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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她将手里的柴火重重放下,转身又出门。 马桂花见状喝道:“刚回来又要去哪里?” 林霜此时对她哪里还能装出好脸色:“去茅厕,不行吗?” 马桂花冷笑地看着她:“行,怎会不行。” 昨日被这个侄女当众下了面子,她心里就已经恨得不行,压着一肚子的气根本睡不着觉,想着上个月娘家村子也有人把女儿卖去那种地方换了银子,人家不也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亲生女儿都能卖得了,更何况还不是自己亲生的。 当即就跟林满仓说开,这憨货一开始还不答应,怕村子里戳他脊梁骨骂。 她心里一阵气,拧着他的耳朵骂道:“先是被退婚,再是篡改八字,还有克父克母这几样,短短一晚上就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你还指望她能嫁个正经人家?趁着现在卖出去还能有几两银子,再往后年纪大了就不值钱了。这事也就说一阵子,再过一两年谁还记得?你要是还想留着她一把年纪养在家里当老姑娘,咱家的孩子难道就不受影响?” 一阵好说歹说,林满仓便同意了。 于是她天不亮就起床,回了娘家找那户卖女儿的同村,让他们帮忙搭个关系。 那户人家因这个事没少被人唾弃,巴不得也有人也掺和进来,一起分担骂名,迫不及待就帮忙去搭线了。 城里那边得了信儿,晌午便进了村。 马桂花一心想着待会儿银子到手,看这小贱人还怎么跟昨日一般尖牙利嘴为自己开脱? 想到这儿,她冷眼看林霜走出去,转头冲着小儿子林果使了个眼色,让她跟上去,免得这丫头跑了。林果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看着林霜进了茅厕。 跟着老鸨一同而来的几个龟奴也不近不远地守着,生怕人从眼皮底下给溜了。 十三岁林果站在外边守了好一会儿,见到茅厕里还没有动静,于是喊了一声:“林霜——” 无人应答。 他心猛地一提,赶忙站起身,朝茅厕跑过去。 而村头方向,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快步朝着林家的方向跑去。 “是江家那丫头——刽子手那个。” 道路两旁的人家听到动静,忍不住探出头来。 “西山谷那边有小路进城,她很少走大道,怎么今日却往这边跑?” “匆匆忙忙的,鞋子都跑烂了,怕是有急事。” “啧,哪个好人家愿意跟她扯上事儿哦……” “半个时辰前刚有辆马车过去,莫不是跟这个有关?” “林家两口子也没什么有钱人亲戚,我看那马车来得蹊跷。” 说到这,周边村民顿时蠢蠢欲动,“走走走,看看去——” 江怀贞昨日去几个当铺询了镯子的价格,给价太低,她没出手。等到今天早上好不容易问了好价钱,当了八两银子,想着等午后行刑结束回去再把银子拿给林霜。 谁知回来路上听到赶集的村民说有一家妓院的马车进了白水村,她下意识就想到是林家那对夫妇作妖,只得死命往村子里跑,无论如何要在他们出了村子之前将人拦下。 等终于跑到林家附近,果然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口,一颗心猛地提上来。 屋里,林满仓蹲在角落一言不发,马桂花冲着眼前徐娘半老的女人道:“妈妈,人你也看过了,我们家这丫头长得一点也不差,五两银子是不是少了点?” 老鸨端详着自己的手指,不紧不慢道:“是有几分姿色,但你看她方才那眼神,是个不服管教的,等带回去了,我还要花大力气调/教她,这些可都是要银子的。” 马桂花讨好笑道:“我们家丫头是个聪明的,学东西上手可快了,就昨天有人来说亲,给的可是十两银子,你也不能少那么多吧。” “人家给十两,你怎么不把她嫁到那户人家去?” “还不是这丫头的身世,不过你们楼里的人可不在乎什么身世,只在乎姿色不是?”马桂花讪讪道,“她长得好,你好歹再给我多加几两。” 一旁的龟奴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摸着下巴稀稀拉拉的胡茬道:“我们都打听过了,你这丫头是个克父克母的,而且还伶牙俐齿让人通风报信给那户人家来退婚,这样的姑娘,就算白送,也没有哪户人家肯要。如今还能卖五两,你该烧高香去咯。” 讲价是个博弈的过程,老鸨做这行当这么多年,自然深谙此道。 马桂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八两,你们要是能看上,便把她带走,实在不行,就留家里当老姑娘。” 城里有两家妓院,城东给不起价,大不了再费点事找城西那家问问看就是。这死丫头是犟了些,可样貌随了她娘,长得标致,马桂花对这点还是有几分自信。 老鸨岂能不知她心中所想,嘴角一撇,正要开口,却听到一道声音从外边传进来:“八两,我要了。” 屋里几人闻言,皆是一愣,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来人身着一袭黑苎麻交领长衫,外披蓝色褂子,头上红带子还没来得及解下来,被汗水打湿黏在脸边。 可能是跑得急,鞋子裂开一个大口子,露出大半个脚掌。 白皙的脸庞因为剧烈跑动,晕出一抹潮红,狼狈之余却又不失英气。 那老鸨见这姿色,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这样的公子哥,放到她们楼里,定会引得那些有龙阳之好的老爷们竞相追逐。 一旁的龟奴跟她数年,怎么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忙躬身凑近,低声耳语两句。 