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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听得出来她的担心,倚着门口笑道:“知道啦知道啦,下次不这样了。” 直到晚上。 把萍儿催回房间后,林霜正准备躺下睡觉。 见江怀贞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个小瓷瓶,冲着她道:“先别躺,给你上一下药。” 她不禁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肩膀:“也还好啦。” 江怀贞的声音却固执得很:“会疼。” 林霜本想说擦点皮不打紧,又觉得这种被她放在心里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于是便坐起来。 看着对方一副认真的模样,突然生出逗她的念头。 慢悠悠地扯开衣领,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 江怀贞目光闪了一下,随后坐过来,左手食指挖出一点药膏,往她擦破皮的地方抹上去。 药膏微凉,刺得林霜浑身一颤,肩膀猛地一缩,低低“嘶”了一声。 倒是有些弄巧成拙了。 “很疼吗?”江怀贞忙俯身过来,轻轻朝伤口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林霜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她,眸中带着水光。 江怀贞指尖一顿:“……是我手重了。” 林霜轻哼一声,侧过身,将另一侧肩膀也凑过去。 “衣服再往下拉一些……”江怀贞道。 林霜存心想使坏,便伸手故意往前扯了扯,领子被她这么一用力,露出了连带着前头雪白的一大片,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是亮眼。 江怀贞目不斜视,继续给她上药。 林霜却敏感地觉察到她指尖有些颤抖。 “你是不是……想报复秦家?”直到抹完了,旁边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似乎有些紧。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霜问。 “我听见你打听秦家的消息。”江怀贞垂眸。 林霜沉默了一下,“这也不代表什么,你不想我和秦家结仇?” “不是很想。”江怀贞道。 “为什么?”林霜盯着她,目光灼灼。 江怀贞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我怕你受伤。” 这句话像是一簇火,瞬间点燃了林霜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愫。她撑起身子,忽然凑近,呼吸几乎贴上江怀贞的唇:“江怀贞……” 江怀贞呼吸一滞,却在最后一刻偏过头,避开了她的吻。 空气骤然凝滞。 林霜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嗓音发涩:“……不行吗?” 江怀贞攥紧了小瓷瓶,却始终没有回答。 林霜想起洪水里她绝望的眼神,想起她事事体贴的温柔,想起她默许了她们“夫妻”的名分……还有刚刚她在给自己上药的时候,那细微的颤抖的动作和表情。 她以为,到了这个地步,她们也算是心照不宣了。 “我以为……你心里有我。”林霜声音微颤,不死心地又再问了一遍,“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然而沉默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她的心。 她失望极了,又带着些许的难堪,松开她的手臂,侧过身子躺下来,背对着外边,闭上眼睛。 好半天才听到身后传来江怀贞喃喃的声音:“我们……就不能做一辈子的姐妹……或者好朋友吗?” 江怀贞果然不喜欢女人。 林霜心里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睁开了眼睛,强撑着扯出一个笑。 “……当然可以,江姐姐。” 身后,江怀贞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第67章 别别扭扭 林霜睡得并不好,她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那样对江怀贞。 只要不捅开那层窗户,自己现在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窝在她臂弯里睡觉。 江怀贞不喜欢女人,可她并不讨厌姐妹或朋友之间的情谊,或许可以借着那层掩护,一直跟在她身边,享受着她的温柔和体贴。 可林霜知道自己不甘心。 人从来都是不知足的,一旦对某个人动了情,就会想要进一步地亲近,想要霸占她,和她做一些朋友和姐妹之间不能做的超亲密的事。 所以即便以姐妹的名义待在她身边又如何,不能亲吻她,不能耳鬓厮磨…… 可捅开了,就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难过夹杂着后悔,又带着一丝丝的不甘心,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分泌出仿佛流不尽的眼泪。 她知道不能强求一个人爱自己,可又忍不住委屈,委屈着江怀贞为什么不能爱她。 她不想让江怀贞听到自己哭泣,只能背着身子压抑地流着眼泪。 就这么难过着,直到后半夜终于才睡去。 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发现江怀贞正靠坐在床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见她睁眼,她才迅速撇开眼神,转身下床。 林霜混沌的脑袋这时候才意识到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原本暂时被压下去的难过一下子又冲了上来,眼睛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变红起来。 生怕江怀贞发现,赶忙低下头,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情人做不成,可终究还是要生活在一起。