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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西姐……难受……” 崩溃的哭声掩盖住了潺湲溪流。 何序的清醒渐渐不复存在,被得不到缓解的身体本能驱使着主动踮起脚尖寻找…… 潺湲溪流重新开始低语,何序崩溃的哭泣迅速变成焦灼的眼泪,与喉咙里的震颤声同步,她慢慢地,终于找到了往常那种熟悉的轻松感和自由感。 白日里种种难以排解的情绪暂时被搁置,何序沉溺其中,把每一秒都拆成无数块,迫切又小心地享受那种空白的短暂快乐。 她太投入,没发现身后的人始终没有反应,从眼神到脸色,到呼吸,全都是冰冻的冷色。 每一次的询问被沉默以对,或是王顾左右时,那层冷色就会厚一分。 到现在已经成了打不破的寒冰,堆在庄和西眼底。 庄和西手垂下来攥住何序手腕——像是替她的脖子出现于庄和西手心里一样,随着她指关节的不断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不断凸起,快速透出一种要将她捏碎的阴寒感。 何序浑然不知,只在不久之后,猛烈而紧绷地把头深埋下去。那一秒的视觉极端眩晕迷离,她还是看到有清亮水色在那只手里晃了晃,掉在地上。 “啪——” 庄和西随着声音垂眼,看到何序腕上一旦戴上就不可能再解不下来的手链,此刻被自己无意扯断,掉在了洗手池里。 这一幕极具隐喻感的画面将庄和西身上本就岌岌可危的平静撕碎,眼底迅速掀起墨色的巨浪。她手抬起来,像是撕碎一张不具任何韧性的纸一样撕开何序的衣服,低头咬在她后肩上。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张口就见血。 何序惊颤发抖,往后再有声音全是因为身体的折磨,有熟悉的快乐,也有陌生的痛苦。回到房间之后,她始终只能趴在床上,看不到庄和西的脸,就更能感觉到她动作的猛烈。 和往常情到浓处失控的感觉很像,又好像截然不同。 何序双手被缚得很紧,后肩刚愈合的小伤口已经被咬出更深的牙印,疼痛和快乐并存在她身体里,前所未有的刺激。她在极端的混乱中抬头,看到手腕上多了一圈环形的指印。 指印旁边,怎么试都摘不掉的手链消失不见。 何序空白一瞬,眼泪失控。身体里翻江倒海情谷欠裹挟她的清醒,她在一直持续到凌晨的纠缠里,找不到一点力气去分辨思考今天这场同样激烈的情事和以往到底有哪些不同。 深夜,万籁俱寂。 月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割开寂静,在窗上洒下一片寒霜,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冻结万物,又在清晨到来时悄然褪去,还万物蓬勃生机。 ……除了庄和西。 庄和西在窗边的沙发里坐着,一动不动看了何序整晚,周身空气因为长时间停止流动,透出一种淤滞晦暗的恐怖感。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黑色拖地长裤、白色休闲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额角留下来的血迹,一半干涸在她白得病态的侧脸和脖颈里,一半像诡异的画,画在她同样白的惊心的衬衣上。她起身走到床边,给睡觉蹬被子的何序掖了掖被角,赤脚往出走。 出来看到对面打开的房门,庄和西脚下顿了两秒,提步走进来。 里面的陈设和过年那次看到的一样,到处都干净,到处都没有生活气。 庄和西参观似的逐一检查何序的衣柜、梳妆台上她的个人物品,以及卫生间里空空如也的置物架,最后走到窗边,拉开她放在桌上的背包。 里面全是她会用到的东西。 甚至有一小盒年初二,她在游乐场收到的糖,何序拿出来几颗装在小盒子里随身背着。 她很敬业,工作笔记里满满当当都是“和西姐今天几点出门,做什么工作,几点结束,吃什么饭”,除此之外,还有很具个人风格的情绪备注。 【西姐觉都没睡就要去录综艺ヽ( ` ⌒メ)ノ】 【和西姐都拍了十五个小时了,还不给休息( ` Д ) 】 【又给和西姐接没意义的工作(╬ ﹏)】 …… 【和西姐今天只吃了少一半早饭( p′︵‵。)】 【和西姐发烧了(︿) 】 【和西姐腿肿了(╯°□°)╯︵ ┬─┬】 …… 凡是带有个人情绪的“和西姐”全都被何序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不细看根本看不到。 但真真实实存在。 且对此刻的庄和西来说,存在感强于一切。 她手指摩挲着,回想火场里,何序毫不犹豫冲进去时的表情和生日后台,她不假思索挡过来的动作——似乎找不出什么破绽,她眼睛里的确只有她,但那个“只有她”的前提是什么,她当时真的看清楚了吗? “哗——”纸张翻动发出声响。 庄和西目光在新一页的红色箭头和手绘猫头上停顿片刻,指肚抹了抹凿进纸里的箭头,将笔记本拿起来,只那一页对着太阳——隐藏在箭头开始的那行文字就变清楚了。 【你要拥有那个最好的她了】 猫的星期八。 庄和西反复品读那行文字,根据页面上方的时间精确还原当时场景——她给她剔了一晚上鱼刺;通过微信向禹旋公开她们的关系;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给她买了喜欢的樱桃和蛋糕;禹旋后来微信告诉她“姐,虽然那个最好的你已经被人抢走了,但我一点也不嫉妒,我祝你们幸福开心,白头到老。” 她会和谁白头到老呢?