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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连着下雨,这里靠近山林,很容易就会长出菌菇来。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江怀贞没注意自己,便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 掌心贴着湿凉的地皮,地气顺着经络漫上来。 密密麻麻的植物影像一下子涌入她的脑海,她将意识往山上的方向慢慢探出去。 但只探到了差不多一亩地的距离便没办法向前了,她也没强求,就近细细搜索一番,当真让她发现了好东西,靠近山脚附近的一座石头后面长了一丛三塔菌。 她收回手,转头看了一下身后的江怀贞,这人正蹲在地里剥发黄的菜叶子。 “怀贞,我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菌子。” 江怀贞欲言又止,最后回了一声“好。” 林霜起身便朝目的地去。 果然在那块巨石后边的腐木堆里,长了一丛搭着小伞的三塔菇。 她压着心底的兴奋,在周边走了个来回才蹲下来。 土壤很松软,菌柄轻轻一拧便离了地。 枯枝叶里还藏着几簇矮脚菇,林霜留了几个小的,剩下的全摘了。 随后兴匆匆地往菜地里跑回去。 江怀贞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着她捧着的东西,明显有些惊讶:“还真有呢。” 她就从来没遇到过菌子。 “鸡肉和菌子煲汤好喝,再煮个青菜就好了。” “要煮什么青菜?”江怀贞问,她做饭不好吃,能煮得熟不焦不糊就已经是极限,江老太尤其不爱吃她做的饭。 菜园子就三四样菜,林霜道:“白菜吧。” 刚刚看了油罐,已经到底了,就不炒菜,舀点鸡汤出来把青菜煮了,也很美味。 见她有主见,江怀贞便不再作声,默默地拔了一棵大白菜,抱着发黄的菜叶,两人一前一后往家里走去。 进了厨房的林霜,如鱼得水。 两种菇洗干净,和姜一起丢进锅里和鸡汤一起熬,白菜也洗干净备用。 要不了一会儿,灶上砂锅就开始咕嘟着泛起金黄油花,剁成块的肥鸡在沸水里上上下下翻滚着,混着老姜的辛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柴火在灶膛里哔啵作响,映得江怀贞侧脸忽明忽暗。 她蹲在炉灶旁边,将摘来的黄菜叶剁碎,混着米糠拿去喂鸡。 原本养了十几只鸡,老太太这两年生病,留几只给她补身子,其余大多卖了,现在剩下的除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和两只稍微大一点的,其余的都是拳头大小的小鸡。 喂完鸡,顺带将屋后的柴火搬到厨房后边,才搬两趟,就听到山谷入口处有人喊她的名字,抬头望去,是村正。 村里人要是有事来西山谷,大多是站在入口喊人,她早已见怪不怪,忙放下柴火往外走去。 等走近了,村正冲着她招了招手道:“江丫头,你说要让林丫头入你家户籍,这事可是当真?” 江怀贞点了点头:“当真。” 不管林霜以后会不会留下来,但只要她继续留在林家,林满仓是户主,照样可以再次将她发卖,就算上官府去也说不赢。 这年头想要立女户,家里没有男丁,是根本行不通,也只有江家这种原户主死了后才允许立女户。 把户籍迁过来,她想如何便如何。 村正见她点头,于是道:“行,既然你决定了,林家也收了这个钱,明日我就去衙门把这事给办了,你去把你们家文书拿给我吧。” 江怀贞道了一声好,刚往回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转身道:“七叔,那八两银子说起来不是我的钱……欠你的那二两,我会尽快还上。” 村正摆摆手:“我能不知道那不是你的银子吗?快去吧,什么时候有再给,我不急这一时半刻。” 江怀贞低着头,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往家去拿户籍文书。 村正看着她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江贵他祖父算起来也是他族中这一支子弟,只因家里穷,出去走货,被诬陷偷了货,主家让赔钱,他一怒之下打了主家,失手把人给打死。 后边官府查出是商队领头和土匪勾结拿的货,他是无辜的,但也惹上了人命,最终以一命抵一命。 江贵的父亲也是个早死的,再后来江贵做了刽子手,村里人便跟这一家子走远了。 如今只剩下这孤零零的祖孙俩,他也不忍心就这么不管不顾。几日前江怀贞上门借钱给老太太治病,他还是不顾家里老婆子的反对,给拿了二两银子。 正想着,江怀贞拿着户籍走出来。 “劳烦了。” “得,回吧,我走了。” 等江怀贞回来,饭香味和鸡汤味已经弥漫了整个厨房。 见她进门,林霜道:“饭好了,你先端去给祖婆吃。” 江怀贞应了一声,过来舀饭。 半碗稠稀饭,一碗鸡肉汤和一碗青菜。 早上出门的时候,老太太被她逼着喝了一碗粥,可留的午饭她是一口都没吃。她恨自己动弹不得成了累赘,当真是存了几分想死的心思。可终究肉身凡胎,会饿,会冷,会渴求温饱。 见江怀贞把香喷喷的饭菜端进屋里来,香气入鼻,馋虫被勾起,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奶,吃饭了。” 