功,人生重新启程,以后她抬头或者阳光灿烂,或者烟花不败,她活着总是明亮。 她在今夜,摩天轮将天空切成金色的糖块,哄她入睡;明天醒来,过山车会尖叫着剖开黑夜,迎来破晓。 今天是2026年9月23日,秋分。 她们相识的第六个夏天结束了,第七个,在来的路上。 【正文完】 -------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2 首页 上一页 198 199 200 201 202 2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