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她到现在可还一点都没有分清楚。 从一个只会沉默、回避的哑巴嘴里更问不清楚。 只有被写出来的心情,被录下的事实不断提醒她:一切都是假的。那个人处心积虑,真有目的。 “……” 庄和西攥着那张纸,眼神越来越沉,内心越来越暗。 隔壁传来微不可察的翻身声时,她把笔记本放回去,拉上拉链,一切低压回归正常。 庄和西从房间里出来朝衣帽间走。 没关系。 分不清楚就继续分,一次不行就两次,一天不行就两天。 真就是她自作多情了…… “咔。” 庄和西推门进来看着镜子,里面倒映着她血腥十足的身影。她把早已经被血浸透的创可贴撕下来扔进垃圾桶,和额角结痂狰狞的伤口对视。 真就是她自作多情了,让她多出这份的情人,也得给她原原本本地接住了。 她以前给过她无数次的机会,让她走、赶她走,但她不走,那往后,她就只能在她触目可及的地方待着,哪里都不休想去。 十六岁之后,她脚下的路一直是条死路,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走上她这条路的人还妄想回去? 痴人说梦。 “嘟。” 和教练的视频接通那秒,庄和西立刻又是一身平静,有条不紊地按照她今天的安排开始健身。 ……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何序还在沉睡。 今天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临近七点,何序终于缓慢转醒,一刹那扭转身体带来的强烈酸痛,让她起身的动作戛然而止。她半撑着枕头,空白了足足五六秒才逐渐回忆起昨晚种种。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何序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从庄和西因为她不能骑马弄破了腿那天起,她的心脏就没有一刻落地过,更没有哪一秒能完全舒展。 她不是一个乐观的人吗? 妈妈一句话没留就突然走了那天,她都能在痛哭之后冷静地善后,照顾姐姐,想办法缓解痛苦。 这次也没多大事啊。 不就是在工作上没有价值了,在做人上踩了另一个人所有的雷点。 也不算很大的事吧。 再差不过一天多打几份工把自己累死,或者事情败露被她一把掐死,有什么? 她好像没敢和谁说过,甚至是对她自己都没敢说过——20年冬天最冷某一天,她一块钱买一个打火机,趴在床边,把燃烧的火苗对准过易燃的纤维床单。 她可是一点都不怕死的。 ……这次却完全调整不过来,完全找不回她的乐观,每天都慌里慌张的,心里总是很沉很疼。 何序张着嘴巴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呼吸慢慢恢复,心跳慢慢平静。意识完全回笼,想到庄和西的身体状况和手腕上不见的手链,她的脸色陡然白下来,匆忙翻找。 床上床下、卫生间、客厅…… 还好还好,掉在水槽里。 也不知道什么掉的。 何序小心翼翼地把手链捞出来,看着被硬生生扯断的缺口心里一阵阵可惜泛疼。 这么好的东西呀。 没事没事,只要不是丢了就好,坏了能修。 现在的修复技术那么好,看不出痕迹。 何序完全没发现自己是用捧若珍宝似的动作把手链在口袋里收好的,收好之后还要拍一拍,才急急忙忙去找庄和西。 希望胡代说的“没事”真没事,不然昨晚做那么长时间,肯定对她身体有影响。 何序大步朝健身房走,因为速度太快,她不得不伸手抓住门框,借力稳住直往前窜的身体。 门口“砰”的一声响。 正在做收尾拉伸的庄和西动作微顿,只余光扫过门口,没有转头。 视频那端,教练的声音还在继续。 何序抠紧门框,犹豫着叫了声:“和西姐……”她以前没在庄和西健身的时候进过这里,不确定今天贸然过来会不会打扰到她。 健身房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何序等了差不多四五秒,窗边面无表情的人忽然勾起嘴角,对教练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教练:“就剩……” “嘟。”视频被挂断。 庄和西转头看向何序。 何序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漂亮的笑容,有些呆。她一瞬不瞬望着,身体里的不安和担心暂时被这个笑容消解,意识被它逗引蛊惑。庄和西闭着眼睛吻过来那秒,她几乎是立刻就张嘴回应了。 好奇怪,好安心,好…… 喜欢。 何序不由自主扶住庄和西的腰,因为情动发颤的睫毛闪了闪,随着亲吻的深入慢慢垂下来。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那秒,庄和西忽然睁开眼睛,墨色瞳孔如冷血动物般微微收缩,黏湿视线一寸寸穿透何序,像在拨开皮囊验视内里的真假。 安静的早晨被打乱。 之后几天忙得不可开交——指庄和西,也指何序。前者因为既定的工作太多,即使受伤也没办法完全拖延;后者陪前者去医院检查身体,每天早晚照顾她的伤口和身体。她这阵子白天一直在片场提心吊胆,晚上好不容易回家了,还总要在情事亲密之间小心回避她那些关于“喜欢”、“不喜欢?”的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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