江怀贞说着将托盘放到桌子上,再把老太太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见她把饭碗端过去要喂,老太太骂道:“我这手又没废,哪用得着你喂。” 江怀贞道:“碗有些烫,我先帮你拿着。” 就在这时,林霜从外边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板凳,架到老太太身前道:“凳子我擦干净了,碗放上边能方便一些。” 两人才停止争执。 前世她腿断了躺在床上,又不愿当累赘事事靠江怀贞,坚持要自己吃饭,最后对方不知从哪里学到的,打了个架子,平日用餐的时候再架到床上去,很是方便。 前世今生,似乎有一件事走了个轮回。 老太太挥了挥手赶她们去吃饭。 林霜笑道:“凳子小,一不注意就打翻了,我去把饭端到这儿来一起吃吧。” “这屋里都是病气,做什么非要在这儿吃?”老太太道。 林霜道:“窗子开着,什么病气也全跑出去了,再说了,平日江姐姐都是在你屋里待着,要有病气早就传了,哪里等到今天。” 江老太嘟囔道:“我说不过你,想在哪儿吃就在哪儿吃吧。” 江怀贞听她的语气,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去搬桌子。 很快两碟菜和一锅米饭就端了进来,两人坐下用饭。 老太太喝了两口汤,温热甘美的鸡汤顺着喉咙淌下去,身子暖起来,两条刻薄的疏眉也不知不觉舒缓开来。 两年了,总算是吃了顿人该吃的饭。 她瞥了眼江怀贞,有人就是白长了一幅好面孔,却煮不好一顿饭,就算不去当刽子手,加上那冷冰冰的性子,也做不了贤妻。 “这菌子是哪里来的?” 林霜抬头望向老太太道:“菌子是菜园子后边摘的。” 得了答案,江老太又轻哼了一声:“今日总算不用吃猪食了。” 江怀贞听了这句话,面色发窘。她知道自己煮饭是真不行,祖婆宁愿绝食,说不定也是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 她低头喝了口鸡汤,果真鲜美得很。 鸡肉也炖得恰到好处,轻轻一啃,鲜美弹牙的肉质便落入口中,细嚼两下油脂混着肉香满嘴,着实美味。 就连昔日里寡淡无味的大白菜,浸在鸡汤里,吃起来竟有一种香甜可口的味道。 林霜看着眼前被自家祖母埋汰得面红耳赤的少女,眉毛弯了弯,“奶觉得好吃,往后我天天做饭给你们吃。” 江老太斜眼看着一旁的江怀贞,哼哼两声,未置可否。 如今孙女偏偏找了这么个砍头的活儿,她也不敢奢望她能嫁人,可要是能有个人陪这块木头说说话,嘘寒问暖的。这样就算她死了,到了地底下,也好跟儿子有个交代。 林霜不语,忙追一句道:“奶你可别赶我走。” 江老太嘴里咕哝:“我啥时候说要赶你走了?你想留到几时就留几时呗。” 江怀贞埋头扒着饭,吃得欢。
第7章 穿你衣服 林霜的厨艺并非天生就有。 上一世她被送去秦家冲喜,秦冲还没死,躺在床上苟延残喘了一个多月人才没了。林霜以一个续弦的身份入门,虽然不是少奶奶的规格,但也算是半个主子。 那一个多月,算是她上辈子最后安逸的时光。 她性子宽厚,又是贫苦人家出身,深得屋里下人的喜欢。 其中一位厨娘是北方逃亡过来的流民,后来卖身秦家,林霜就是在那段时间跟她学了不少的东西。 那段时间在外人看来的安逸,其实夹杂不为外人所道的提心吊胆。 她不用近身服侍秦冲,可也每日都去一趟他屋里坐一坐。看着男人那满脸的死气,她觉得他时日无多了。 只是他死了,自己该如何自处,当时的林霜不知道。 吃完晚饭,江怀贞去把碗给洗了,随后找了几根木头坐在大门口,叮叮当当开始敲起来。 林霜把热药的活儿揽下,端去给老太太喝后,搬了条板凳坐到她身边问:“这个是做什么的?” “做个架子,再装个板子在上面,架在奶床上方便她吃饭。” 今天那条小凳子是挺方便的,就是小了点,而且不稳,稍微一动汤就撒了。 林霜右手放在膝盖上支着下巴道:“你手真巧。” 江怀贞抿了抿唇没吱声,继续锯木头。 “眼下已经是深秋了,往后入了冬,奶身子受不了冷,你有没有想过在她屋里弄个炕?” 昌平县地处南北中段地区,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会下雪,不过只是薄薄一层。但湿冷和干冷交替循环,最让人受不了。 尤其是重病的老人。 听到这话,江怀贞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子看着她:“炕?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张砖头砌的土床,稍微烧点儿火就能暖上一整晚那种,听说北方有这种东西。”林霜解释道。 “你会做吗?” “会。”林霜也懒得跟她绕弯子,眼前这人从来就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火炕在北方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不过昌平县地处中原偏南部地区,火炕比较少见。秦家那位北方来的厨娘,林霜私下与她交好,从她那儿学了不少东西,包括做饭的面食,还有这火炕。 果然江怀贞并没有问她如何知道这些,只是带着几分期许地看向她:“你跟我说说,等过几日我得空了,就造一个。” 林霜便将火炕的构造原理和材料与她细说一遍。 江怀贞听她说完,很快就将这个东西领悟,眼睛透亮:“果真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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