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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抬手指了指东边云雾缭绕的山坳: “要找大师傅,得去鹰嘴崖下的竹楼,只是那路不好走,你们。”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看出了那点别扭。 姬治婉这时才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刚才缓和了些:“多谢大娘,请问路况如何?可有需要避开的地方?” 姜安亿撇撇嘴,心里有点不舒服,明明是自己先问的,她倒会接话。 可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姬治婉身边挪了挪,耳朵悄悄竖起来,想听清大娘的回答。 大娘放下手中的蜡染线,笑着指了指东边那条隐在竹林里的小径: “路是羊肠小道,满是碎石,雨后更滑,你们姑娘家要当心。 到了鹰嘴崖下,认准挂着三串铜铃的竹楼就是,只是”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点意味深长,“大师傅性子怪,不喜欢生人凑成对来扰,你们俩这样,怕是难见。” 姜安亿心里“咯噔”一下,脸颊瞬间热了,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姬治婉,见她脸色没什么变化, 心里又有点堵,嘴硬道:“谁、谁跟她凑成对了!我们就是顺路一起找而已!” 姬治婉眉梢动了动,没接话,只是看向阿娘,语气平静:“多谢告知,我们知晓了。” 说罢,她抬脚就往竹林小径走,步伐依旧沉稳,却没像刚才那样刻意拉开距离。 姜安亿愣了愣,连忙跟上,脚步又急又乱,碎石子硌得鞋底发疼也顾不上。 走了一段,见姬治婉始终不说话,她憋得难受,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没底气的别扭: “喂,那大娘的话你听见没?说我们凑成对,你不会真打算跟我一起进去吧?” 姬治婉停下脚步,转过身,晨雾落在她睫毛上,像撒了层碎雪。 她看向姜安亿鼓着的腮帮子,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有了点极淡的波澜:“不然呢?你一个人去,能解决吗?” 姜安亿被噎了一下,心里的气忽然散了点,却依旧嘴硬:“我是什么困难都不怕!”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不小心一滑,身体猛地往前倾,下一秒,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攥住了。 姬治婉的指尖带着雾汽的凉,力道却很稳,拉着她站稳后,才松开手,语气依旧冷淡,却没了之前的疏离: “走慢点,别逞能。要见大师傅,先把脚下的路走稳。” 姜安亿捂着发烫的手腕,看着姬治婉转身继续前行的背影,她咬了咬唇,快步跟上去。 第20章 断了缠劲儿 两人在大师傅竹楼前停下了脚步,门口斜斜倚着个穿粗麻短褂的少年, 眉眼间没半点烟火气,手里把玩着串铜铃, 见两人来,“叮铃”一声抛起又接住,拦在阶前:“大师傅说了,成对的生人,门都不许踏。” 姜安亿脸一热,刚要开口辩白,姬治婉已上前半步,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并非成对,只是同路求见。” 少年嗤笑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圈,落在姜安亿还微微发烫的手腕上,又指了指廊下挂着的铜铃: “成对的人,脚步声都缠在一起,铜铃都能听出来。要见大师傅,要么一个人进,要么,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竹柱, “把这串铜铃分了,一人带半串,断了这缠劲儿,或许还能通融。” 姜安亿愣了愣,看着那串系得紧实的铜铃,又瞥了眼姬治婉,感觉莫名其妙的,分半串铜铃,算怎么回事? 可让她一个人进去,又莫名有些发怵。 姬治婉却已伸手去拿那串铜铃,指尖刚触到铃身,少年忽然抬手挡住: “慢着,分铃容易,合铃难。断了的缠劲儿,再想续上,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姬治婉指尖悬在铜铃上,未半分迟疑,只侧眸看了眼姜安亿,声音依旧平得像浸在溪水里的石:“断便断,总好过连门都进不去。” 少年挑眉,收回手,抱臂斜倚着廊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姜安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看着那串系得紧实的红绳, 绳结打得是双环扣,缠了三圈,要分开,非得用些力气不可。 姬治婉已拿起铜铃,指尖捏住红绳,稍一用力, “嗤”的一声,那紧实的绳结竟应声而断,铜铃“哗啦”散开,一半叮铃哐啷落在她掌心,另一半则顺着断绳滑向姜安亿。 姜安亿下意识抬手接住,冰凉的铜铃贴着掌心,带着点廊下阴凉的潮气,心里那股乱糟糟的劲儿忽然更甚,像被风吹得散了又聚的云。 她低头看掌心的半串铃,五颗铜铃,边缘磨得光滑,该是被人把玩了许久, 而姬治婉掌心的那半,也是五颗,凑在一起,原该是整整齐齐一串。 少年“啧”了一声,目光在两人掌心里的半串铃上打了个转,侧身让开半步,指了指竹楼的门: “进去吧,大师傅在里间煮茶,能不能见着,看你们的造化。” 阶前的青苔被晨露浸得发绿,姜安亿跟着姬治婉抬脚往里走,脚步声落在竹板上, 竟真的没了方才那种隐约缠在一起的沉滞,只是每走一步,掌心里的铜铃就轻轻晃一下, “叮铃”一声,清越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空落,和姬治婉那边的铃声隔着半步距离, 既不同步,也不纠缠,像两条本该交汇的溪,忽然被碎石截成了两半。 姜安亿偷偷瞥了眼身旁的姬治婉,她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仿佛分铃断绳这事儿于她而言,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可姜安亿却总觉得,方才红绳断开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是真的跟着断了,轻飘飘的,落在廊下的风里,连铜铃都没能留住。 竹楼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混着竹屑的清味,里间传来轻微的沸水“咕嘟”声,却不见人影。 