这几日秋后问斩的名单已下,连日来都在菜市口行刑,以儆效尤。楼里人闲着没事就跑出去看热闹,刚刚江怀贞一出现他便一眼认出来。 只是她上刑场时皆是男子装扮,且从未听闻有女子为刽子手,故而这几人并未起疑。 老鸨听了龟奴之辞,眼中满是惋惜。 马桂花看清来人是谁,骂道:“去去去,一身煞气,别脏了我家门槛。” 江怀贞站在门口,冷声道:“你不是要卖侄女吗?八两银子,我买了,人在哪?” 听到“卖侄女”这三个字,马桂花一张脸拉了下来,做事一回事,但说出来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一旁蹲着的林满仓更是抱头不语,黝黑的方脸埋进膝盖,将窝囊废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身后赶来看热闹的一群村民也听到了江怀贞的那句话,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原来是老刽子手江贵的儿子,能给衙门办事的都是大爷,更别说这砍头的了,更是了不起。”老鸨此时已经消化完龟奴的话,起身扭着腰肢走向门口,伸手欲抚过江怀贞的肩头,却被她手里的大砍刀给抵开。 “不过嘛,凡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老鸨咯咯一笑,眼神在江怀贞的一张俏脸上留恋片刻,方才恋恋不舍地转头对身后的两个龟奴道:“还不快去瞧瞧人在哪儿?上个茅厕这么久,别让人给跑了。” 言罢,又转身对身后的丫鬟道:“数八两银子给她。” 话音刚落,门口人群中挤出一个男孩子的身影,“要卖了我,经过我同意了吗?” 细看竟是穿了林果衣服的林霜。 她原本将林果骗到茅厕,再出其不意将他敲晕,换上他的衣服准备逃走,在听到江怀贞的声音后,又折返回来。 马桂花见她这一身,瞬间额头突突直跳,一个不注意,就差点让这小丫头给跑了,她要是真跑了,自己要如何收场? “你这死丫头,你对果儿做了什么?” 林霜看她:“你都能卖了我,我难道还不能对你儿子做点什么?” “贱丫头,要是果儿有个好歹,我定要你的命!” 村民们见状,纷纷摇头叹息:“自己的儿子是心头肉,小叔子的女儿却如草芥,林老二若在九泉之下得知大哥大嫂要将侄女卖入烟花之地,怕是死不瞑目啊。” “吃相太难看了,昨天还改生辰八字要送去冲喜,没得逞,转头又来这出,啧啧啧……” 林满仓听到这话,臊得满面通红,起身推搡着众人道:“家里私事,大伙儿还是各回各家吧。” “什么家事,你卖女儿给妓院,我们全村都跟着丢脸!呸呸呸。” “村正来了——村正来了——”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道路,村正皱着眉头挤进来。 老鸨见状,脸色愈发不耐烦,冲着马桂花呵斥:“到底还卖不卖?昨夜一夜未眠,今晨被你们的人搅醒,现在又闹这一出,是想拿我们迎春楼当猴耍吗?” 马桂花瞬间脸色一白,妓院名声不好,可背后却是有权有势的,万一这生意砸了,回头他们派人来为难那可怎么办。 她咬咬牙,硬着头皮道:“卖!说好八两,拿了银子就带走——”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巨响从旁边传了来,吓得众人一个激灵。 只见三指厚的门板被硬生生地从中间劈了一刀,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啷”声。 尘土飞扬中,江怀贞立在那儿,鬼头刀刀柄的红色刀袍还沾着斑斑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村正见状,忙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江怀贞道:“八两银子,我买她。” 说完,将怀中的银子掏出来,丢到林满仓的脚下。转头走到林霜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挤出人群去。 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林霜感受着那一截手腕上对方冰冷的掌心,再看着她脚下几乎要跑掉的鞋底,心底瞬间如岩浆崩发,烫得不行。 她加快脚步跟上对方。 不想才走了几步,江怀贞又停了下来,林霜来不及站稳,撞到她背上。 江怀贞眼睛扫过她的额头,拉着她的手紧了紧,转过头看向村正道:“麻烦村正叔得空去衙门跑一趟,把她的户籍入到我家,明年人头税,她那一份,我江家来交。” 这年头,难民涌入清平县,投靠入户之事屡见不鲜,上户籍并不难。 江怀贞说完,手腕微微用力,拉着林霜,向西山谷的方向走去。
第5章 到了江家 约莫走了半里地,转过路口的大树后,江怀贞才松开林霜的手腕。 “往后再没人逼迫你做什么了,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林霜抬头看她:“你不带我走?” 江怀贞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要去我家吗?” 这些年来,别说有人要去她们家,就连山谷都没人敢靠近。 “我无父无母,也没有家,我没有地方可去了,你不愿意我去你家吗?”林霜当然知道她愿意的,否则上一世也不会将自己从坟地里背回家。 “你不嫌弃我是个刽子手?” 林霜轻笑:“这个有什么好嫌弃的,你杀的都是朝廷审判有罪的人,你只是个行刑的,我为什么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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