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江怀贞,这人数次救她,就连生活上也照顾有加,人品方面更是无可指摘,她不能因为她不爱自己就要抛弃她。 她也舍不得。 唯有暂时收起情绪,先把眼前的日子给过下去。 江怀贞转头之际却早已将她的神态收进眼底,轻声回道:“鸡叫就醒。” “怎么醒那么早?你身上还挂着伤,得多睡觉才行。”即便是这个时候,还是没办法忍住不去关心她。 江怀贞不语,仍直直地盯着她那红肿的眼睛,好半天才移开眼神。 林霜看着她眼皮底下的青灰,忍着心里的难过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跟我说一下症状,我待会儿进城后问一下薛大夫。” 江怀贞摇头。 “真没有不舒服?”林霜问。 江怀贞嗯了一声。 林霜见她含含糊糊,一时间也猜不出她的心情,压着心里的情绪,从床上坐起来,起身换了衣服去洗漱。 直到要出门的时候,江怀贞一反常态跟了出来,眼看林霜就要上马,她突然伸手拽住了林霜的袖角。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后者却像被烫到般立刻松开手,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霜被她这一举动弄得一愣,只是没等她反应过来,胡桂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 “哟,这一大早的,在门口拉拉扯扯做什么?” 林霜勉强扯出个笑:“我待会儿要进城给永安药铺送药,她送我出门。” 胡桂英嘶了一声:“不是吧,就进个城,送来送去的,又不是新婚燕尔的小两口。” 这话一出,两个当事人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若是真是那么一回事,林霜倒是不介意被她拿来调侃,但事实不是这样,她有些心塞,眼眶也忍不住地有些发热,别过脸去,声音干涩地岔开话题道:“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今天不用上值吗?” “怎么不用,今早起早了,就过来看看她,待会儿就去衙门了。哎,我跟你说,我听户房的人说,县令上奏了,说这次闹水灾,死了三百五十人,毁坏农田两万亩,请求朝廷拨款赈灾呢。” 听到这个消息的林霜总算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愣了一下。 “他就不怕朝廷追究他抗洪不力,事后追究吗?” 胡桂英摇头:“今年洪涝灾害是百年不遇,乃天灾,他被责罚几句不痛不痒,可朝廷的赈灾款下来,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你想想,瑞庆五十一年荆北旱灾,拨款500余万两。嘉祐六年沪州灾,发放276万石米,折合约130万两白银。弘熙十一年邙西地震后,拨银20万两,雇灾民修缮城墙。你知道这些银子有多少能到老百姓的手里?单是那地震的20万两,承办官员就贪污10万两。” “他们这是剑走偏锋,一旦赈灾的银子下来,那是他们坐那个位置一辈子赚都赚不来的钱。” 林霜吃惊:“难怪发大水的时候,衙门根本就没有下全力救人,原来是等着把死人人数报上去拿赈灾款,我们拼死相救,倒是挡了他们的财路了。” 她心里难受极了,想到自己还花钱请村里的青壮去救人,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胡桂英摇头:“我们问心无愧,就不管他人如何操作了。倘若老天爷认可让这种人逍遥在世,恬为百姓父母官,那也无话可说。” 林霜叹气:“算了,不去想这些糟心的事。这世道,有时候知道得越多,活得越难受。” 胡桂英站起身道:“得了,我得赶回衙门上值去了。” “我跟你一起吧。” 林霜故意不去看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直接上了马。 时间不赶,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林霜因为表白被拒的心情也总算好了一些。 胡桂英上次拿了二百多两银子,一百两孝敬家里,自己留了一百五十两,三十两买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六十两在城里买了个两进的院子,尚有余款,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自林霜,她如今对林霜是又敬又爱,恨不得把她当菩萨给供起来每天送上三炷香。 “怀贞姐怎么了,看着奇奇怪怪的?” “哪里奇怪了?”林霜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说话总是说半句留半句,别别扭扭的。” “肯定是这次救人,把脑袋撞坏了,”胡桂英耸耸肩,随即嘶了一声,“那么好看一女的,可别变成了傻子了,到时候没人要,怪可怜的。” 林霜笑道:“变傻了倒好,我要。” 胡桂英笑得前仰后合:“哎哟,还真当自己是人家小媳妇了?你们俩都傻了吧,哈哈哈哈。” 林霜也不禁笑了笑。 傻了的江怀贞,肯定比现在可爱。 可不管是哪个江怀贞,她都不属于自己。 她不爱自己。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口。她猛地一夹马腹,惊雷吃痛地嘶鸣一声,溅起一片尘土。 两人进了城便分开了。 林霜刚走到永安药铺附近,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只见侧门外支着一口大锅,伙计蒙着布巾,正熬煮着防治疫病的汤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排成长队,手里捧着破旧的碗,眼巴巴地等着施药。 她赶紧把提早准备好的布巾给蒙住口鼻,驾着马朝医馆去。 铺子里人满为患,咳嗽声此起彼伏,几个伙计满头大汗地穿梭其间,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薛大夫果然被安排去了避疫棚,而留在医馆的杨大夫已然忙疯了。 何掌柜正焦头烂额地核对药单,一抬头见林霜来了,如见救星,赶忙挤出人群迎上来。待看清她带来的药材,眼睛顿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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