姬治婉停下脚步,掌心的半串铃静静躺着,她忽然开口,声音比茶香更淡:“你怕?” 姜安亿一愣,抬头撞进她深不见底的眼眸,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攥着铜铃的手指紧了紧:“不是怕就是觉得,这铜铃分得怪。” 怪得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块,连呼吸都跟着轻了半分。 里间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笑,带着茶烟的暖意: “分铃不怪,怪的是人心舍不得断,又怕续不上。” 话音落,一道穿青布长衫的身影从竹帘后走出来,须发皆白,手里端着个陶制茶盘,盘里两只粗瓷碗,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老人目光扫过两人掌心里的半串铜铃,眼神里带着点通透的笑意: “成对的脚步声缠得住铜铃,却缠不住想断的心; 断了的铜铃系得住红绳,却系不住想续的念。 两位姑娘,是来问事,还是来寻那断了的缠劲儿?” 姜安亿看老人奇怪的语气,心头猛地一沉,那股奇怪的感觉骤然放大, 她在心里呼喊:系统系统,你就在那里,回答她的一片死寂的空白,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她下意识攥紧掌心的半串铜铃,冰凉的触感硌着皮肤,却压不下那份慌:是被屏蔽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姬治婉似是察觉到她的失神,侧眸看过来,眉峰微蹙:“怎么了?” 姜安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顿住,“系统”二字太过诡异,说出来怕惹麻烦,只能勉强压下乱跳的心,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有点闷。” 目光却不自觉飘向那奇怪的老人,对方正端着茶碗浅笑, 眼神落在她掌心里的铜铃上,那笑意里,竟像藏着能看透一切的通透。 姬治婉此刻上前一步,目光诚恳地望向青布长衫的老人,声音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难掩的困惑与恳切: “大师傅,晚辈今日前来,是想求您解一桩怪事。前段时间起,每到夜里,我总感觉自己的身子像被人占了去, 有另一个意识闯进来,操控着我的言行举止,醒来后只觉浑身滞涩,却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指尖不自觉收紧,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 “后来我刻意留了心,才隐约察觉到,那侵占我身子的意识,并非旁人,而是我身侧这位姜姑娘的妻子。 此事太过诡异,我与姜姑娘都束手无策,不知这究竟是何缘由, 又该如何化解?恳请大师傅指点迷津,帮我们摆脱这困境。” 姬治婉的话音刚落,姜安亿心里就忍不住“咯噔”一下,什么我的妻子?分明都是你的前世今生啊。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神色凝重的姬治婉,又飞快收回目光, 又想起之前那骤然跌落的好感度,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 凉得她心口发闷,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无奈,只觉得一阵心塞, 按照系统说的,明明是缘定三生,怎么到了这儿,反倒变得这么拧巴,连好感度都跟坐过山车似的,说降就降。 老人放下茶碗,枯瘦的手指在竹案上摸索着,从案下拖出个黑陶小罐,罐口一启, 便有几只通体乌黑、背带红点的虫子爬了出来,竟是些毒虫。 他指尖捏起一只,放在鼻尖轻嗅,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要瞧缘由,总得借些灵物探探。” 说着,他将毒虫搁在案心,又从竹篮里取出三炷香,点燃后插在案前简易的香灰碗里。 香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膻味,那几只毒虫忽然动了,顺着香灰碗边缘爬成一圈,首尾相衔,竟像是在布阵。 老人眯眼盯着毒虫和香烟,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声音又低又快,听不懂字句,只觉得浑身发寒。 片刻后,香烟忽然偏向姬治婉,毒虫也齐齐抬起头,红点点的背甲对着她,竟似在“看”她。 “哼,” 突然老人猛地睁开眼,语气阴恻恻的, “是上辈子的死仇!她恨她害你家破人亡,你怨你毁她一世清名, 那恨意浓得化不开,缠了几世都没散!” 他指了指姬治婉,又瞥了眼姜安亿: “附在你身上的,就是她带着满心恨意的残魂,拼了命要夺你身子,就是想报上辈子的仇!还好你们来得早。” 老人顿了顿,毒虫忽然焦躁地爬动起来,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再晚个三五日,这残魂吸够了你身子的阳气,就能彻底占了你的躯壳, 到时候,你这魂灵就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鬼,连轮回的门路都摸不着!” 姬治婉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虽记不起前世恩怨,可老人话语里的阴寒,毒虫布阵时的诡异,却让她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刺骨的惧意。 姜安亿听得脑子发懵,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打转:仇?恨?哪里来的仇和恨?明明是她的前世今生,怎么就成了死对头? 老人瞥着两人神色,枯瘦的脸上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指尖弹了弹黑陶罐,毒虫“簌簌”爬回罐中。 “怕了?”他拿起一炷燃到一半的香, 香头火星明灭,映着他浑浊的眼,“现在怕也不晚,想解这局,就得听我的, 残魂靠恨意撑着,要赶它走,得用更烈的东西,断了它的执念,也清了你们前世的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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